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北苍树
林叙谦也不吵他,安安静静看他皱紧眉头,似乎在记忆里搜索信息。
五分钟后老人才呆愣着张开嘴,脸色微微动容。
林叙谦朝他笑笑,四目对视了许久,一只大手颤巍地落在头顶。
“小默啊。”
“哎,真认出来了。”看见他脸上的高兴,林叙谦眼眶一时有些酸胀,一双眼睛惊喜地弯起来,起身陪他坐着,“最近太忙了,好久都没来看你,身体怎么样了?”
“就那样……人老了,凑合过呗。”老人目光沉沉嵌在他身上,趁自己还清醒能多看一眼是一眼,“这里多好啊,有人给我养老,什么都不用操心,就是总想起以前的事。你呢,跟我说说你吧,我怕又不记得了。”
“我能有什么,都挺好的。”林叙谦垂下睫毛,想了想从哪儿开始说,净挑着好事报喜不报忧。
絮絮叨叨聊了有一会儿,眼看说到后面老人精神明显不济,连忙止住话匣,喊来护工推他回去休息。
“小默。”老人粗糙的手掌覆上腕骨,拉着他的手朝大门方向虚虚指去,“走出去就别总回头了。”
“知道了。”林叙谦站在原地,目送他走远才留下一声叹息,漫无目的环顾着四周,不知为什么想在这多待一会儿。
他找了个树荫处坐下,抬头的瞬间,眼前是护工追着坏脾气的老太太说树上装饰用的橘子不能吃,无可奈何的尖锐声音像风一样灌进他耳朵里。
吵闹和安静在这一刻共存。
腿边的手机忘记多久后开始震动,他低头看去,特意避开阳光,没想到还是被屏幕照亮了整张脸。
闻允:[你什么时候回来?]
林叙谦看了眼时间,撑着膝盖站起来:[两个小时吧,怎么了?]
闻允:[你吃饭了吗?我们在餐厅,你没吃的话我给你带一点。]
林叙谦早上到现在滴水未进,但一点胃口都没有:[你们吃吧,我回来的时候找地方吃点就好。]
萧闻允盯着这行字看了半天,回了好吧:[早点回来。]
卓文骁切开盘里的牛排,毫不掩饰脸上的嫌弃,不近人情给出点评:“小地方的东西就是登不上台面,他怎么说?”
“他说还要一会儿才回,让我们先吃。”萧闻允道。
“本来也没准备等他。”卓文骁转了下叉子,饶有兴致问,“同居的感觉怎么样?”
萧闻允认真地摇摇头:“窝在这种小房子里委屈他了。”
独居的时候没什么,从林叙谦搬进来那天起他就经常后悔为什么要租这么小的房子。
他最近也在物色附近的楼盘,要是有合适的就置办一处以后跟林叙谦拍戏的时候住。
“……”卓文骁觉得他已经没救了,“我是问你们进展怎么样了?”
萧闻允低声嘀咕道:“没怎么样。”
卓文骁五味杂陈:“你们玩柏拉图?”
“你脑子里就只有这点事啊。”萧闻允头疼地说,“扫黄打非大队长能抓到你真是立大功了。”
卓文骁不置可否,欣然接受自己的额外价值:“他在哪家养老院?”
萧闻允把江宇星报的名字原封不动送出去。
“没听过。”卓文骁道,“他要是在和玉养老院那我倒是能帮你监视他的行踪,我朋友刚在附近拿下块地。”
萧闻允知道他不会不经自己允许乱来,但还是想再提醒他一下。
卓文骁没等他开口就打断道:“停,别念。”
“我知道你又要开始,不要干涉他,不要打扰他,不要限制他……你这自诩行得正坐得端,要我真给你一个定位器保证永远不被发现,他也不会有任何感知,你要不要?”
萧闻允喉结很诚实地动了下,非常坦然道:“那另说。”
卓文骁:“……”
“不跟你贫了。”萧闻允没工夫开玩笑,“说正经的,你刚才说的和玉养老院是不是在宝辉路那边?”
“有事?”
萧闻允皱了皱眉,这不就是江宇星奶奶当时闹着要走的养老院吗。
“宇星说那里之前叫安山院,你知道这地方吗?”
卓文骁笑不达眼底:“知道是知道,那地方可有点说法。”
萧闻允直觉不会是什么好消息:“什么意思?”
“好多年前了,安山院是家福利机构,老板叫马光英,有点东西吧。当年规模做得不小,但里面收留的孩子不多,不到一百。说是筛选机制严格,但在福利院玩这套,我估计负责人的初心也不一定是搞慈善。”
“光我听到的,里面虐待这类事就不少,每周还会有人光顾,至于做什么……”卓文骁没明说,“比我提供的那些‘特殊服务’要再恶心一点。”
萧闻允神色骤冷:“跟孩子?”
卓文骁没给准确答复:“还有什么我就不清楚了,这地方后来被场大火烧了,上面调查下来,里面的事也没瞒住。”
“这件事影响很差,参与的又不全是普通人,连管理层带工作人员都抓进去了,只是罪名不公开,案件也被内部消化,外界基本都不知道。”
“那时候我都才7岁,你3岁,我们甚至还不认识,这些都是听我爸说的。”
卓文骁道:“其他人没了解,马光英我倒是见过,在里面待了两年不到就出来了。之前一直在国外,前几年刚回国还跟我吃过一顿饭,现在低调多了,也不怎么插手商场,就他儿子还开了家烟花厂。”
“这帮人跟我们没交集,你问这事干嘛?”
