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如此还是 第27章

作者:热水澡 标签: HE 甜宠 近代现代

他的精神、灵魂,好像都被沈临晖夺走了一部分。这是唐秩吃多少东西、赚多少钱、做多少次心理咨询都没办法填补的,他难堪又恼怒地发现,只有沈临晖的拥抱与亲吻能将这部分残缺填满,将因残缺出现而断裂的心脏边缘弥合。

可抛开这一切说不清楚的复杂情绪,唐秩无数次叩问自己的真心,他是很希望沈临晖幸福的。他不是要做沈临晖的白骑士、救世主,他只是很简单地认为一人做事一人当,沈临晖是唐秩拉入伙的,不应该被卷入后续的纷争之中。

他到底该拿沈临晖怎么办呢?

沈临晖神清气爽地起床洗漱,叫司机将车库里的跑车送来,他亲自去花店取了定好的玫瑰花,又直奔唐秩在学校附近独居的公寓。

他早就知道唐秩家的地址是什么,之前装不知道只是不希望唐秩有负担。如今他和唐秩的关系已经有了质的飞跃,发生纯然彻底的改变,沈临晖也就不想再扭捏隐瞒。关系能够保鲜靠的是张弛有度,他已经给过唐秩太多宽容与自由,如今也该适度收紧一些,让唐秩提早习惯沈临晖过分强烈而阴暗的占有欲。

一早去拿的鲜切花放在副驾驶,为表心意,让唐秩看到就能理解,沈临晖俗套地选择了红玫瑰,从古至今不知道多少人用这种花求爱,而一向自诩清高品味独特的沈临晖竟然也成为其中一员。可他并不觉得别扭难受,反而甘之如饴。

每朵花苞都是将开未开的,红得灿烂热烈,颜色的明度与纯度很高,让人看到就挪不开视线。据花店主理人说,这一束里的每一支玫瑰都是他们选的最新鲜的,凌晨刚从第四联盟空运过来,沈临晖是第一位拥有这批鲜切花的客人。

这家花店定位的客户群相对高端,花材来源覆盖全世界,最夸张时出现过单个花篮成交价十万元的奇观。懂行识货的看到花材与色彩搭配就知道是这家店,几乎成了业内标杆,不少明星的婚礼或豪门宴席都会优先选中这家花店做花卉供应。而也只有这样豪华专业的花店优中选优择出来的花,才配得上在沈临晖心中非常重要的唐秩。

沈临晖希望能给唐秩所有最好的东西,钱,资源,地位,只要唐秩想要,沈临晖就愿意给。自己老婆不依靠自己还能靠谁?不和他要东西,沈临晖反而会担心唐秩有病,连贪图富贵爱慕虚荣都做不到,从前的唐秩是过得有多差,才会什么都不敢索要谋夺?

沈临晖将车停在附近的停车场,抱着花下了车。刚走到小区正门,他就不满地皱了皱眉。

他是第一次来这里,之前只在图片上看过小区的全景。这个小区不算高档,虽然有门禁,但是显然已经坏了很久,随便什么人都可以出入小区,安全系数很低。唯一的好处就是这里离联盟中央大学很近,不少住户都是学校的学生,没有太多乱七八糟的人住在小区中,称不上鱼龙混杂。

看到如此危险的居住条件,沈临晖更是迫切地想要与唐秩同居。没有什么比唐秩的平安健康更重要,一会儿见到唐秩,沈临晖肯定要好好跟他说一说,劝他认真考虑,最好搬到沈临晖家,被全方位无死角的安保系统保护,不用担心遭人尾随或伤害。

小区的每栋楼都有编号,辨别起来不算费力。没多久沈临晖就找到了唐秩住的那栋,前不久让人调查时,沈临晖就已经摸清了唐秩住几楼,但坐电梯需要刷卡,沈临晖没有卡,只能在楼下等待片刻,趁一对老夫妻上楼时跟在他们后面,悄悄溜进电梯。

电梯停在沈临晖要下的那层,步出轿厢,沈临晖整理了被鲜花刮得微微有些凌乱的领口,不自觉将脊背挺直了些。他按下门铃,静候少时,棕红色的防盗门缓缓向外推开,只露出一个头的唐秩看到门口的沈临晖后并没有特别惊讶,而是用沈临晖无法理解的语气询问他:“你怎么来了?”

