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如此还是 第4章

作者:热水澡 标签: HE 甜宠 近代现代

沈临晖笑着摇摇头,比了个手势,示意他先走了。离开前他又回头看了唐秩一眼,他正在绑头发,将侧边较长的几缕发丝扎好后,没有任何整理的动作,又抓起笔在纸上飞速写着什么。没有黑发的遮挡,阳光偏爱般落在他周身,不浓烈却吸睛。

一点柔光洒下,沿着唐秩侧脸轮廓滑落,小而挺翘的鼻尖近乎透明,呈现某种奇异的光泽。

实话实说,唐秩的鼻子、嘴唇和下巴长得都不错,完全和“丑”不沾边。可惜沈临晖没怎么看清过唐秩的上半张脸,也就很难在记忆宫殿中将唐秩的长相完整地拼凑出来。

但他有种莫名的感觉,唐秩应该很爱哭,哭起来又会很难哄。性格内向的唐秩,就连落泪,大概率也是无声无息的,要等人听到一点点断断续续的抽泣声,才能意识到他在掉眼泪。

内向安静的富家小少爷,怎么看都很像是被霸凌的对象,难怪老师总要问唐秩的近况。想通这点,沈临晖也就暗暗上了心,以后会多拿出一点精力关心唐秩。无论出于何种目的,他都不允许在自己当班长的几年内,班级里有任何欺凌同学的事件发生。

回到办公室,提上背包,沈临晖离开了学院楼。上学时间,沈临晖的手机一般会调成震动模式,如果要去办公室帮忙,他会直接调成静音模式。沿着学院楼门口的台阶拾级而下,沈临晖拿出手机,看到屏幕上一连串的未接电话。

沈嘉晖居然给他打了十多通未接电话,什么意思?

沈临晖还在思考原因,通话页面又弹出来,沈嘉晖似乎很着急,一定要打到沈临晖接通。虽然沈临晖直觉没好事,但既然看到了,他也没办法忽略。

环顾四周,找到一个无人的角落,沈临晖快跑两步过去,同时接起了电话。

“哥!”沈嘉晖的声音十分惊喜,细听之下还有几分委屈:“哥!你终于接了!”

“有事赶紧说事。”沈临晖看了眼时间,确认这个点沈嘉晖绝对应该在上课,而非用来和家人闲聊。想到前几日坐在电脑桌前,窘迫狼狈而神色惶惶的沈嘉晖,沈临晖有几分恨铁不成钢:“沈嘉晖,上课时间,谁允许你玩手机的!”

“我有事,我有事,哥哥。”沈嘉晖小声念叨着:“哥,你能不能…来学校一趟,老师…老师说让我叫家长过来,爸在出差,妈去旅游,我只能找你了。”

一开始沈临晖只听到“找家长”几个字,想要让沈嘉晖直接去找爸妈,不要来烦自己,就连沈临晖口中说的不找爸妈的理由,在他听来也像是借口。可在冷静下来思考几秒后,沈临晖意识到弟弟说的是真的,他爹妈确实不在家,只有他能去帮弟弟收拾烂摊子。

“你看爸爸回家之后怎么收拾你,沈嘉晖,你真是越来越长本事了。”沈临晖恨恨骂了句,眼看着叫司机过来耗时太久,干脆在软件上叫了辆车,让师傅直接开进学校来接他。

沈嘉晖在那头又说了几句,大概都是感恩戴德的话,直呼哥哥是好人,感谢哥哥帮了他大忙。沈临晖听得心烦,让沈嘉晖不该说的不要乱说,长点脑子,有什么事等他过去处理,交代几句后便挂断了电话。

司机还有五十米到达,沈临晖单手插兜站在路边,另只手玩着手机。他的耳朵蓦地捕捉到一阵匆匆而来的脚步声,踢踢踏踏,在他附近几米处渐渐停下,消失。

沈临晖闻到一阵很熟悉的香味,刚才在唐秩身上传出的便是这种花香混着皂香的气息。沈临晖偏头看去,唐秩在不远处焦躁地转圈,踱着碎步,呈现出很刻板的焦虑反应,不断啃着手指。他也注意到了沈临晖,努力挤出一个笑,以示友好,几秒钟后又开始很不安地滑动手机。

“唐秩,”附近无人经过,沈临晖大声喊出唐秩的名字:“怎么了?”

