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如此还是 第9章

作者:热水澡 标签: HE 甜宠 近代现代

离开图书馆时唐秩又遇到了沈临晖,他们前后脚刷脸出闸机,沈临晖在靠近大门的位置停下,小声与唐秩打招呼:“你也来自习啊?”

“嗯。”唐秩回答道,他不想冷场,努力开启了一个话题:“你要去吃饭吗?”

沈临晖点点头:“打算去。”

“要一起吗?”

沈临晖的邀请肯定是客套成分偏多,唐秩识趣地选择了拒绝,果不其然,沈临晖也没有表现得很失望。他们一起穿过图书馆前的广场,即将在岔路口分道扬镳时,沈临晖叫住唐秩,细听之下语调有几分认真。

“下午见,唐秩。”

唐秩给出了一个正常人应该做出的反应:“好,下午见。”

唐秩打算中午只吃一个三明治,晚上回家再多吃一点。从图书馆到人工湖有一段距离,中午的太阳又烤人,走了十多分钟,唐秩的鼻尖额角便染上几丝薄汗。他找出一包纸巾,轻轻盖在脸上擦了擦。

好不容易走到提前选择好的僻静角落,唐秩先把书包丢到草坪上,又拿出两张纸巾擦了擦手,再垫在地上,坐上去喘了几分钟。

他将腿伸直,黄色的裙摆裹在大腿附近,露出的肌肤白嫩光滑。周围没人,唐秩便放心地将裙子向下拽了拽,衣服也向上扯了几分,手指轻轻摸过裙身上的暗纹和刺绣。

歇得够了,唐秩从书包里拿出相机和手机,尝试让它们站稳在草坪上。确认取景框内的画面后,唐秩退开几步,将外套脱掉叠好,放在书包上,对着手机屏幕整理了一下微微有些皱的裙子。他将领口和下摆的位置调整好,站在原地,很慢很慢地转了一个圈。

当眼前的天旋地转消失,终于定格聚焦时,唐秩看到了站在他对面几米处,不发一言的沈临晖。

唐秩的大脑一片空白,手指揪紧裙子,嘴巴张大,可他什么话都说不出。

在他近乎瞠目结舌的表情之中,沈临晖一步一步走得缓慢,与唐秩的距离不断拉近、缩小。唐秩想跑,可他像是被脚下的土壤缠住、钉住,完全动弹不得。

直到他们之间的距离只有几十公分,沈临晖才停下。他的目光里没有难以置信,或者嫌弃憎恶,唐秩读不懂那双幽黑的眸子里,究竟写着什么,又想表达什么。

沈临晖抬起手,很轻地扫过唐秩的肩膀,将一点点微小到近乎看不见的浮灰扫去。

“唐秩,你本来是打算装到什么时候?”

沈临晖笑了下,又问:“或者说,peppermint,今天在湖边拍视频的感觉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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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第15章

沈临晖不是故意要跟踪唐秩的。或者说,跟踪唐秩这件事本不在他的计划内。

和唐秩在图书馆门前分别后,沈临晖真的打算去吃饭,已经向着餐厅的方向走出几步,可peppermint的回复又闯进沈临晖过度思考的大脑中,让他一下子没了食欲。

自收到peppermint的拒绝后,一整个上午沈临晖都在反刍、叫停,又反刍的循环中度过。

Peppermint不贪财,沈临晖早就知道。被拒绝算是在他意料之中,可如果没了这个看似最容易入手、最容易拉近关系的借口,沈临晖面对着peppermint,就像是对着一堵刀枪不入的石墙,因为太过无懈可击,所以砸上去的每一拳不仅不会撼动peppermint本身,甚至还会施还给沈临晖难以言说的挫败感和无力感,这在沈临晖的人生中是绝无仅有的体验。

对沈临晖而言,一切都是那么唾手可得,所有事物都可以看作明码标价的商品,只需要付出足够的金钱或者类似金钱般宝贵的时间就能收获。可他和peppermint的交流罕见地没办法被折算成商品,因为peppermint不需要,也因为沈临晖心里微弱的抗拒。

他不要这种关系,他要的不是这种关系。

左右也吃不下去饭,沈临晖突然想到曾在peppermint视频中出现的人工湖,因为那片湖景,沈临晖才开始怀疑peppermint是否是他既熟悉又陌生的同学唐秩。沈临晖觉得自己很需要散心,于是离开了原本通往食堂的路,转而向湖边走去。

