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桃喃喃
阳光落在他睫毛上,镀上一层细细的金粉。
楚辞又有点看呆了。
然后,阿黎点了点头。
“.........”
足足愣了三秒钟,楚辞才反应过来,笑意跃上眼角眉梢。
兴奋的冲他挥挥手,转身沿着来路往回走。
脚步轻快,连带着看周围的景色都觉得更顺眼了。
走了几步,忍不住回头。
阿黎还坐在那块石头上,背影清瘦,融在苍翠的山色和朦胧的水雾里,像一幅静止的、随时会消散的画。
阳光在他身边勾勒出模糊的光晕,那些飞舞的水沫闪闪发光,让他看起来不似真人。
楚辞心里那股痒劲儿又上来了。
好看。
真的好看。
而且和之前追的那些人都不一样。
那些人再怎么装清高,眼里总有欲望。
或是对钱,或是对权,或是对他背后楚家的资源。
他们的拒绝是筹码,是欲擒故纵,是等着他开出更高的价码。
可阿黎的眼睛里什么都没有。
干净得像山泉水,看他就像看一块石头,一棵树,一片飘过的云。
这种纯粹的、不染尘埃的美,这种完全不在他认知范围内的疏离,实在是太勾人了。
他加快脚步往回走,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
明天带点什么来?
巧克力他好像喜欢,多带几盒。
还有没有别的零食?
薯片?果冻?饼干?要不带点可乐?
年轻人哪有不喜欢可乐的。
对了,还有驱蚊液。
山里蚊子多,阿黎那细皮嫩肉的,被咬了可不行。
楚辞想着想着,嘴角不自觉扬起来。
第4章 异类
回到住处时,团队已经回来了,正聚在一楼临时充作会议室的堂屋里开会。
桌上铺满了各种图纸、样本袋和仪器,空气里弥漫着汗味和泥土的混合气息。
李经理看见他推门进来,从满桌的资料里抬起头,擦了擦额角的汗,笑着打招呼:“楚少逛得怎么样?寨子里风景不错吧?”
“挺好。”
楚辞随口应道,目光扫过那些他看不懂的等高线图和土壤酸碱度数据,“就是有点太静了。”
他不想多待,转身溜回二楼自己房间,反手关上门。
房间里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淡淡霉味,混杂着他昨天喷的昂贵香水。
两种味道格格不入,像两个世界被强行拼凑在一起。
楚辞在床边坐下,打开那个限量款行李箱。
里面塞得满满当当。
全是城里带来的东西,和这个简陋的房间形成鲜明对比。
他翻找了半天,把能吃的零食都挑了出来。
几盒不同口味的进口巧克力,独立包装的饼干,真空牛肉干,色彩鲜艳的水果软糖,还有两包他哥硬塞进来的营养补充剂。
他一股脑儿把这些东西塞进一个防水的帆布袋里。
想了想,又从夹层里拿出那副最新款的无线耳机。
纯白色,流线型设计,包装都没拆。
他指尖在光滑的盒面上摩挲了一下,还是放了进去。
“就当...见面礼。”
他自言自语。
帆布袋被塞得鼓鼓囊囊。
楚辞掂了掂重量,满意地把它推到床底下藏好。
“楚少?”
门外传来同事的敲门声,声音隔着木板有点闷,“晚上寨老在鼓楼前摆长桌宴,请大家吃饭,您去吗?”
“去!当然去!”楚辞扬声应道。
他正愁没机会多了解这个寨子,尤其是多了解那个叫阿黎的少年。
......
暮色四合时,鼓楼前的空地上已经热闹非凡。
几十张矮桌拼成一条长龙,铺着靛蓝色的手织土布,在夕阳余晖下泛着深沉的光泽。
桌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菜肴,大多是楚辞没见过的。
酸汤鱼在土陶锅里咕嘟咕嘟冒着泡,腊肉炒蕨菜油亮喷香,黑红色的血豆腐切成整齐的方块,竹编的小簸箕里盛着热气腾腾的糯米饭。
空气里弥漫着复杂的香气:酸、辣、腊味的醇厚,还有米酒特有的甜香。
寨民们穿着节日的盛装。
女人们头上、颈间、手腕上戴满了银饰,走动时叮当作响,像山涧溪流。
孩子们在桌边追逐打闹,笑声清脆。
楚辞作为投资方代表,被安排在主位,紧挨着寨老。
寨老是个精神矍铄的白胡子老人,看不出具体年纪,皱纹像树根一样深刻在脸上。
他穿着一身黑色的苗家盛装,对襟上衣用彩线绣着繁复的图腾,胸口挂着一排沉甸甸的银牌,在火光下闪闪发亮。
“楚老板,来,尝尝我们自家的米酒!”
寨老声音洪亮,说一口带着浓重口音的普通话。
他端起一个粗陶碗,里面是乳白色的米酒,酒香扑鼻。
楚辞笑着接过。
他酒量其实不错,从小在各种应酬场合练出来的。
但寨老的热情超乎想象,一碗接一碗,旁边的苗族汉子们也轮番来敬酒。
几碗米酒下肚,楚辞脸上飞起薄红,胃里暖烘烘的,话也渐渐多了起来。
他和桌上几个看起来比较健谈的苗族汉子聊天,问东问西。
“今年的收成怎么样?”
“山上除了梯田,还种些什么?”
“我看寨子后面那片林子很密,里面有什么?”
汉子们起初有些拘谨,但几碗酒下肚,加上楚辞刻意放低的姿态,话匣子慢慢打开了。
有人指着远处黑黢黢的山影说那里有老熊,有人讲起去年冬天捕到一只罕见的白鹇,还有人说起寨子里传承的草药知识。
气氛越来越热络。
楚辞的视线在热闹的人群里不动声色地扫了一圈。
男人,女人,老人,孩子。
一张张被火光映红的脸。
没有阿黎。
那个清瘦的、穿着靛蓝布衣的身影,没有出现在这片喧嚣里。
他借着几分酒意,状似随意地转向寨老,语气轻松:“寨老,下午我在寨子东头崖边闲逛,看见个年轻人,长得挺俊,叫阿黎的。今天这么热闹,他怎么没来?”
热闹的席面突然安静了一瞬。
不是完全的寂静,但那种推杯换盏、高声谈笑的背景音明显弱了下去。
附近几桌有人停下筷子,朝这边看了一眼。
寨老脸上热情的笑容顿了顿。
他慢慢放下手里的酒碗,粗粝的手指在碗沿上摩挲了一下。
桌上几个原本说笑正酣的苗族汉子也收敛了神色。
有人低下头去夹菜,动作变得很慢;有人拿起酒碗,默默地喝了一大口;还有人移开视线,望向远处黑沉沉的山影。
楚辞心头微动。
“阿黎啊...”
寨老沉吟着,声音比刚才低了些,带着一种斟酌的味道,“那孩子......性子独,不太爱凑热闹。”
旁边一个四十来岁、脸颊上有道疤的汉子用苗语低声说了句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