作者:热水澡
等他终于做好心理准备,点开未读消息众多的聊天软件时,被他置顶的学生会群聊已经刷出了99+,有好几条单独的@提示。可沈临晖根本没有去看群聊中的内容,因为他最先点开的是与唐秩的对话框。
唐秩难得主动找他一次,沈临晖以为他是哪里痛了要去医院。沈临晖慌慌张张地点进去,又慌慌张张地退出来,重新点进去,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唐秩:沈临晖,我想请你帮我一个忙。】
【唐秩:我想邀请你与我合拍视频,发布在peppermint的账号上。】
【唐秩:收益除了公司抽走的部分,我四你六,只要你愿意的话,我们明天就可以开始合作。当然,如果你不愿意,我也会尊重你的决定。】
沈临晖沉默片刻,打字回复唐秩。
【沈临晖:那么我是以什么身份出现在你的视频里?你临时拉来的普通朋友吗?】
【唐秩:可能……需要比这个更亲密一点…你可以考虑一下再回答我。】
【沈临晖:是什么?】
唐秩发来了一条时长很短的语音,沈临晖调高音量,听到唐秩用气声轻轻念了三个字。
“男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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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长的(应该也不算很长)但可以这样那样的深度暧昧期开始了、、
亲了做了的小咪:我们只是纯友谊啊!slh你人真好!
班长:?
第24章
消息发出的瞬间,唐秩就将手机丢到了旁边,扯过枕头捂住昏昏沉沉的脑袋。他能感觉到自己的体温很高,整张脸都在发烫。
唐秩其实不是情感充沛的人,他的情绪非常简单,始终维持在一个不会太高兴也不会太低落的区间,偶尔会发生大幅度的下跌,进入悲观与焦虑的深渊。在大部分时间中,唐秩都是非常平静的,因为对很多事情都无所谓,兴致缺缺,所以没有狂喜也不会暴怒,事件发生,流经唐秩的身体,却激荡不起任何波澜。
可是面对沈临晖,唐秩好像总会产生许多异样复杂的感受。被沈临晖堵在角落质问时,唐秩会有犯下错误的心虚紧张,可他并没有真的做错什么;在医院听到沈临晖妈妈的声音,唐秩能猜到她是非常热情、非常活泼的性格,与黄林熙截然不同,他甚至可以想象沈临晖是在怎样一个有爱的家庭中长大的。唐秩坐在诊室中,深呼吸几次,想要在结束检查见到沈临晖妈妈时表现得尽量正常,可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沾了灰的衣服,突然产生一种深刻的、难以被克服的自卑,那种感受与第一次从同学口中听到父母不和的八卦时近似。
不过几个瞬息,唐秩便打消了与沈临晖妈妈见面的念头。他太阴暗了,他会嫉妒每一个家庭幸福,被爱包围的小孩;嫉妒每一对关系和睦,相敬如宾的家长。很坏的唐秩只适合独自躲起来舔舐经年持续痛楚的伤口,没有人可以保护他或拯救他,唐秩也已经过了最需要救世主帮助的时间段。
唐秩从床头柜里找到了耳温枪,测了测体温,发现自己原来是发烧了,难怪觉得很热。他去药箱里拿了一点退烧药,用水送服,还贴了一张退烧贴在额头上。
“我就说嘛。”唐秩小声讲,他一定是烧糊涂了,才会冲动地询问沈临晖的意愿,试图邀请他成为自己的合约搭档。如果沈临晖不同意,唐秩就把温度计的图片发给他,告诉他都是因为自己生病了,说话做事没过大脑,让沈临晖不要放在心上。
回到床上,唐秩将手机从被子里翻出来,解锁手机,却没有看到来自沈临晖的未读消息。
他理解沈临晖需要时间思考,恰巧唐秩也是,因此他没有催促,而是私戳了Hector,向他要合作合同,他想提前看看条约。Hector回消息很快,对话框中伴随着好几个感叹号。
【Hector:你找到搭档了吗!!】
【Hector:不过我得再强调一下,其他方面都可以谈,分成真的是底线,我和公司那边聊了好多次,都没能将分成的比例调高。还有就是最近我在其他城市有工作,没办法飞到你那边,如果你的搭档方便的话,最好能开个视频,我们三个线上见一面。】