人工湖在联盟中央大学的东北角,离教学区和生活区都比较远,一路上沈临晖都没见到几个和他顺路的人。湖水被大片草坪圈围,若要到湖边观景,只能走一条鹅卵石路。踏上小路,感受清风拂面,沈临晖躁动不安的心绪渐渐宁静下来。

他又点开peppermint的那条视频看了一遍,甚至将屏幕举高,对准远方,尝试确认视频的拍摄地点具体在哪里。

人工湖不是规则的形状,有凸出也有内凹,peppermint站的位置明显是凹处。翠蓝的水面荡漾,如同张开怀抱,圈住明媚开朗的peppermint,衣服的浅色调与自然风光交融,相得益彰,分外和谐。

视频播放到结尾,沈临晖也欣赏完,他大概推测了两三个可能的拍摄地点,如果想要都走到,差不多要完整地绕湖一圈。但沈临晖并不着急,慢悠悠地沿步道行进。在走到第二个推测点时,沈临晖停下来环顾四周,立即确认了这就是他在找的拍摄背景。

他所站的位置算是坡顶,湖水在坡底,沈临晖蹲下去摸了摸草坪,很软,但是草尖很锋利,坐上去应该会有些扎。他没有找到通向湖水的步道,只有几米开外的一条明显是被人踩踏形成的小路,上方已经没有什么绿植覆盖,露出灰黄色的光裸土面。

沈临晖绕过去,刚准备向下走,突然发现在挪动位置的几步之间,视角切换,露出原本被遮挡得十分严实的一片盲区。一个高挑纤细的身影正弯下腰调试着类似相机的设备,那个人穿着淡黄色的裙子,剪裁形成的版型精妙,花苞裙恰恰挡到大腿最有肉的区域。树叶缝隙中丝丝缕缕的阳光打在布料上,形成块块浅淡琐碎的阴影,也照在他细腻的皮肤上,将边缘线条勾勒得毛茸茸。

人影直起身,露出整张脸。沈临晖先是觉得呼吸暂停一瞬,又迟钝地察觉心跳暂停一拍,随即是无法被压制的兴奋。笑意在不知不觉间萌生,连心脏在胸腔内鼓动的声音都变得越发明显。

唐秩摘掉了黑框眼镜,五官因此变得清晰,几乎烙在沈临晖的眼睛里。将略显毛躁的头发梳理整齐,发丝光洁,柔和的光线衬得发质更像某种顺滑的布料,类似质量上乘的绸缎。刘海中间露出一点额头,眉毛的颜色比头发略深,眼睛也黑亮,不知是否和环境有关,唐秩整个人白到像是在发光。专注地摆弄手里的设备时,他的嘴巴会无意识地瘪一下,一点点皱纹反而让他更鲜活更灵动。

沈临晖就知道自己的直觉不会出错,唐秩果然不只是内向的、沉默的、总在逃避与人交流交往的唐秩,他也是直率的、泼辣的、底线明确的peppermint。他的隐瞒本领是很高超,可他遇到了敏锐聪慧的沈临晖。

但沈临晖不觉得这对peppermint来说算是某种不幸,沈临晖可以打包票,被联盟中央大学的任何一个人发现,都不会比被沈临晖发现更好。

可是这并不代表沈临晖是一个完全脱离了低级趣味的人。

几秒钟之内,他就已经想好了接下来要做什么。

他满意地看着唐秩惊讶又慌乱的表情,那张称得上干净漂亮的脸上流露出某种类似小朋友犯错的无措,沈临晖靠近一步,唐秩的惶恐就加深一分。沈临晖第一次意识到,原来自己是如此喜欢这种隐隐约约的掌控感。他喜欢唐秩因他们共享的秘密而产生的恰如其分的畏惧,不是完全的支配与臣服,而是将复杂的情绪系在沈临晖手中,被他操纵。

他和peppermint打了招呼,但并未告诉他自己就是不久前被他拒绝的森。

一阵风吹来,唐秩打了个哆嗦,仿佛很冷。沈临晖捡起他放在书包上的外套,展开披在他身上。唐秩的手很凉,轻微地颤动着,按在沈临晖热到发烫的手背上。他用最小的音量开口,让沈临晖难以分辨情绪。

“不用,我自己来。”唐秩说。

沈临晖后退一步,绅士地示意唐秩自便。唐秩穿好衣服,又将衣襟拢了拢,完完全全包裹住身体。做完这一切,他像是泄掉了所有力气,唯有手指紧紧地抓住衣角,手指边缘的皮肤失血,呈现出不健康的白色。他垂着肩膀,脊背佝偻,像是要把自己埋进土中。