唐秩连连摆手,大概是想表达“没事”。沈临晖当然不信,几步冲过去,因为身高的缘故,可以很轻易地看到唐秩手机屏幕上的内容。唐秩也在叫车,但不知道为什么,始终没人来接,可能是因为要去的地方太远。眼看着唐秩要加快一倍的钱,沈临晖抬手拦下了他:“我也去圣伯德礼顿公学,你和我一起吧,我打到车了。”

“啊?”这次唐秩声音很大,沈临晖终于听清了。他动作微怔,真情实感地疑惑一瞬,像是为难不已。车已经停在他们面前,沈临晖抬起手,示意他先上车,而唐秩在纠结几秒钟后,带着几分毅然,迅速地钻进了车里。

飘飘扬扬的外套像是裙摆,姜黄色的卡其布料下,一抹天蓝色很快闪过。沈临晖没想太多,以为是唐秩喜欢比较童稚清新的衣服款式。车辆启动,载着不知为何终点相同的两个人。司机很安静,后座的沈临晖与唐秩也沉默着,一时间车厢内只能听到电台广播被调低后发出的呜咽般的声音。

车里空调温度有点低,唐秩坐在沈临晖旁边,起初手放在膝盖处,渐渐地觉得冷了,摊平手掌在大腿上摩擦几次。沈临晖一向擅长察言观色,估摸着唐秩不敢和司机明示需求,干脆主动直说:“您好,空调可以调高一点吗?我朋友有点冷。”

“哦哦,好的。”司机按了几下,周围的空气渐渐温暖起来。沈临晖摆弄着手机,随便打开几个软件消磨时间。没过很久,他听到唐秩低声说“谢谢”,沈临晖扭过头,微微笑了笑,示意他收到了。

轿车停在圣伯德礼顿公学高大宏伟的校门外,两个人各自下车分开,又在同一座楼的同一间办公室重逢。沈临晖看着气喘吁吁的唐秩,和唐秩身边长相与他有几分相似的女孩,再看自己身边唇角微微破皮的弟弟,难得有些迟钝地反应过来,唐秩的妹妹,和自己的弟弟沈嘉晖,竟然被卷进了同一桩恶性事件之中。

圣伯德礼顿公学是联盟首都最好的私立学校。数百年间,名流政客都会在安排子女的教育问题时优先选择这所历史悠久的十二年一贯制学校。两年前沈临晖以优秀毕业生的身份从圣伯德礼顿公学毕业,至今荣誉墙上还有他的姓名,只是他努力回忆许久,都不记得和他同级的同学中,有一个腼腆的不爱说话的叫唐秩的男生。

难道是他的记忆出了问题?还是唐秩根本就不是圣伯德礼顿公学的学生?

沈临晖的思考被教导老师的说话声打断,“各位家长,今天请你们赶过来,是因为在学生之间发生了斗殴事件,这在我们圣伯德礼顿公学内部是绝对不允许的!我们一向教导学生要互敬互助,亲和友爱,但是很明显,今天在场的诸位同学严重违反了我们的校规!这是我们教育的失败!”

被抓到办公室的同学除了唐秩的妹妹,还有两名女生,所有学生的脸上都挂了彩。沈临晖看着弟弟脸上的伤口不免有些气愤,他和沈嘉晖都没挨过打,沈世微只会言语打压,从不实行棍棒教育,他们兄弟两个完全是被呵护着长大的。就算弟弟再怎么顽皮不成器,他也绝对没预见过沈嘉晖会被人欺负成这样,这让他十分恼火。

在家长们抵达学校之前,教导主任就已经查明了事件原委,把家长喊来也只是为了有个交代,让他们知道孩子们都做了什么。圣伯德礼顿公学的老师有很大的权力,不管是谁家的孩子,进了学校都一样,老师们都会秉公处理,不会因私枉法。

教导主任推了推眼镜,声色俱厉地讲:“今天在场的学生,不论是主动参与的,还是被动参与的,都需要接受处罚。学生之间发生了矛盾,最好的解决方式是找老师,而不是几个人扭打在一起,争个高低胜负。沈嘉晖,佟今,孟晨怡,你们三个是初犯,按照校规,写一份检讨,从下周一开始每天做一个半小时的义务劳动,一直做到期中考试;许抒昀,高艺声,戴楷,你们三个屡教不改,不止一次做出违反校规的行为,下周晨会做一次公开检讨,再加一百小时的义务劳动!”