沈临晖将花束向前送,几乎顶到唐秩脸上。“你走得太早了,是昨天还不够累吗?还是我做得不够好?本来我打算在你睡醒之前去取花,这样等你醒了就能看到,你在生我的气吗宝宝?”

唐秩抿了下嘴唇,眼睛落在那束过分蓬勃明媚的红玫瑰上。他好像在犹豫,思绪流转纷乱,而沈临晖不想让他站太久,他很担心唐秩会累。“要不我们进去说,好吗?”

“你也不想我在楼道里对你表白吧?宝宝。”沈临晖的手扣在门上,自然而然地将它向外拉。唐秩和他角力几秒,终究败下阵来,悻悻地甩手,转身向门内走。“家里没有新拖鞋了,你要是不嫌弃可以穿我的。”

“没关系。”沈临晖善解人意地说,不等唐秩弯腰便主动从鞋柜中拿了一双拖鞋。唐秩的号他穿着偏小,但时间紧迫,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也就懒得计较太多。

沈临晖将花束放到客厅的茶几上,明明只和唐秩分开不到两小时,他却感觉像是已经有一整个世纪没有见到唐秩。他亦步亦趋地跟在唐秩后面,什么都不说,只是贪婪又沉迷地用目光侵//犯着唐秩,确认唐秩仍属于他。

唐秩已经换掉了外穿的衣服,只裹着一件浴袍,小腿露在外面,脚踝上还能看到不算清晰的齿印。他去厨房倒了杯水,转过身时差点撞到沈临晖,水面摇摇晃晃,险些从玻璃杯中坠下来。沈临晖眼疾手快地扶了一把,又缓缓将水杯从唐秩手里取下,放到台面上。

他的手还揽在唐秩腰上,高大的身影倒下来,落进唐秩怀中。他的头严丝合缝地贴着唐秩的肩窝,鼻尖还蹭着前不久自己刚吮出来的吻痕。唐秩没有抬手回抱他,但沈临晖能感觉到唐秩似乎不那么生气了,紧绷的身体愈发柔软。

“别生我的气了,宝宝。”沈临晖说:“你想要什么样的告白?沙滩,草地,都市夜景,还是雪山?是我考虑不周,但我们刚在一起,你不能冷暴力我,这样不利于解决问题。”

良久,沈临晖听到唐秩充满疑惑与不确定的发问。

“我们什么时候在一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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娇气的咪和已经在心里走完全部流程的沈先生

还有十章左右就完结啦

第45章

“Dissociation,解离,是一种心理防御机制…常见于极端压力状态下或经历巨大创伤之后…用通俗的话来说,就是大脑为了保护你不被痛苦压垮,将当下的你和痛苦的体验强行切断了连接…”

某年上心理学系的一堂选修课时,沈临晖曾经听老师解释过“解离”的概念。可作为精神较为健康的人,即便他具有丰沛的同理心,也很难真正理解某些精神疾病患者因何出现解离,如何经历解离。

沈临晖是很少感到难堪或沮丧的人,顺风顺水的人生让他自信、强大,他没有很多想要遗忘的记忆,更没有绝对需要将自己与当下的场景隔离开的必要。如果从他出生那刻开始计数,像今天这么尴尬的场面大概只发生过不到五次。

其中三次都是在沈临晖六岁之前出现的窘境,包括在幼儿园时因为太爱面子不敢和老师说要去上厕所而尿裤子;小学开学第一天因为要穿什么衣服和妈妈吵架,最后如愿穿上自己喜欢的红上衣配蓝裤子,还拍了照片留念;在弟弟出生时偷偷和爸爸说这只猴子好丑,问爸爸妈妈什么时候能把小猴子送回动物园,不要非法养殖联盟保护动物…

