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北苍树
林文谨缩缩肩膀:“我不敢,他看着挺好说话,但我总觉得骨子里是生人勿近的类型。”
“你又没跟人家相处过,别在背后乱说。”林叙谦看他耍无赖的样子,只好妥协,“到时候帮你问问,明天要上班,你晚上还要去摆摊吗?”
“去,周六流量好,而且我还约了客人呢。”
“好吧,那我晚上去接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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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闻允第二天早上六点多就被叫醒。
太阳穴胀得不行,他好长时间没宿醉过了,昨晚烦躁郁闷,睡不着又没办法缓解才多喝了点。
他平常没有酗酒的习惯,只有这种时候才会让喝醉的自己替自己发泄。
林叙谦让他泡蜂蜜水,他昨晚到处翻了半天也没找到蜂蜜,只能作罢。
想到这他没来由回味了下那通电话,他一直觉得林叙谦的声音很好听,是烧开后又自然降温的温水,喝下去全身都会变得暖烘烘的。
从墓园出来,他跟萧明志依旧全程一言不发,谁都不肯先低头。
每回见面都像循环一场缠斗许久的仗,以吵架开头,以沉默结尾,是玄幻剧本里永远无法解开的死循环。
萧闻允开车回了自己家,倒头就补回笼觉,一直睡到晚上才被江宇星的电话吵醒。
档期空白期的助理比平时还忙,联系媒体放料溜饼、保持曝光、处理商务琐事,偶尔也包括私人恩怨,比如用微博小号切换好几个vpn给对家新剧打一星。
知道萧闻允每年这几天心情都很差,所以问他要不要跟自己出去逛逛。
“趁咖位小多走走,以后火了就不能随便出门了!”
萧闻允知道他要去干嘛。
江宇星没别的不良嗜好,就是喜欢买各种瓶瓶罐罐,2000块钱买个好点的舍不得,但20块钱买上两百个眼睛都不眨。
前段时间认识一个做陶艺的老板,手艺不错,价格也不算贵,正好跟他完美契合。
萧闻允换了身衣服下楼,江宇星说的地方他不陌生,那片是很著名的夜市摊子,十几年前开到现在依旧繁华。
这段时间天气阴情难测,他们刚到地方,天气预报里的暴雨就如约而至,狂风卷着雨水横冲直撞,棚顶被砸得噼啪作响。
卖陶瓷有专门一片区域,萧闻允停在摊位前,摊主竟然也是熟人。
“老板。”江宇星熟络地打招呼。
“来了啊,随便看看,有喜欢的可以——诶?”林文谨一眼认出旁边戴着口罩的萧闻允,连忙放下手机,早上刚嚼完人家舌根,这会儿跟撞鬼了一样心虚,“是你啊。”
江宇星诧异:“你们认识?”
林文谨欲哭无泪,心道这话该我问你吧。
萧闻允没想到江宇星说的老板是他,心情愉悦了不少,解释说:“他是林老师的弟弟,上次也在健身房,你走的早没看见他。”
摊位上摆着的都是些碗碟瓶罐之类的小摆件,林文谨的美商很高,颜色烧出来和谐漂亮,每个都是精心打磨的作品,制作耗时,所以数量不多。
萧闻允随手拿起一个:“这些怎么卖?”
“全都40,十个以上八八折,喜欢随便拿。”
江宇星端了个篮子挑货,萧闻允也到处看了看,突然问:“你接不接定制单?”
林文谨愣了下:“接,你要什么样的?”
萧闻允其实也没想好,他买陶瓷并不是为了用,只是想着在林文谨这里买东西,可以借此机会和林叙谦多产生点话题。
“嗯……帮我做套碗碟吧。”
林文谨爽快点头,拉了条板凳给他:“要求呢?”