宣布完处罚结果,教导主任让学生们都出去等着,单独把家长们留下说了几句。沈临晖大概听懂了打架的原因,一开始是两个女生——其中包括唐秩的妹妹——发生了一些口角,逐渐推搡起来。女生们的朋友路过,仗义出手帮忙,场面愈发混乱。

而他的弟弟和当事的两个女生不熟,是因为他的好兄弟戴楷对唐秩的妹妹有好感,听说心上人被揍了气不过,拉着沈嘉晖匆匆赶到战场,搅和进这一堆烂事中。而沈嘉晖原本只是站在一旁等着,后来局势有些失控,他冲进去拉架,结果也被当成找来的帮手,莫名其妙挨了好多下。

教导主任不怒自威,即便没有大发雷霆,也已经将沈临晖说得有几分局促紧张。出了办公室,看到倚着墙站着的沈嘉晖,歪歪扭扭的没个正形,沈临晖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沈嘉晖看到沈临晖出来,眼睛亮了亮,压着声音叫了声“哥”。

“别叫我哥。”沈临晖把沈嘉晖扯走,一路走到楼梯拐角处停下:“我不是你哥,你是我祖宗。沈嘉晖,我就没见过你这么蠢的人,打架都能打输,人家真打起来的没什么事,你一个拉架的脸上挂一堆伤!”

沈嘉晖委屈巴巴地讲:“那个女孩拿她的指甲划我,我也不能还手呀。”

“行了。”沈临晖摸了摸沈嘉晖的手臂和大腿,感觉哪里都没断。但他还是不太放心,想带沈嘉晖去医院检查一下,如果有内伤,他一定要告到这几个人倾家荡产,沈世微花大价钱养着律师团队可不是吃干饭的。

两个人从办公楼的侧门离开,到校门口等司机来接。沈嘉晖说嘴角有些痛,去买了两盒冰淇淋,打算冰镇去痛。回来时他看到哥哥拿着手机,若有所思,手指长久按在屏幕上。

“哥,你怎么了?”沈嘉晖问。

沈临晖说“没什么”,将手机收起来。司机到了,他们两个上车,沈嘉晖分了沈临晖一盒冰淇淋,拿着小勺子美滋滋地吃起了自己那盒。沈临晖望着车窗外,本来觉得很烦,可想到方才看到的信息,心绪又奇迹般平静下来。

唐秩给他转了一笔钱,备注是“医药费”。沈临晖退还,他继续转,如此重复两三次。在沈临晖想要说出拒绝的话之前,唐秩发来了语音,估计是太着急了,连打字的心情都没有。

“沈临晖,求你一定要收下,这是…这是我应该给的。”唐秩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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视角转换会到掉马后、、小唐有种诡异的人妻感、、怎么回事!小沈依然大男子主义泛滥中

第7章

许抒昀穿着三件套制服,脚上踩着一双黑色皮鞋,跟不高,但在路上行走时,还是会不断传出琐碎的踢踏声,像是在故意踢着石头走。在她对面,唐秩正在给不知道什么人发着消息。

许抒昀凑过去看,唐秩却慌慌张张地挡了下手机屏幕,没有让她看清。

“唐秩,你在干嘛?”

许抒昀对这个名义上的哥哥总是没什么好气,永远直呼大名。如果不是因为黄林熙和许云帆都忙,她也不想让他们知道自己打架的事,她才不会叫唐秩过来处理这一切。

唐秩说“没什么”,终于抬起头,看了许抒昀一眼:“你不回学校吗?怎么跟出来了?”