而唐秩的拒绝毫无疑问是沈临晖成年之后最心碎、最受伤,也最无奈的经历。他相信他会永远记住这一天。

唐秩的疑问非常刺耳,他好像将性与爱分得极开,做了不代表有关系,被表白也未必一定要同意。没有封建枷锁般的贞操观当然是好事,沈临晖充分地理解、支持唐秩作为新时代人类的前卫观念,可刚刚将身与心都托付给所爱之人,转眼就被迎头否定的滋味,实在是透着难以下咽的苦涩。

唐秩还被他抱着,浑身透出倦怠的、成熟的气息,像剧烈情事后难以避免的后遗症。他从沈临晖的怀中抬起头,仿佛不是要故意给沈临晖难堪,只是不小心诚实地说出了心中所想。

他被沈临晖纵容过太多次,又好像是为了蓄意报复沈临晖昨夜的听而不从、视而不见,所以总有充足的底气,并不担心沈临晖对他生气。见沈临晖怔愣,唐秩竟然又重复一遍他的态度:“沈临晖,你是说了喜欢我,可我不知道你的话是真的还是假的,不敢太轻率地相信。你对我而言确实非常重要,这点是不会变的,但是现在我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我想先把我想做的事情处理好,刚好你也可以利用这段时间重新考虑一下我们的关系。昨天晚上你说的话我都可以当做没听到,就当成你撤回了,好吗?”

听到唐秩的语气,沈临晖就知道即便自己不答应不同意,非要唐秩给个说法,唐秩也不会改变他的态度。如果此刻沈临晖躺到地上,一哭二闹三上吊地让唐秩给他一个名分,唐秩不仅不会同情沈临晖,还可能因此扣除对沈临晖的印象分,让他们的关系愈发倒退、回流。

唐秩当然难搞,沈临晖必须承认,可他的难搞不是被骄纵宠溺出来的矫情柔弱,而是因为对目标太过坚定,太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所以在前进的路上不会理睬任何挡路的因素。唐秩从来都不是笨蛋,他能通过联盟中央大学的考试,就已经说明他的智商没有问题。温柔内向并不等于迷茫,只是太多人将沉默寡言与优柔寡断混淆,而沈临晖也差点犯了同样的错误。

但要沈临晖什么都拿不到,就此灰溜溜地离开,当然也是不可能的。

唐秩难以应付,沈临晖只会比他更甚。唐秩只说他们没在一起,他还需要考察沈临晖的心意,可这并不代表沈临晖要收回全部对唐秩的喜欢,也不代表沈临晖需要与唐秩保持绝对分隔的物理距离。

因此沈临晖依然心安理得地将唐秩拥在怀中,说话的声音很轻,说出的话也很动人,很好听。“好啊,都听你的。”

又抱了大约三分钟,唐秩好像有些不耐烦,手指在沈临晖背上戳了戳:“还要抱多久?不是说了让你回家等通知吗?”

“哦,忘了还抱着你了。”沈临晖笑了笑,装作刚发现唐秩:“你太轻了,宝宝。”

唐秩好像被人捉住了尾巴,带着几分羞恼地叫出声:“不要这么叫我!”

“可是我想。”沈临晖敛了笑意,认真望着唐秩的眼睛,近乎一字一顿地对他强调。他将昨晚没来得及说出口的一切都告诉了唐秩:“在你邀请我合拍的时候我就想这么叫了,其实还有一些其他的称呼,我也想过,比如老婆、宝贝、公主…但是好像都没有宝宝听起来可爱,我是不是没有告诉过你?你真的非常可爱,不论你做什么,我都很喜欢。我对你的好感不是突然产生的,是自然而然发展到今天这个程度的,就算你不相信也没关系,做从来都比说更有用,我会证明给你看的。”