【Hector:有些事还是面对面聊一下会比较好,你觉得呢?】
唐秩没有告诉Hector他找搭档的事情还八字没一撇,沈临晖还没有告诉唐秩他的意见。但除了沈临晖,唐秩也没有想过联系其他人,请求他们的帮助。
虽然这种说法听起来很奇怪,但沈临晖确实是唐秩唯一的选择。
明明已经过去了好几个小时,关于那场火灾,最先跳进唐秩大脑的并不是凶猛的火势,凄厉的呼救,还有灼热到令人心生胆怯的温度,这些意味着痛苦和紧张的记忆,都距离唐秩非常遥远。唐秩总会想到沈临晖的手,前不久它轻轻蹭着唐秩的脸颊,询问他喜欢什么类型的人;后来它带着不容抗拒又无法被忽略的力道施加在唐秩身上,在灾难来临的前一秒给予唐秩令他心安的保护。
唐秩当然理解沈临晖的动机,就像之前沈临晖关心唐秩在学校的情况,担忧唐秩妹妹的伤势,这都是因为沈临晖有责任心,很善良,他总在亲力亲为地发扬美好品德。他所做的这些行为不具备任何特殊的指向性,它们并不为某人所独有,甚至哪怕是与沈临晖完全不熟的陌生人,也会有一定概率享受到沈临晖的关怀。
就算在过去一段时间内,唐秩对沈临晖厚颜无耻的行径感到恼怒,但他从未否认过沈临晖是个好人。沈临晖的道德底线决定了他不会做出太过分的事,起码他不会像曾经的陈松余那样欺凌唐秩,不会像Mateo那样试图构陷污蔑唐秩。沈临晖太高傲了,他不屑于使用如此低级的手段。
评价一个人,不能只看他做过什么惊天动地的好事,人的高尚程度当然有上限,但这条标准可以被许多因素影响,比如社会赋予他的财富、名声和地位,想做好事很简单,多少大企业家年年捐款,也不妨碍他们压榨员工,偷税漏税。唯有了解下限,才能全面客观地认识一个人。正因为见过他不为人知的阴暗面,日后相处时才能有所防备,时时刻刻警惕,不至于被一时的讨好蒙骗。
而唐秩已经见过沈临晖比较坏的一面了,评估之后,唐秩认为自己可以应付。沈临晖最多就是嘴上占点便宜,揪住唐秩的把柄刨根问底,偶尔耍耍少爷脾气,需要唐秩关心宽慰。这些都是小问题,不算难搞。如果和沈临晖的合作能够挽回流失的粉丝,让唐秩在该死的Mateo和Sophia面前扬眉吐气,唐秩愿意付出相应的代价。
如果沈临晖的加入仍然令peppermint的账号毫无起色,唐秩也会毫不留情地遵照合同条款与他解约。唐秩非常感激他愿意帮忙,买卖不成仁义在,不是共享荣辱的搭档,他们还可以做普通同学、普通朋友,依然可以互帮互助,日后沈临晖有需要唐秩帮忙的地方,唐秩也会全力以赴。
沈临晖已经知道唐秩就是peppermint,可他没有因此讨厌远离唐秩,甚至还会刻意接近唐秩,送唐秩漂亮的裙子,这是不是能够说明沈临晖并不排斥唐秩或peppermint呢?
而且唐秩隐约有种预感,沈临晖不会拒绝,就算真的拒绝,也一定不会使用令唐秩尴尬的理由。他真的在用实际行动表达尊重,他没有将唐秩当成爱好恶心、行为疯狂的变态。这对唐秩而言非常重要,也是促使他联系沈临晖的最重要的原因。
唐秩等了大约半小时,消息提示音响起,沈临晖终于回复了他。
【沈临晖:刚刚去洗澡了,抱歉。】
【沈临晖:你为什么选择找我帮忙?】
【沈临晖:你还找了别人吗?你不会同时给好多人发了合作邀请吧?到时候你不会还要搞什么择优录取,把所有同意的人召集起来面试,谁表现得最好,谁才能和你合拍?】
【沈临晖:如果你还联系了其他人,那我会自动退出,我不想参与这种无意义的竞争。】
唐秩一读就明白了沈临晖话语中的内涵。沈少爷这辈子没怎么被人挑三拣四过,他不喜欢自己被放在一个任人宰割的地位上,被筛选或被比较。多年来始终在许多事件中作为首选的沈临晖绝对不允许自己的地位被挑战,这对他而言与遭受羞辱无异。
只是唐秩完全没有预料到,沈临晖的关注重点居然只是“有没有其他竞争对象”,而不是“为什么要假扮男朋友”,果然,男人的自尊心比什么都重要,尤其是沈临晖这种家世显赫、相貌英俊的男人,他的自尊比天还大。但毕竟是求人办事,唐秩将身段放得很低,急忙开始对沈临晖表忠心。
【唐秩:没有啊,只找了你,如果你不同意,我就不考虑引入搭档了。】
【唐秩:你知道的,我没什么朋友,之前那个合作对象是公司分配的,我没有选择的权利。现在我有了,所以想选知根知底的人。沈临晖,在我身边只有你知道我是谁,我只想找你。】