“不想回去。”许抒昀说:“想出来逛逛,在学校憋得慌。”

唐秩点点头,又继续看向手机。他完全不关心许抒昀打算做什么,原因又是什么。听了教导主任的描述,唐秩基本确定,在场的所有学生中只有沈临晖的弟弟没有动手,只是被动挨打,其他人或多或少都参与进这场争执中。他才没兴趣帮许抒昀给被打的人赔医药费,许抒昀有亲爹亲妈,怎么都轮不到他这个同母异父的哥哥掏钱。

沈临晖是他的同班同学,他弟弟因为许抒昀的缘故受了伤,而他本人又对唐秩还算不错,无论如何,唐秩都是要主动做点什么的,不能寒了善良的、正直的班长的心。如他所料,一开始沈临晖怎么都不肯收钱,他发了语音之后,沈临晖终于为难地收下。解决了这件大事,唐秩长出口气,刚好打的车也到了附近。许抒昀还在用她的小皮鞋“哒哒”敲着地面,唐秩皱了皱眉,没有指出这声音其实有点烦。

他轻声说:“我先回家了,你注意安全。”

白色的网约车缓缓驶来,唐秩向着司机摆摆手,准备上车。与此同时,许抒昀再也忍不住,不悦地叫出了声:“唐秩!我说不想回学校,你就让我在外面干站着吗?你怎么这么冷血啊?”

唐秩回头看她:“你究竟想干什么?要不然我给许叔叔打电话,接你回去待几天?”

“不要!”正当唐秩犹豫时,许抒昀快步跑过来,先他一步拉开车门挤上了车。唐秩愣了愣,不明白许抒昀的动机。司机频频回头,看向后车门,似乎是在用眼神催促唐秩上车。唐秩叹了口气,坐进后座,让司机将终点改到西郊别墅区。

今天的一切本来都很顺利,唐秩穿了喜欢的衣服,没有遇到变态大叔,趁着午休时间人少在学校的人工湖边拍了照片,还把本周末要交的作业提前做完了。他本想回家后把要发的视频拍完,洗个澡就睡觉,却临时被许抒昀抓来当苦力,在办公室听了许久的责怪教导。唐秩困得头疼,头顶着车窗,昏昏沉沉闭上眼睛,但许抒昀显然不想让他好过。

“唐秩!唐秩!”

唐秩问:“又怎么了?”

“你…你能不能借我点钱啊。”许抒昀问话的声音很小,可没过几秒,她就像是有了底气,笃定唐秩会答应她的无理请求。“借我吧,唐秩。”

唐秩眼都没睁:“没钱。”

“你撒谎!”许抒昀叫道:“你怎么可能没钱!你是成年人哎!妈每个月给你好多钱,都快是我的三四倍了,我不信你没钱!”

“我的钱是我的钱,应该和你关系不大吧?许抒昀,你是高中生,妈妈每个月给你的零花钱已经足够你的日常开销,如果你觉得不够,可以和她提,而不是和我要,我不是你的第一监护人。”唐秩淡淡地说。

他以为话说到这种程度,许抒昀应该会退让不提了,可不知道怎么回事,今天的许抒昀格外执着,非要让唐秩满足她的愿望不可。“唐秩!你是我哥哥,我是你妹妹,我有了困难,找你帮忙,难道不是天经地义吗?如果有一天爸爸妈妈都不在了,我们就是对彼此而言最亲的人了哎!!”

现在的小孩子想法真的很奇怪,明明是许抒昀有求于人,可她理直气壮的程度简直让唐秩咋舌。唐秩懒得再和许抒昀争辩,他猜小女孩喜欢的东西大概率不会很贵,这么多年许抒昀也没和他提过什么要求,不如就满足她的愿望。

“你要多少钱?”唐秩妥协了。

许抒昀兴奋地抓住唐秩摇了摇:“我就知道你不忍心!唐秩,谢谢你!你等我想一想,很快告诉你。”

唐秩继续闭目养神,身旁的许抒昀正在手机上查找着什么,几分钟后她扑过来,把唐秩晃醒。手机自带的计算器软件上,赫然是一个令唐秩惊掉下巴的数字。

“你要二十万?许抒昀,你没病吧?你一个高中生,干什么需要二十万?你打算把你们学校买下来吗?”唐秩难以置信,说话的声音大到前排的司机频频侧目,以为他们两个吵架了,担心他们会在车里打起来。

许抒昀有些心虚:“怎么可能买学校嘛…学校又不是私人的。唐秩,你别怕,我自己有个五六万,你只需要把剩下的部分帮我补上就好。你刚刚都答应我了,不能反悔!”