“你要什么?”唐秩问,抬起头时,沈临晖看到他通红的眼眶,那里面有将落未落的泪,水盈盈的眼睛显示出十足的委屈与无辜,可抿起的唇又透着一股不肯认输屈服的倔强。

他把沈临晖当作是与他对立的敌人,但沈临晖需要唐秩知道他不是。

沈临晖实话实说:“唐秩,你想多了,我什么都不要。”

“我不信。”唐秩开口时每个字都像是竭尽全力从牙缝中挤出来的,可很快他就暴露了自己的强自镇定,补充似地问了一句:“…真的吗?”

沈临晖俯下身,自下而上看唐秩,试图让他感受到被重视:“真的,唐秩。”

“你穿的裙子很好看,今天这条是第二适合你的,最适合你的那条是前段时间的视频里你穿的天蓝色的制服裙,准确来说,你在视频里展示出的每件衣服,都很好看,我都很喜欢。”

“哦。”唐秩敷衍般答了一句,但沈临晖能感受到他不再那么草木皆兵,紧张感减轻了许多。

“你不觉得奇怪吗?”沉默片刻后唐秩开口,询问沈临晖:“peppermint…peppermint应该是女生,可我,可我是…”

沈临晖的大脑飞速运转,很快作出回答:“首先我必须承认,在第一次刷到你的视频的时候,我没有想过你会是男生。”

“我弟弟…就是上次和你妹妹一起被罚站的那个男生,他给我看过几个穿女装的男博主,所以我对这方面算是有些了解,不会觉得很难接受。还有就是,我想告诉你,不论你选择以这种形象面向大众的原因是什么,都是你自己的事情,你不欠任何人任何解释,唐秩。”

“最后就是…”沈临晖眨眨眼睛,用能够让人感到可靠的抚慰语气,一字一顿地向唐秩强调:“这几天我有看到你的评论区,知道你和一个什么m开头的博主有些冲突,他的粉丝真的很过分,对吧?他本人也没好到哪去,这是不是你们常说的什么‘粉随正主’?总之我希望你不要放在心上,就算你们真的交往过…”

沈临晖顿了下,没有如愿听到唐秩的反驳,整颗心重重地向下沉了一瞬,却还是语调如常地继续叙述:“那都是过去的事了,我和你的其他粉丝都支持你的决定,同时作为你的同学,唐秩,我无条件地站在你这边。”

唐秩一言不发,不知道在想什么。沈临晖没有穷追不舍,他理解唐秩需要时间接受。

去年他作为临时义工,被学校的关爱动物协会抓去做了几个月的志愿服务,如今唐秩的表现很像大部分流浪猫初次接触到人类时的反应,紧张,不自在,攻击性强,靠近半步就要炸毛,沈临晖见惯此类反应,为难冒犯唐秩绝非他所愿,他更希望唐秩感受到被关怀,被包容。

可不知从何冒出的另一个自己,又在内心深处的阴暗角落活跃,不断叫嚣着再逼一逼,再近一点,他为什么不可以做唐秩最特殊的粉丝,最亲密的同学?他确信这次对话后唐秩会格外小心谨慎,不会让其他任何人看穿二重身份,那么第一个意识到唐秩特殊性的沈临晖,凭什么不能拥有最先发制人的权利呢?他才是最先看穿唐秩,最先了解到他假面的人。

沈临晖心里天人交战斗争不休的挣扎被唐秩的声音打断:“沈临晖。”

“我不信。”

他的话很简单,沈临晖却用了好几秒才能完成处理分析的全流程。唐秩否定了沈临晖的真诚,否定了沈临晖的体贴,短暂的几分钟内他已经为沈临晖划好了分类。沈临晖不值得被信赖,不值得成为唐秩的盟友。

就算沈临晖此前从未伤害过唐秩,有那么多光鲜靓丽的标签傍身,出于自保心理,唐秩也不会信任他。

这是很正常的选择,沈临晖没有资格要求太多。

但他又一次,又一次做出了不像他自己的事情。

他不知道日后自己是否会因今日的冲动而后悔,但他很清楚如果现在不说,现在不做,他当下就会后悔。

沈临晖盯着唐秩,笑眯眯地发问:“那怎么办?”

