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妄日青
毕思博重重哼了声,甩手走出会议室,走之前还在纪风川的肩上用力拍了下,大概是表达交托之意,纪风川却忍不住在心里呲了下牙,还真就挺疼的。
他看着剩余人的构成,会议室剩余的人里中立派和主和派占了大多数,说白了就是想息事宁人的那部分。
剩余的股东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没作声。
纪风川也不管他们,只走到纪盛迁身边,好整以暇地看他,直把人看得冷汗直冒,这才优哉游哉地收回视线。
“大家对近来纪家所遭遇的骚扰应该都有所耳闻。”
“所以呢,”他站在席位上向周遭环视一圈,“我今日就是想要针对这样的情况整治一二,各位叔伯阿姨都有什么建议?”
此话一出底下就有人开始交头接耳,几个实权大点儿的股东看看彼此,之中就有人开始直接发声,其余人也紧随其后。
“区区几个小家族,我认为不足挂齿。”
“我觉得略施小惩即可,何必要放下身段来与他们锱铢必较?”
“是啊,与其耗费如此精力,风川你不如劝劝你父亲,把股权结构调整调整,这样我们手里有货才能帮纪家分担多一些压力啊。”
“风川,还是要分清主次,纪家现在最要紧的事情是你爷爷的病。”
“……”
毕思博走了,他们也没了最顶上的压力,便开始真的各抒己见起来。
纪文州如今忙的抽不开身,毕思博那位高权重的莽夫也不在,纪风川这个继承人才刚回国不久,看上去也没什么本事,他们的心思就开始活泛,各有各的狐狸尾巴,五颜六色霎是精彩。
又没油水可捞,这吃力不讨好的事情谁爱干?谁还管那小家族如何?今天这会议按他们来看也根本没有开的必要,只不过是装模作样给现任家主纪文州面子罢了。
纪风川已经料到了股东们会说出什么样的话来,但他并不觉得生气,毕竟只要纪家一天不倒,他们最终就一定会为维护利益而为纪家工作,一条绳上的蚂蚱从不分你我,而他恰好非常擅长将人困到船上。
“各位叔伯阿姨,你们说的话都在理。”纪风川停顿一下,“但冷处理才是最愚蠢的选择,因为在座没有人能够预料蝴蝶的翅膀能飞到哪里。”
他撑上桌子,眉眼压低,目光从每一个人的脸上流过,说话时刻意加重了愚蠢两字。见纪风川的神情似乎开始变得严肃起来,底下的声音便渐渐小了下去,但眼神里明显带着不赞同的神情。
“问题需要从源头掐断,外界的传言也并非都是空穴来风,我们纪家绝不能在这时候保持沉默。”
这下会议室彻底安静下来,看纪风川这意思,怕不是要整一些大动作来。
“那依纪子侄看应该如何?”
纪风川闻言笑笑,“很简单,只需要在公开场合展现出纪家与传言相去甚远,那些试探自然会偃旗息鼓。”
“比如记者发布会?”有人脑筋很活络。
“太过正式会适得其反,倒不如一场小型宴会来得好。”纪风川对出声的人笑笑,“诸位觉得呢?”
一听是宴会股东们便面面相觑,如果是记者发布会,其实相当于是向外输出的单向过程,相当于是件花钱花精力却没什么利益可图的程序,但如果是宴会……那可操作性就大得多了。
事情似乎在朝着一个未曾预料的方向发展,纪盛迁躲在座位上,将自己藏进不起眼的地方。
明明大家都是一样的坐着,他却犹如爬满霉菌的稻草靶子,只在暗处时不时露出双眼睛来看人。
纪风川,明明只是从国外镀金而已,又凭什么嚣张至此?而他纪盛迁只能屈居在会议桌的最后方,为什么?就因为他爸激进地扩张版图,导致纪家的资金链断裂吗?
但纪家的资金链又不止一条,况且他爸也都是为了纪家好啊?退一万步说他爸干得和他有什么关系!纪风川这种咄咄逼人的态度是什么意思!