唐秩头痛欲裂,他简直要怀疑自己和许抒昀是否使用的是相同的数量单位。在第二联盟居民月平均工资两万元的5035年,许抒昀一个十七岁的女高中生,张口就要普通人半年的收入,究竟是为了什么?

唐秩想到某种不好的可能:“许抒昀,你该不会去赌博了吧?你玩的什么,线上博彩?我马上告诉许叔叔,让他好好教育你!”

“不是,不是!”许抒昀急了,连连辩解:“我怎么可能碰那种东西,我不会的!”

“我就是…就是…”她的眼睛乱转几次,最终泄了气,肩膀向下一沉,带着几分不甘地讲:“我就是…我就是咽不下这口气嘛。”

据许抒昀所说,今天她和高艺声吵架,就是因为在走廊上高艺声和她的跟班炫耀下个月的临湖舞会上她要穿的新礼服,许抒昀碰巧路过,高艺声看到她,非要拉住她不依不饶,追问她准备穿什么,还不忘拿自己那套的图片给许抒昀看。

“我和妈妈去看秀,这件衣服刚出来我就觉得它写了我的名字,太适合我了。原本需要至少半年才能拿到的,但因为我妈妈是大客户,和他们的设计总监协商了一下,就直接把走秀那件买下来了,顺便改了改尺寸,好让它更适合我。”

“许抒昀,你打算穿什么啊?不会是什么不知名品牌的地摊货吧?”高艺声捂着嘴,故作羞赧地笑了笑:“抱歉,是我冒犯了。对了许抒昀,我妈妈说,前段时间看到你妈妈和一个年轻男人逛街,两个人手挽着手,亲密得很。你爸爸知道这件事吗?要不要我帮帮忙,告诉许叔叔一声?可不能让许叔叔白白戴了绿帽子呀。”

高艺声的跟班配合地笑起来,眼神上下扫视许抒昀,尽显鄙夷与轻蔑。高艺声和许抒昀的矛盾由来已久,无非就是纠结于谁成绩更好,谁更受同学喜欢,谁打扮得更漂亮这些小事,但这一次,高艺声侮辱了许抒昀的父母,挑拨她的家庭关系,许抒昀绝对不能忍。在她反应过来之前,巴掌就已经扇到了高艺声脸上。

“所以我想…我想订一套礼服,在临湖舞会上穿出来,一定要比高艺声的好看。下午我已经问过销售,选了能最快拿到的那套,虽然有些细节我不是很满意,但也已经足够惊艳了,肯定不会输她太多。”许抒昀将礼服的图片给唐秩看:“是不是很美?”

“为什么不和许叔叔或者妈妈说?而是找上我?”

唐秩盯着那套礼服看了又看,确实非常漂亮,在灯光照射下璀璨夺目,流光沿着裙摆倾泻,布料上的钻石一看就是纯手工钉上去的,难怪会这么贵。但也正如许抒昀所言,这件礼服款式偏老,宝蓝的颜色让整件衣服显出几分严肃,不算很适合许抒昀这个年龄的小女生穿。

“因为…因为…”许抒昀挠了挠头,一向张扬跋扈的她竟然流露出罕见的为难:“不想让他们多心,高艺声说的那件事,无论是真是假…我都不希望爸爸妈妈知道。”

听完许抒昀的讲述,唐秩心中已经有了答案。那个叫高艺声的女生说的,大概率就是事实。黄林熙和许云帆结婚后,风流本性稍加收敛,但依旧难以改变。小时候的许抒昀无意中撞见过母亲和情人私会,可她年龄太小,根本没想明白母亲的行为代表着什么,直接把母亲的背叛当做新鲜事讲给了父亲听。这件事闹得很大,许云帆和黄林熙差点离婚,虽然后来许云帆选择原谅妻子的不忠,二人重归于好,黄林熙也确实没再做出这种荒唐事,可唐秩就是本能地认为,她永远不会变,永远自私,永远只在乎自己不考虑别人。