萧闻允其实也不知道,他对这地方的耿耿于怀完全源于本能。
“你能不能把——”
“闻允哥!老板!”
正说着,林文谨从景区回来,远远看见他们,跑来一屁股坐下馋得眼冒金星:“点这么多啊,我还怕我回来晚了你们不等我呢!”
“白吃的吗,从你工资里扣。”卓文骁说。
“啊?!”林文谨估算完价格,当即放下筷子,人总不能为了食欲连钱都不要了吧,“那我不吃了,我哥呢?”
“还没回来。”萧闻允多要了杯饮料,“吃吧,扣了我还给你。”
“还是闻允哥好!昨晚睡得我腰都断掉了,非要好好补补才行。”
他跑一上午饿坏了,抱着羊排就是啃。
卓文骁觉得周围像突然多了无数只鹦鹉,烦得没一点好脸色。偏偏林文谨超绝钝感力以为他吃饱了,把他盘子里的羊排也顺走了。
“谢谢老板,老板你也好好。”
卓文骁:“……”
“还好你们不长住,天天睡沙发真给你睡散架了。”萧闻允笑说。
林文谨道:“我没事,我哥睡觉才是大事!”
萧闻允卷了勺意面,随意问道:“你哥说你睡觉总磨牙,你们小时候也住一个房间吗?”
“是啊,我爸二手买的上下铺,从小就睡一起。”
“你上次不是说你们家是三房吗,叔叔阿姨一间,你和你哥怎么不分开睡?”
林文谨开个龙头就源源不断往外流水,嘴里塞满肉,含糊地说:“另外那间是我外婆的,我外婆去世后就一直空着了,你不用不好意思哦,外婆是生病走的,我觉得对她来说不用受罪是好事。”
看他爱吃,萧闻允又叫了份羊排:“空着啊,是还有其他长辈要住吗?”
“没了,我爸是孤儿,我妈单亲,外婆走之后家里就剩我们一家四口,只是他们都觉得就算走了也要给外婆留间能回来的地方,所以就留着了……”
看着他滔滔不绝把自己家底抖了个干干净净,连小时候数学考多少分,本命年忘穿红裤衩的事都说了,卓文骁欲言又止。
难以相信林叙谦这么精明的人会有一个蠢到没边的弟弟,这么明显的套话都听不出来?
别姓林了,姓诸葛吧,猪搁这呢。
一顿饭吃完,林文谨还想逛景区,萧闻允叫住他:“钱够不够,不够我转你。”
“够了够了。”
林文谨摆摆手跑了,萧闻允收回视线,继续想刚才的事,他们家没有老人,那林叙谦去养老院干什么。
毕竟没告诉自己,他顾虑是家里不想外传的事,刚才特意提醒江宇星不要去打招呼。
卓文骁实在吃不下这些次等货:“明天公司有事,我下午就回去。林文谨我不带走了,你们到时候自己处理。”
“带他一起吧,集训收官忙,不一定能顾上。”萧闻允说,“他又没心眼,不耽误你事,被人卖了都乐呵呵喊哥。”
卓文骁冷笑一声:“确实性价比高,九成新的脑子还能卖个好价钱。”
萧闻允结账前还是打包了几盒菜给林叙谦备着,想想又把刚才被打断的话说完,商量道:“安山院收留的那些孩子名单你能弄一份给我吗?”
“?”卓文骁常年不动如山的脸上罕见露出点为难,“二十几年前的事了,你怎么不让我给你弄个总统当当。”
萧闻允其实也知道是在给他出难题,他自己都说不上名单要来干嘛:“试试吧,弄不到就算了。”
卓文骁沉默片刻:“行,我尽量。”
萧闻允嗯了声。
下午没他的事,晚上训练还早,距离林叙谦的两个小时已经超时挺久了,他没发微信,走出餐厅打去电话,对面没人接。
再一次按下拨通健,左肩被人轻轻撞了下,他往左回头,下意识的抱歉还没脱口,林叙谦就从他右边冒出来,举起手机晃了晃。
“在这呢。”
阳光罩在他身上像是开了层柔光滤镜,萧闻允看见他另一只手上抱着束花,花蕊绑了张卡片,上面龙飞凤舞的是他的字迹,写着“to 萧闻允”,旁边还插了两根糖葫芦。
手机还在响,林叙谦当着他面划下接听键:“喂?有人在吗?这里太吵了,刚才手机开了震动没听到。”
萧闻允侧身看着他。
可能最近因为集训他们作息高度重合,除了上厕所洗澡不在一个坑,其他时间都在一起,每天几乎寸步不离,一来二去给萧闻允养成习惯了,今天分开这么一小会儿他都有些不适应。
脑子一热,忘了自己其实有话要问,也忘了现在还在外面,他二话没说朝林叙谦快走几步,重重抱了上去,还没忘抽走糖葫芦,免得把他们扎伤。
“你不是说两个小时回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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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过上了事事报备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