他止不住地要去用怨愤不甘的眼神看纪风川,但视线才刚刚向上,不期然就撞见了纪风川正朝自己看来的眼神,纪盛迁心里一惊,就连忙低下头去。
纪风川眯了眯眼,他没再多说什么,今日开会的目的已经达到,见好就收。
散会后他找到毕思博,见着对方仍然是一副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模样,便走过去,将自己在会上说的解决方案言简意赅地说给对方听。
闻言毕思博的脸色好了些许,但还是一副臭脸的模样,但良久他却叹口气,纪家的内部还真是有够“光鲜亮丽”的。
“辛苦你了风川。”
纪风川却眨眨眼,“毕叔伯才辛苦,毕竟这宴会的举办还要劳您多费心了。”
毕思博的表情先是愣了一下,那种感慨被卡在一半,情绪都还没来得及展露,就已经中道崩阻。
他抄起手边的文件夹就要揍人,纪风川却已经早有预料地闪身到了门边。“年底的奖金少不了您的!”
“臭小子!你给我回来把话说清楚!”眼见着人已经一溜烟儿地跑没影了,毕思博缓了口气,这才拉了把椅子坐下,良久他又忍不住叹口气,“臭小子,逞什么能啊。”
这段时间纪风川也不知吃错了什么药,拿了份文件就把自己一个人关在办公室写了许久,等人再出来就宣告说纪之荣的病有希望了,连他都吃了一惊。
毕竟据他所知,林家那头目前也仅仅只是在资金上提供了援助,纪之荣的病根本是处在进度几乎停滞的状态的,但纪风川突然进度推到了80%,这如何能叫人不惊讶。
为了防止节外生枝,这件事被他们藏了起来,纪家上下也只有纪文州和他以及纪风川本人知道,而今天的会议恰恰是证明了这个决定的正确性。
“也不知道这药是怎么得来的。”毕思博想破了脑袋也毫无头绪,问了纪风川几次都被对方含糊地转移了话题。
他在心里哼一声,最好别被他发现这小子去干坏事,小时候还挺可爱的,却长大越没个正经样子了。
“罢了罢了,”毕思博动了动老胳膊老腿,他起身朝外走,心里想的却是纪文州那老匹夫真是生了个好儿子,他怎么就没这样的运气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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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剔最近特别忙碌,几乎忙到了废寝忘食的地步。
他看着实验室提交上来的数据,心里狠狠地松了口气,哪怕他平时是再如何的情绪内敛,此刻也不禁弯了嘴角。
纪之荣的药终于基本完成,剩下的程序都不难,大概再有一周不到的时间就可以真正给纪之荣用上了。
就在他心情大好往家赶的路上,突然却收到了来自林必先的电话。林剔看着屏幕上的这个名字,嘴角的弧度慢慢落了下去,直到重新恢复成寡淡的一条线,“爷爷。”
“阿剔,下班了吗?”那头的人问。
“下了,”林剔不愿多说,他开门见山道:“爷爷有什么需要交代吗?”
林必先似乎在那头默了下,估计是被林剔这种有事说事的态度噎了下,但随即他却又笑呵呵地开了口,“是有一件事要和你说。”
“最近纪家要办小型宴会,我想说这是个很好的机会。”
林剔闻言眉头便慢慢蹙起,“机会?”
他稍微思考一下宴会举办的背景,结合最近听闻的关于纪家的遭遇,其目的也并不难猜测,无非是彰显一下纪家的地位,向外界发出警告。
但林必先口中的这机会是……他忽然想到了某种可能性,林剔握紧了方向盘,“有谁会去吗?”