他低下头,轻轻亲了亲唐秩的脸颊。唐秩恰好将头仰起,因此十分顺利地被沈临晖吻到,柔软的腮肉因沈临晖的亲吻愈发红润,透出近乎娇嫩的色彩。

除了最开始担心秘密暴露的警惕时期,唐秩几乎不会对沈临晖的拥抱、亲吻产生排斥,依偎在沈临晖身旁时,他总是不自觉地流露出一种终于有所依靠的信赖,哪怕做到最后两次时,唐秩已经说不清楚话,也还是会在沈临晖低下头吻他时配合地分开唇瓣,同时放纵沈临晖朝向最深处的探索。

“你刚刚对我提了几点要求,我都会遵守,也会认真考虑,但是礼尚往来,我也有一些小小的请求,希望唐秩先生大人有大量,能够宽宏大度地满足我。”沈临晖将下巴搭在唐秩头顶,说话时胸腔微微震动,被唐秩清晰地感受到。

“我们先聊聊Mateo的事情吧,宝宝。虽然我很不希望你听到他说的那些屁话,但我猜你肯定看到他的直播了。你想怎么处理?走法律流程,还是私下沟通?跟我说说你的想法,不要想着独自承担,就算你只把我当成朋友,我也有分担你烦恼的权利。”

相熟之后,他们提到Mateo的次数不多,每次聊天的内容都局限在不太深入的程度,不是因为Mateo是什么不可说的禁忌,只是他们都很默契地都认为人在太幸福时并不会有兴致关注跳梁小丑,他们更想认真经营自己的生活。

可Mateo在直播中的挑衅犹在眼前,每次回忆起Mateo的恶言,唐秩都不能做到完全的平静,他依然会愤怒。

唐秩希望沈临晖没有看到那场直播,没有听到Mateo说的话,他不怕沈临晖因此对他产生偏见,他最害怕的其实恰恰是眼下这种情况。

他不想沈临晖参与到这件事情中,他很可笑地想向沈临晖证明他具备独自解决问题的能力,可他暂时不能分辨出他的证明究竟是何动机。

沈临晖却好像已经有了充足的准备,具有非常深刻的觉悟,誓要为唐秩主持公道。“打官司的话,我有推荐的律师,他代理过很多明星名誉权纠纷的案子,你这种事实证据相对充分的更简单,胜诉的概率很高。我是希望Mateo能出具公开道歉的声明的,但如果你想私下和解,我也会…”

“沈临晖,我想先在我的账号上发个视频,把我和Mateo之间发生的一切都讲清楚。发布视频之后再准备打官司的事情,我不会接受任何形式的庭外和解,我已经忍他够久了,造谣应该要付出代价,不是吗?”

沈临晖连半秒钟都没犹豫,便回答唐秩“没问题”。

他将律师的联系方式给了唐秩,这位律师是汤惠婷好朋友的丈夫,碰巧也姓沈,沈临晖要尊称一声“叔叔”。请他出山并不简单,他已经不太代理这种所谓的小案子,但沈临晖厚颜无耻地求他帮忙,他也不忍心拒绝,当天晚上就答应了沈临晖的请求,同意代表唐秩方与Mateo对簿公堂。

因为沈律师最终敲定答复的时间很晚,得到答复已经是晚上十点多,沈临晖一面装作心急如焚,一面可怜巴巴地坐在唐秩家的沙发上,看唐秩在房间里走来走去,洗澡护肤。唐秩数次询问沈临晖打算什么时候回家,都被沈临晖用“等律师通知”的理由搪塞回去。

耗到最后,又是唐秩先败下阵来,同意让沈临晖在他家里睡一晚,明天的课在下午,沈临晖上午回家拿上课用的东西就好,什么都不会耽误。

得到允准后,沈临晖没有表露出星点的无奈与勉强,但也克制着不做出激动的表现,避免被唐秩赶走。只是看到唐秩将他引至客卧,示意他今晚睡这里时,沈临晖还是觉得有点不开心。