他们之间的距离太近,近到沈临晖一伸手就能将唐秩揽过来,牢牢搂在怀中。唐秩比他矮一些,沈临晖轻易地闻到唐秩头发的气味,是玫瑰香,被太阳烘烤得暖融融。唐秩挣扎几下,很快便将整张脸埋在沈临晖胸前,闷闷地哭起来。

“所以你会相信的是这个吗?”沈临晖轻声问。

相信沈临晖是和其他粉丝毫无差别的混蛋。

或许唐秩是对的,沈临晖想,比起其他人,他甚至会更混蛋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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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两个人感情的祝福和预期:顺其自然

第16章

唐秩哭了太久,久到沈临晖胸口的布料湿透,像一场细密潮润的雨,飘飘扬扬的雨丝洒向沈临晖。唐秩固执地不肯抬头,不愿意让沈临晖看清他的脸,只是一味地将沈临晖当人型抹布用。

如果不是沈临晖觉得再这样下去唐秩的眼睛会肿会痛,严重影响上课,掐着唐秩的下巴将他推远一点,他还不知道要哭到什么时候。

“好了。”沈临晖拿出一包湿巾,让唐秩擦脸:“先别哭了,再这样下去,老师看到了说不定会以为你是被人欺负了,到时候又要派我去问你的情况,你不是很怕我吗?”

一听到沈临晖这样说,唐秩马上将眼泪擦得干干净净。

他用相机前置照了照自己的脸,还好只是有点红,不算狼狈。最初的那阵无措凭靠眼泪被发泄得差不多,唐秩情绪稳定下来,终于有心力应对太过聪明的沈临晖。

他抬起手随便指了个方向,说话的声音还是哽咽的,很闷,吐字也不算特别清晰:“你怎么还不走?”

沈临晖难得显露出几分难缠,简直要让唐秩怀疑在他眼前的是否是他认识的同班同学沈临晖本人。

他先是低下头看了看胸口如同面具的四点湿痕,抬起头时表情中有股笃定唐秩不敢乱来的自信:“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什么问题?”唐秩忘了,沈临晖又贴心地向他复述一遍:“你不相信我会保守你的秘密,你不相信我会支持你做的决定,是吗?你更愿意相信我是个想要利用你、折磨你的无耻变态,唐秩,我不知道你对我的印象居然是这样的。”

在听到沈临晖的后半句描述时,唐秩是想过要反驳的,可回忆起方才站在他面前不远处冷眼相看,步步紧逼的沈临晖,他又觉得沈临晖说的也不算错。

正常人遇到这种事不应该躲开装作没看到吗?沈临晖明明那么会做人,怎么面对唐秩的隐私,不仅称不上贴心,反而还要强迫唐秩承认呢?

于是唐秩只是默不作声,不自在地将视线撇到一边,不看沈临晖渐渐阴沉的表情。

良久,唐秩听到沈临晖轻轻笑了一声:“哦,原来是这样,我明白了,唐秩。”

“明白什么?”唐秩扭过头,狐疑地问。沈临晖却又端起高深莫测的派头,不正面回答唐秩的问题。

唐秩不愿再与他纠缠,拍摄被毁,他现在只想躲到一个没有沈临晖的地方,这样他的胸口才能不这么堵。

他快步走到自己的书包外套跟前,弯腰将它们全部捞起来。待他直起身,才发现沈临晖也跟了过来。

唐秩没有理他,转身要走,沈临晖却轻轻捉住他一片衣角,随即是一个跨步,顷刻间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他与唐秩最多相隔二十公分,又因为他比唐秩高出许多,只需要微微伏低一点身体,说话的声音听起来就像是紧贴在唐秩耳边,还有伴随着每个字流连而生的热气,它也离唐秩很近,让唐秩十分不适应,却不算非常厌恶。

“唐秩,我会认真拿好你给我的剧本的,我还挺喜欢的。”

沈临晖拍了拍唐秩的肩膀,就像唐秩是他十分要好的好兄弟。他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让原本想要先行一步的唐秩瞬间落在后头,对着他抛出的谜语摸不着头脑。

唐秩故意挑了和沈临晖完全不顺路的方向,气冲冲地走掉。直到坐在便利店,提着加热好的三明治,他还是恨得牙痒痒。

沈临晖的难搞程度和蠢得很明显的Mateo完全不在同一量级。沈临晖很像毒蛇,在唐秩毫无防备时绕着唐秩盘旋而上,久久凝视唐秩,给唐秩很大的心理压力,却又不肯明示唐秩,他计划在何时咬下那致命的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