【唐秩:不要胡思乱想,好不好?】
【沈临晖:哦。】
【沈临晖:看在你这么诚恳的份上,我就同意了吧。】
【沈临晖:明天就拍吗?我倒是无所谓,合约什么的都可以先放放,分成的事情你来决定就好,我要多少都行。其实我明天有其他安排了,但为了配合你的时间,我可以调整一下日程表,我们先拍。】
唐秩刚想说“没那么着急”,沈临晖却不给他回答的时间,一连串地发了许多不重样的消息。
【沈临晖:我留一个下午出来够不够?我们是不是还要提前彩排一下?我要穿什么衣服?你要穿什么衣服?发我看看,我选一套能搭上的。】
【唐秩:…你打字的速度好快啊。】
【唐秩:你不用紧张,视频内容不会很复杂,你这么聪明肯定学得很快,不会占用你很多时间。合约我马上发你,明天见面了我们再聊一下内容。开拍之前我的经纪人需要见一下你,到时候我们和他打个视频。衣服的话,你穿得休闲一点就好,简单、随意就够了。我知道你很会穿搭,但是暂时还不需要你大展身手。】
【沈临晖:所以你打算穿什么?选好了吗?要不要穿我送你的那条裙子?】
【唐秩:应该不会穿,它太重工了,穿起来像是要去参加宴会,出现在视频里太隆重了。】
【唐秩:但如果你一定要看的话,我可以穿,只是不能放到视频里面。】
【沈临晖:为什么不看呢?当然要看啊。】
【唐秩:明德路435号201室,你来这个地址找我,我们下午两点见,可以吗?】
【沈临晖:可以。】
【沈临晖:真的不能告诉我你打算穿什么衣服吗?】
【唐秩:…你就这么好奇吗?其实没什么特别的,没有你送的那一件华丽,在之前的视频里也穿过。】
看到唐秩发来的图片,沈临晖又有点想要去洗澡了。
唐秩站在画面偏左的位置,身上是一件薄荷绿色的女仆装,也很像某些风月场所里服务人员会穿的兔女郎或兔男郎装,只是经过得体化的改良,采用多种材质的布料拼接,胸口开得不算低,在腰腹处加了两个宽带蝴蝶结强调腰线,还做了层叠波浪形的白色拖尾,穿上后不再显出低俗的风尘气。
背景有点乱,好几件居家服随便地丢在椅子上,像是唐秩为了应付沈临晖匆匆忙忙脱掉睡衣,来不及整理就换上女仆装。唐秩家的灯光像是有某种魔力,能将唐秩照出一种健康的红,像是被很精心呵护后养成的珠圆玉润,小臂上微微有一点肉,因为贴紧身体的动作被挤出少许,很像从一樽青绿色瓷瓶中不经意般洒出的牛奶。
沈临晖点进peppermint的主页翻了翻,找到了这件衣服对应的视频。与它配套的还有白色腿环和兔耳发饰,都带有一点点不明显的薄荷绿绸缎样花边。随着音乐做动作时,蝴蝶结下延伸的银色细链一甩一甩地打在大腿处,偶尔会勾在腿环上,将那片薄薄的、好像一扯就会碎掉的蕾丝牵动,小幅度地变换位置,和布料同样洁白的大腿肉晃得最厉害,让人很难不将目光投射在上面。
沈临晖默默在心里将腿环加入黑名单,本来衣服就很过火,加上腿环,简直像是在明目张胆地勾引人。如果唐秩明天还要穿,他就趁唐秩不注意偷偷将腿环拿走。
明天录制时,沈临晖需要将手放在唐秩的腰上吗?那会是什么感觉?还是他要待在唐秩身边,配合他做出什么简单的动作?他们会有什么程度的肢体接触?需要牵手吗,还是要紧紧地拥抱,告诉观众他们关系很好,是这个时代稀缺的恩爱情侣?
如果真的要接吻,沈临晖好像也能接受。亲一下又不会少块肉,小时候他被老师挑中演舞台剧,谢幕时也按照剧本亲吻过合作的女同学,更何况唐秩的嘴唇和脸颊看起来都格外软,人又呆,亲起来的感觉应该会很好,被咬得狠了大概也只会小声地叫一句痛,被吸吮过的唇色会呈现鲜艳的、娇嫩的红,就像他那件女仆裙一样,吸引人继续。
思绪朝着沈临晖刻意回避的方向滑行、延伸,为了压制自下半身泛起的燥热,沈临晖果断又去洗了一次澡,这才勉强平复了心情。还好他自制力强,没有放任自流,否则短短十五分钟的淋浴时间肯定是不够用的。
唐秩已经将所有与Mateo相关的视频删除,但在软件上搜索时,还是能找到一些录屏或者备份保存。临睡之前,沈临晖尝试检索“peppermint”和“Mateo”这两个关键词,对着弹出的视频,做了一会儿心理准备才点开,认真学习了过往经验。在两人合拍的视频中,最亲密的接触也只是拥抱,还有一次Mateo站在唐秩背后,将下巴搭在唐秩头顶。
居然只能做到这种程度吗?