“床单被罩都是新换的,睡衣就穿我之前买的那个情侣睡衣,可以吧?洗漱用品卫生间都有新的,你早点睡别熬太晚,我先回去了。”交代完他的安排,唐秩毫不留情地转身走掉,沈临晖也故意没有阻拦。

关灯后的十分钟,唐秩在床上翻了三四次身,不仅毫无睡意,眼睛反而越睁越大。他支起上身看了眼房门,确认留了一线缝隙,没有完全关紧。唐秩有几分懊恼地倒回床上,同时安慰自己,不关门只是怕沈临晖半夜有什么需要,他要尽地主之谊,及时满足客人的要求。

又过了大约五分钟,唐秩已经闭上眼睛,怀揣着不知道是惋惜还是庆幸的心情准备入眠,可一阵微弱的风悄无声息地从后背附近刮来,卧室的门被推开又合拢。如同窃贼般的沈临晖溜进唐秩的房间,坐在他的床边,替他将没来得及整理好的被子掖好。

低头凝视唐秩片刻后,沈临晖动作缓慢地靠近,轻轻吻了吻唐秩的侧脸和耳朵。他张开双臂,隔着被子抱了抱唐秩,同时用只有唐秩能听到的音量附在他耳边,若有似无的笑意从上扬的尾音中透出来。

“下次想要什么可以直接和我说,宝宝,不需要口是心非。”

“如果下一次来你家,你还要把我赶到客卧睡,我再过来可就不会只做这些事了。”

沈临晖又亲了一下唐秩的脸:“晚安宝宝,做个好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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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流行感冒袭来时,人类会高烧不退,脸红心跳,过去唐秩也只在这种时期感受过类似的症状。可当沈临晖就着迷蒙夜色躬身,亲吻唐秩脸颊时,唐秩很不自然地装睡,睫毛抖了几下,与感冒相同的表现再度发生,不知道沈临晖有没有感受到唐秩偏热的脸。

更加致命的是,这已经不是唐秩第一次在沈临晖面前产生类似的表现。

他承认自己留门可能是有那么一点点别有用心,但沈临晖也很过分,摸进来直接开始亲人抱人,还说下次要做些别的。刚经历过洗礼的唐秩不会不知道“其他的”意味着什么,这件事本身并不可怕,唯一让唐秩感觉不自然的,只是他自己因这句话而产生的期待和盼望。

他竭力将这些感受从头脑中驱逐出去,不想让太会蛊惑人的沈临晖继续扰乱自己的心。

沈临晖的调情技术是否太过优秀?这种技能究竟是天生的,还是需要后天反复练习才能获得?与人交往相处果然是一门深刻的学问。与他相比,唐秩的调情技术几乎是幼儿园水平,如同笨拙的孩童,要磕磕巴巴组织许久语言,才能勉强应答沈临晖的试探,更多时候唐秩都处在不知道如何回答的慌张之中,因为来不及思考,只能说出一些他自己都觉得尴尬的话。

可沈临晖仿佛很受用,不仅没有嘲笑过唐秩,反而好像很珍惜那样夸赞唐秩,拥抱他也亲吻他。

唐秩的好胜心难得熊熊燃烧起来,他一定要让沈临晖刮目相看,下次对话时瞠目结舌的一定是沈临晖,而不是他。

这个晚上会只有自己翻来覆去苦思冥想吗?一墙之隔的沈临晖在做什么?他也会睡不好吗?

唐秩差点想起床去看看沈临晖,又觉得两个人互相偷窥太傻,于是勉强忍了下来。他回过头,嗅了嗅身旁的床单上微弱残存的一点点沈临晖的气息。唐秩的鼻尖蹭着那块仿佛还有沈临晖手掌余温的豆绿色床单,缓缓阖上眼睛,终于睡得熟了。

工作日唐秩的闹钟都是同样的时间,不会因有课没课而有所差别。起床之后,早饭已经放在餐桌上,下面放了保温垫,不知道沈临晖是几点起来去买的。他正站在阳台打电话,身上又换了一套衣服,大概是清晨叫人来送的。

沈临晖是很爱干净没错,不过也不需要到这个程度吧?