“聪明。”
“我要你趁此机会去结识一个人,对方是纪家二叔的独子,叫纪盛迁。”
第18章 端倪
纪风川发现林钰近来似乎不太对劲,要说具体是哪里,他也没有很明晰的疑点,只是在一些事情上,林钰明显的心不在焉,从前咄咄逼人的那股劲儿不知为何变得收敛了许多。
“你最近遇见什么事吗?”纪风川坐在林钰对面,看着对方低头搅弄着马克杯里的拉花,好好的麦穗此刻都不知道被毁成了什么样子,对方却愣是一口都不喝。
“我?我没有啊,我正常得很。”被纪风川这么一问,林钰也是才恍然反应过来自己究竟在干什么,赶忙将搅拌勺抽出来,端起咖啡就送到嘴边喝了一大口。
“等……”纪风川的话才刚发出一个音节,就见林钰已经整个人都露出了扭曲的表情,端着杯子的手不断颤抖,愣是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等,”纪风川将没说完的话补上,“……咖啡很烫。”
“唔、”林钰说不出话来,她抓着咖啡杯痛苦地低下了头,纪风川见此叫服务员端了杯冰水上来,“喏,喝点镇镇。”
林钰勉强将咖啡吞了下去,感觉嘴里火辣辣地疼,一把接过冰水灌进嗓子眼里,这才觉得活过来一点儿。
“差点以为我会失声。”她心有余悸。
“所以呢?”纪风川看着她似笑非笑,“你说你没事?”
“……”这下林钰没话了,过了会儿她才小声嘀咕,“或许是有一点。”
“那就说说吧,怎么回事。”纪风川端起自己面前的咖啡喝了口,“是不是和我有关系?”
林钰的表情瞬间变得微妙起来,“你是不是其实知道了?”
“我不知道,我猜的。”他摊摊手。
林钰登时更一言难尽起来,“很好玩?”
这话说的,纪风川立刻就笑了,“怎么会。”
他眯了眯眼,毕竟要他说,是不是专门给他看的还不一定呢。
“能不说吗?”
“你说呢?”
“我说什么?”
两个人如同打哑谜一样,话说得有来有回,却就是不去挑那根重点线。林钰似乎打算装傻到底,纪风川于是不搭茬了,“行,那都不说。”
“……”这回轮到林钰沉默。
纪风川看她一眼,顾自喝了口咖啡,“我也不是非要听你的。”他自己去查也完全可以。
林钰面无表情看他,“你诈我。”
纪风川就笑,“是关心你。”
林钰看着纪风川那双不带笑意的眼睛无言片刻,突然觉得和纪风川打对手戏很无趣,因为对方永远都不会给到你想要的反馈,这与纪风川在待人处事上的做派完全相反。
她意识到纪风川骨子其实住着个顽劣的混子,但这种顽劣被包裹在外表的精致皮囊下,很少有人能窥见一二。
他们只是觉得,哦,他真是油盐不进,却不会去想他就是在有意识地令人束手无策。
“所以我才说我最讨厌的就是装模作样的人……”她小声嘀咕。
纪风川平静地看她,对视时抬抬眉眼,也不知是听见了还是没听见,但这对林钰来说并不重要,因为他们必然不会因为这点小事就撕破脸。
在意识到自己的“欲擒故纵”被纪风川看出来之后,她索性破罐破摔,“我只是听见一些消息。”
她观察着纪风川的神情,“是关于林剔的。”
“哦?”纪风川往后一靠,神情不变,“所以呢?”
林钰并没在纪风川的脸上发现任何异常,她于是继续说,“林必先似乎打算让林剔干点事情。”
“我路过书房门口的时候看见房门半掩,里面在说什么结交之类的,但似乎谈得不是很好。”
纪风川看上去仍然无动于衷,似乎真的对这个消息感到无所谓,林钰正想再分析分析,但却不期然对上了纪风川的眼睛。
“听上去似乎没什么用处。”对方如此说道,眼神里一如既往的平静,“也并不和我有关。”
“即便是要结识的人在纪家?”她并不死心。
那确实有点关系在的,纪风川心里想,但表面上他只是点头,“即便是在纪家。”
林钰差点气了个仰倒,“你就这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