沈临晖有点失望。
早知道就和唐秩强调一下他能接受的尺度很大,让唐秩不要有任何顾忌,想拍什么就拍什么了。他不介意露肌肉,也不介意和唐秩玩些无伤大雅的角色扮演,只要唐秩提出要求,就算需要沈临晖穿女仆装也不是不行。
视频的主体是唐秩,沈临晖自知只是陪衬,他和Mateo最大的不同就是他会将唐秩的发展放在第一位,不会踩着唐秩上位。唐秩需要他做出什么表演,沈临晖就会做,可这不代表他要完全忽略内心的想法,他也可以适度提出建议,不是吗?
在沈临晖来到明德路435号201室之前,他已经想好了劝说唐秩与他产生更多肢体接触的措辞。
可在敲开门,见到唐秩身后空旷到类似样板房的装修后,沈临晖的眉头深深蹙起,一时间竟然忘记了原本要说的话。
“唐秩,这不是你家吧?这和你之前拍视频的背景完全不一样。”
沈临晖露出很沮丧的表情:“我就这么让你不信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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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真的登堂入室了,恭喜你啊大班长!
第25章
这套公寓确实不是唐秩在学校附近长居的那套,是他很早之前联系租下的一个临时拍摄基地,空间更大,装修也更精美。当时唐秩想的是在视频中采用不同的背景,避免被扒出具体的住址,还可以增加账号主页的丰富度,但是后来因为种种原因一直没有用上。昨天沈临晖同意了唐秩的邀请,唐秩最先想到的就是带他来这里,希望能借用新的背景向观众宣告重新开始的决心。
唐秩上午提前过来考察了场地,因为是拍摄基地,细节上把控得很严,每处都流露出刻意为之的精巧奢华。踩在酒红色的胡桃木地板上,抬头看到层层堆叠华丽如裙摆的水晶灯,再看向电视墙边垒放的六层大小不一的奢侈品皮箱,唐秩觉得非常满意,他以为沈临晖会喜欢这种富丽堂皇的家居风格,毕竟在他的记忆中,联盟的很多老钱家族都在装修时采用了类似的设计。
可沈临晖站在门口,并不向里面走,表情看起来非常委屈。
“为什么不带我去你家呢?”
唐秩回头看了看房间:“这里不好吗?我家太简陋了,上镜的效果没有这里好。”
“可是你之前的那个合作对象,他就可以去你家里拍摄啊,为什么我不行?”沈临晖的视线垂落,盯着门口黑白拼接的地毯。他的眉弓高,头微低时,一道浅淡的阴影自发地投射在眼窝处,眸子深深地隐匿其中,让人看不清其中的情绪。“唐秩,你这是区别对待。还是你觉得,我就是不如他,没有他好?你心里面还是舍不得他,是吗?”
唐秩哑口无言:“这都是什么跟什么呀,怎么又扯到Mateo身上了?”
“我真的只是想换个背景,不是故意不让你去我家的意思。如果有人在评论区提问,我就说这里是我新换的房子,或者说这里是你家,我搬进来…我搬进来和你同居了,效果…效果应该也差不多。”
唐秩尽可能将话说得一本正经,显示出他和沈临晖只是公事公办的合作关系,他们之间只有利益纠缠。可不知道为什么,整句话断断续续地讲完时,唐秩又感受到与过往数次类似的、面对沈临晖时固定会产生的体温上升,脸庞发烫得厉害。
“同居?”沈临晖轻声重复一遍这两个字,看向唐秩时,表情似笑非笑:“我们已经同居了吗?”
虽然有点害羞,但唐秩还是诚实地点点头:“是的,我帮你安排的剧本就是这样的。”
沈临晖“哦”了一声,故意将尾音拉得很长,唐秩咳嗽两声,抬起手按在脸上搓了搓,试图将那股热度降下去。
“唐秩,实话实说,这个基地离我家有点远,如果你住学校附近,那它应该离你也挺远的。要是每次拍摄,我们都要这么跑来跑去,好像有点麻烦,你觉得呢?”
沈临晖微微俯下身,看唐秩的角度变成自下而上,显得很诚恳,只是唐秩听着他说话的语气,莫名感觉那像是某种蛊惑的诱哄。从目前的情况来看,好像是沈临晖在将选择权交给唐秩,可唐秩就是那种无法拒绝熟人要求的性格,最终还是会听从沈临晖的安排,顺着他定好的轨道行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