他只留个背影给唐秩,一只手举着电话,另一只手抱胸。虽然看不到正脸,但唐秩还是能看出来,他应该已经抓过头发,发丝被梳理得相对整齐,并不带有起床后固定的凌乱。

立柜门上的反光恰好映出唐秩的脸,再向上是睡了一整晚后滚得有些蓬乱的长发。唐秩立刻转过身冲向卫生间,飞快地洗漱,又认认真真将头发打理好。等他出来时,沈临晖已经如主人般坐在桌边,招呼他来吃早饭了。

往嘴里塞包子时,唐秩突然想到问沈临晖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柏悦汇。他说他不是去应酬,可包厢里又有那么多瓶酒,唐秩没有想通他等在那里的理由,又很好奇。

“沈临晖,”唐秩将嘴里的包子咽掉了才开口:“你为什么会去柏悦汇?”

“真的要听?”沈临晖顺手将桌面上的一点碎屑用纸巾擦掉,再看向唐秩时眼睛弯起来,笑得温和又宽容。“我觉得有点不好意思,可以不讲吗?”

沈临晖难得说“不好意思”,唐秩觉得恍惚,沈临晖真的会有所谓的“耻感”存在吗?他明明做什么都那么顺利,永远会收获比批评更多的赞赏。可与故作矜持的话语截然相反的是他的表情,只看一眼唐秩就知道沈临晖是装的,他根本没有在害羞。

但唐秩还是很配合地故作焦急:“不行,你必须说!”

“因为你。”沈临晖擦了擦嘴,抬起眼看唐秩,笑容渐渐淡去,神色格外专注认真:“因为我看到了Mateo的直播,很生气,又怕跟你说这些事会让你更不开心,只好找个地方躲起来生闷气。如果你不来找我,我可能会在那里喝到晕过去吧,不然我一想起他提到你的时候那种恶心的语气,我就会很无能为力,感觉是我没有保护好你。”

唐秩摇摇头:“这件事和你本来就没关系,沈临晖,别把什么责任都往自己身上揽,这样活着会很累的。”

“那你呢,宝宝?”沈临晖突然问。

“你不也是在用其他人的错误惩罚自己吗?并且如果我没记错,已经很久了吧?”沈临晖站起来,走到唐秩旁边,将他的头轻轻按到自己身上,习惯性地揉乱他的发尾:“家庭,前任,你没有做错过一件事,可你好像总是不开心。我不知道你会不会有这样的时刻,但我希望你可以学着不要讨厌自己,要多爱自己一点。”

“当然,”沈临晖总是说几句就开始不正经:“如果你愿意多爱我一点,我也会很开心的。如果你学不会爱自己,那么让我来爱你,这样好吗?”

唐秩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嗯”一声当做回答,并没有从沈临晖过分温暖的臂弯中离开。他在沈临晖的衣服上拱了拱,蹭了蹭脸,沈临晖拍拍他的后颈,并没有追问。

沈临晖揽着唐秩的肩膀,身前是一片散发着浅淡香气的温暖。他忽然意识到每次面对唐秩,自己都会用过于温柔的语气近乎劝哄地对他诉说,他永远不会对任何人有近似的耐心。

能混出好人缘靠的是察言观色,这意味着沈临晖是对他人情绪非常敏感的性格,一点点细微的变化都能被他捕捉。第一次在班会上见到唐秩,听他嗫嚅着做出自我介绍时,沈临晖就明白唐秩有太多压力,太多紧张,太多不快乐。当时的他没有想过介入或改变,因为唐秩只是他的同班同学,可随着交往渐深,沈临晖偶然又必然地爱上唐秩,也就天真地、世俗地,希望能帮唐秩分担痛苦,能陪他共享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