“你随便做就好。”
林文谨仰头想了想:“可以是可以,但可能会比较慢,因为陶瓷只是我的副业来着,有时候十天半个月才出摊一次,平常还得上班呢。”
“没关系,我不着急。”萧闻允坐下跟他简单沟通必须项。
林文谨越聊越对自己早上说他生人勿近这事感到愧疚,萧闻允既没讲价也没提任何要求,只让他自由发挥,脾气好的就像邻家哥哥一样,对他打的预防针全盘接受,简直是难得一见的神仙甲方爸爸,他都要怀疑萧闻允别有所图了。
“嗯……一个月内给你,到时候我再联系你吧。”
“好。”萧闻允笑笑,又漫不经心地问道,“你哥,平常是不是都很忙啊,我之前经常去健身房都没怎么见过他。”
林文谨对他的印象直线上升,毫不避讳地说:“七八月暑假嘛,我爸妈饭店忙不过来,我哥有空就过去帮忙。不过他最近忙着搬家,这段时间应该都在看房子。”
“他不跟你们住一起吗?”
“不是。”林文谨说到这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脸,“我刚毕业,从小自理能力就差得要死,公司离家又远,我爸妈不放心我,就让我哥过来陪我住了一阵。”
萧闻允笑着点点头,谈话间不经意打听了下林叙谦看房的时间。林文谨也是直肠子,顺嘴就说了。
“你跟你哥关系还挺好。”
“那肯定啊。”林文谨道,“以前家里经济条件一般,爸妈忙着打工赚钱,一直都是我哥管我,又给我当爹又给我当妈。”
“他小时候体质不好经常生病,家里往医院掏了不少钱,我哥老是愧疚这事儿,现在也隔三差五给我和爸妈转钱。”
林文谨道:“我又很能惹事,每次都是我哥给我擦屁股。”
听到体质不好,萧闻允眉头轻微拧起,正想问是普通感冒发烧还是别的病,林文谨的手机突然响了。
只见他喊了声哥,嗯啊几句后表情微变,叮嘱对面注意安全。
萧闻允顿时警觉,等他挂了电话立马问:“你哥打来的吗?他怎么了?”
林文谨烦闷地啧了声,抓了把头发:“他帮我爸送东西,那地方要翻山。本来说晚点来接我,但他车坏路上了,现在雨下太大故障救援也没那么快,让我晚上别等他,自己早点回去。”
萧闻允问完位置,那是条盘山公路,压低了声音:“下这么大雨还让他翻山送东西?”
“那叔叔是我爸一老朋友,我爸脾气太犟,认定好的事十头驴都拉不回来,我哥担心他晚上开车不安全就自己去了,他出门的时候还没下雨呢,妈的这鬼天气!”
林文谨抽了张自己的名片给他,让他回头加一下,后续的事情他们在线上聊,又给江宇星算完钱就准备收摊回去。
“我哥说这种暴雨下不了多久,一起704,你给我700就好。”
“天气预报都不是完全准的,更何况你哥还不是天气预报。”萧闻允喊住他,看了眼如注的暴雨,让他把先别收摊,“你哥让你早点回也不是现在,雨太大了,你晚点再走。”
林文谨被他不容置疑的语气唬住,本能“哦”了声坐回去,目送他们走远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刚才干嘛这么听他话。
雨点劈头盖脸砸下来,潮气裹着风往衣服里钻,皮肤黏腻得像糊了层浆糊,裤脚沉甸甸贴在腿上,打着伞也只能护住头不被淋湿。天空乌泱泱的,看不出半点要停雨的意思。
萧闻允上车前突然停下,朝江宇星伸手:“钥匙给我,你打个车先回去。”
江宇星不明所以:“你不回去吗?”