“你帮帮我吧,唐秩,就这一次,等我涨了零用钱就还你,或者过段时间我编个借口,从爸爸那里要一点…”许抒昀见唐秩沉默,以为他要反悔,绞尽脑汁想着该如何说服唐秩。车停在别墅区外,唐秩没让司机向里面开,而是直接下了车。许抒昀跟在他身后,步伐飞快,在路过一个转角时,她扯住唐秩的外套袖子,不断摇晃:“哥哥,帮帮我,就这一次。”

唐秩当然不会被这声“哥哥”打动,但他还是选择了帮忙。“明天打你卡上,就这一次。”

黄与黑交接的暮色中,许抒昀的眼睛亮得惊人,满是计谋得逞后的狡黠:“哥哥!你太好了哥哥!”

看着许抒昀进了别墅,唐秩才离开。他不想留下,因为这不是他家。在回公寓的车上,唐秩看了看账户余额,一下子要划走十多万,虽然不至于让他余额见底,但对平时的生活开支不算很大的唐秩而言,这着实是一笔很大的支出。

而这也意味着,唐秩距离还清母亲多年来的付出更远一步,那个目标悬在眼前,像是督促家畜工作的粮草,仿佛触手可得,又实在遥遥无期。这段时间,这个不知何时被定下的目标在唐秩心中已经不算很强烈,可今天许抒昀的讲述又让唐秩重新燃起莫名的愤怒。他太想靠这种近乎恩断义绝的方式证明什么了。

鬼使神差般,唐秩查看了绑定视频平台账户的那张卡,做博主快两年,唐秩的收入并没有外界想象的那么惊人,也就差不多将将够买许抒昀的三条裙子。

深究原因,大概是因为许抒昀和他同病相怜,流着一半相同的血,忍受着大体相似的煎熬。

自尊心是很脆弱的东西,在没有形成健全的世界观之前,它几乎就是少男少女们的全世界。唐秩的自尊心已经在十几岁时被毁掉过一次,他不希望许抒昀也有类似的经历。

唐秩在路上点了外卖,晚饭比他先到家。吃过饭已经是晚上八点,唐秩在衣柜里翻翻找找,选出一套和许抒昀要买的礼服颜色近似的衣服。他其实想要祝福许抒昀,真好,她拥有令唐秩艳羡的自由。点开收藏夹,唐秩翻了好几条视频,终于确定了今晚要拍摄的内容。

伴随背景音乐,唐秩在对应的节点做出动作,刚刚超过大腿根的裙摆摇摇晃晃,白嫩的肌肤时隐时现,灯光被唐秩特意调整过,恰到好处的色调与亮度勾勒出引人遐想的线条。拍视频时唐秩一向会戴假发,今天也不例外,长而卷曲的棕发随唐秩的动作在胸口附近飘逸摇曳,随便暂停一帧都是养眼又漂亮。

一条视频重复拍了好几遍,总算有一版动作完全没错。稍加剪辑后,唐秩就做了发布。因为不露脸,他也不需要化妆,换掉衣服摘掉假发,唐秩就去洗澡了。擦着头发走出来,他没急着看评论,想先把今天穿的衣服洗掉再睡。

在掏外套口袋时,唐秩发现了早上出门前他揣起来的针孔摄像头。

连接电脑后,唐秩将视频导了出来。相机的续航时间很久,一直到唐秩坐上去圣伯德礼顿公学的车之前都有拍摄记录。唐秩大概过了一遍内容,除了上课、吃饭、自习的日常生活,穿插其中的还有意外产生许多交集的沈临晖,给他皮筋,让他坐车,他们的对话被相机留存,经由电脑的扬声器传播,被此时此刻坐在床上发呆的唐秩听到。

这些细节让他感觉很温暖。唐秩将有沈临晖出现的片段截取下来,丢进了草稿箱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