萧闻允道:“我不放心他。”
第6章 我不好意思脱
山体在暴雨中模糊成黑影,周围能见度极低,双闪的警示灯也在昏暗里上演飞蛾扑火。树枝被狂风吹得飘飘摇,周遭只有雨点落在挡风玻璃上砸出的不规律声响。
林叙谦靠在驾驶位上,恍惚中听到身边嘈杂的笑声,那是夜场里不/穿/衣服/的男人在起哄女人的身//体。混乱的脚步声,是提着水桶朝他跑过来的孩子,桶里数不清的蠕虫跟随水面晃荡。空中撕裂的风声和闷响,是挥舞起来打在他身上的棍棒。“扑通”的闷响,是有人落水的声音……
“瞪什么瞪!有妈生没妈养的东西,就是条路边的野狗,我们想打就打了!”
“哎呦,不肯哭呢,看来还是没长记性。”
“外面这么大雨,再这样瞪着我就让你滚到外面睡!”
“……”
凌乱的房里光线摇曳,灯泡忽明忽暗,几秒钟后还是彻底熄灭。突如其来的黑暗让吵嚷声归于平静,白墙上晃过扭曲的倒影,门被吱呀推开,臃肿的男人步伐拖沓,手上铃铛发出不轻不重的脆响。
“轰——”
天际炸开一道惊雷,林叙谦猛地睁开眼,手本能地按在方向盘上,肩膀轻缩起来,反胃至极,但他晚上没吃饭,现在只是干呕,吐不出东西。
四周仍是漆黑的山路,他低头撑住大腿,胸膛在剧烈起伏。摸索着从储物盒中取出支烟,点着后手有些发抖,咬进嘴里深吸好几口,才渐渐平复了呼吸。
五感还没缓过来,他却隐约感觉到有人在叫他名字,下意识看向车窗,被暴雨晕染模糊的玻璃外是有人着急拍打车门的身影。
“林叙谦!开门!”
萧闻允头发被风吹得凌乱,那张轮廓精致的脸上沾了点雨水,此刻因为紧张轻微蹙着眉。
林叙谦清晰抓到他眼底转瞬即逝的狠戾,觉得如果再不开门,他下一秒就能把自己车窗砸了。
车门被拍得震天响,林叙谦灭掉烟开门下去:“……你怎么在这里?”
萧闻允用伞遮住他,没回答这个问题。
他一路上过来车子开得飞快,看着越来越大的雨势,急得连闯两个黄灯,根本没时间为自己匪夷所思的行为想好理由。
“别在这里等,先上我车再说。”
声音在暴雨里显得有些失真,林叙谦观察他嘴型才勉强分辨出他说的话。
他们中间隔了段距离,一把小伞遮不住两个大男人,萧闻允自然而然把伞朝他偏去。
林叙谦先前下车找信号的时候就已经淋湿了,见状伸手将他拉过来,推回伞的功夫神色恢复如常。
“我没事,你别淋湿了。”
萧闻允被他拉到身前,肩膀跟他紧紧贴在一起,见到他完完整整站在自己面前,原本紧绷的神经这才放松下来。
副驾上的东西早在路上就被放去后座,眼下情况其实没严峻到需要弃车逃命的程度,最好的处理方法是找附近安全的地方等待救援,想到这萧闻允更加觉得自己贸然过来找他的举动解释不清。
他把车开到前面宽阔点的地方,期间脑子飞速运转,没等林叙谦再发问就先上交了答卷。
“我助理正好在你弟弟摊位买陶瓷,听你弟弟说你车坏在路上,我又顺路过来,就想着上来看看这边情况。”
萧闻允语气稀松平常,停好车,关掉雨刮器,举手投足自然到像在回答游刃有余的访谈。
当然,如果雨刮器没有越关越快的话。
“原来是这样。”林叙谦笑了下,上身微微前倾,将档位往下拨,“关错了。”
“下这么大的雨,萧老师顺路来山上干什么?”
“我……”萧闻允被噎了下。
完了。
后面圆不上,他身体因为问话有些僵硬,开始思考如果说自己的爱好就是暴雨天在外面爬山这个说法可不可信。
见人不说话,林叙谦也朝他看了眼,无意让他尴尬,顺势转移话题:“有纸巾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