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性风悸 第19章

作者:妄日青 标签: 近代现代

于是纪风川就像是他要求的那样,很用力地将他抱紧,他的手紧紧箍在林剔的腰间,卡到甚至让他疼痛的程度。

心跳是永远无法对齐的频率,林剔明知道的,却还是忍不住会去渴望,如同此时此刻,纪风川的指尖擦到林剔脸侧的时候,他感受到了纪风川最真实的部分。

时间很缓慢地停下了,纪风川把人拥在怀里,忽然发觉对方似乎变得更瘦了。

他垂眸,忽然不合时宜地想到了那天医院里刺鼻的消毒水味,和床上人模糊不清的苍白脸色。

为什么要做到这个份上呢。纪风川原以为自己是再清楚不过的,简单的喜欢二字就能成为许多事情的原因。

但此时他发现,自己似乎是太自大了些。

“林剔,你很想我吗?”

他忍不住问人。

话音落下时,纪风川听见林剔似乎在小口小口的深呼吸,隔了好久,对方的声音才闷闷地从他肩膀上传来,林剔话说得很小声,却很肯定。

“想。”

“纪风川,我很想你。”

从过去,到现在,再到未来,他一直都很想他。

分开的时候,纪风川好像隐约感到了一点温热的湿气在肩上残留的痕迹。

可当他伸手探去,那里又干干净净,没留下任何证据。

这下怎么忽然变得如此有谨慎细心。纪风川想,原来这才是对方不想让自己知道的东西。

“林剔,你心神不宁的时候只懂得沉默,就连我在看你,你都不会注意,哪怕你根本连眼睛都不眨。”

他最后伸手揉揉林剔的发顶,隐约间似乎还叹了口气,林剔盯着他,纪风川于是又笑了一下。

“有没有人说过你很好懂?”

“心虚和心动,怎么都学不会眨眼呢?”

第21章 落花流水

林剔走进宴会大厅的时候,在场的宾客大多已经来齐了。

他向四周逡巡一圈,没见到林必先,但见林钰已经站在宴会靠近中心的位置,正与人熟络地攀谈。

正打算抬步往里走,余光里却有一人正向他靠近,他不动声色地垂眸,脚尖一转便换了方向走去,路过服务生时顺手拿了杯酒,直到暗处才站定。

“林总来了啊,怎么不出去转转,窝在这小地方未免委屈了林总。”

人未到,声先至,他扭头去看,是纪盛迁。

手指不动声色地捏了下酒杯,林剔神情淡淡地看向对方,没有出声。

“来,我敬林总一杯。”纪盛迁对他举了举香槟,林剔仍然不说话,他任由对方作势要喝酒,自己还是没动。

纪盛迁见此,要喝酒的动作停了下来,他笑着放下手,“林总是不方便喝酒吗?”

林剔闻言忽然在嘴角浅浅扯开一抹弧度,“并非。”

说完他也不等纪盛迁反应,径直端了酒杯一饮而尽,喝完后酒杯朝下晃晃,一滴酒液也不曾漏出,他满意地将杯子放到圆桌上,“剩下的您随意。”

林剔说完就毫不犹豫地从他身边擦肩而过,步伐不紧不慢,像是完全没把纪盛迁放在眼里。

纪盛迁站在原地,捏着手里的酒杯不断收紧又放松,他回头去看林剔,见人直直地往宴会中心走,咬咬牙,将手里的酒也同样一把按在了圆桌上,酒液晃荡泼洒出来,周边的一圈点心瞬间湿了一片。

“狗杂种,给你脸还不要了是吧!”他低声咒骂。

眼光一斜,他从路过的服务生那里拽了一张手帕擦手,声音像是从喉管深处挤压而出的,带着可怖的诡异感。

“我倒要看看你能如何嚣张!”

说罢他将手帕一丢,扔到了服务生手上的托盘里,压在了一众干净的手帕上,丢下桌上的狼藉,头也不回的就往反方向走,留下服务生脸色难看的抱着托盘站在原地。

宴会场二楼的围栏处,纪风川站在那里,身边站在林钰,两人撑着栏杆正往下看,目睹了这一场景之后,一时间谁都没说话。

良久,纪风川拨了拨袖扣,动作随意的摆弄几下,脸上很难得的没有什么表情,虽然没给人一种冷脸的感觉,但林钰转头看他一眼,觉得这样的表情怎么都不像是个善茬。

“你拉我上来是看这个?”纪风川话问得轻飘飘的,林钰闻言笑了笑,“不好看?”

纪风川睁眼瞧她,“是什么好看?人和人吵架?还是期待有人……反目成仇?”

这话说的,话里有话,故意的停顿已经是种隐晦的说明,林钰闻言从鼻腔里哼出个疑问的音节来,“哦?纪总这话说得倒是很有意思。“”

“我只是让你多了解一下我这个弟弟罢了,怎么就成恶人了?”她转了个身,仰头靠在栏杆上,双手后撑,发丝顺贴在她的肩膀处,很潇洒自由的飘出几根。

“哦,那这么说我还挺需要感谢你的?”纪风川看上去还是一如既往的平静,他百无聊赖地拿了杯酒过来尝一口,不是喜欢的口味,他索性也不喝了,就这样直接拿在手上把玩。

“也不是,我还挺有自知之明的。”林钰偏头过来,“你知道我这个人很没安全感的。”

话依然说得含糊不清,但她相信纪风川听懂了。

果然纪风川听完就笑了,“我让利的还不够多?”

林钰撇了下嘴角,“也有一部分原因?”

两人打哑谜一样对视一眼,又默契地挪开了视线。

纪风川意味深长地哼笑一声,他看着手里的酒杯,突然就往下倾斜了下,林钰一愣,翻过身来,“你干嘛?”

纪风川一挑眉又将酒杯收回来,“试验?”

林钰莫名其妙地看他一眼,对方身上那种讨人厌的特质又出现了,她实在弄不懂纪风川又在发什么疯。

“我看纪盛迁又走过来了,本来想试试看这杯酒够不够他洗个头。”纪风川也不卖关子。

林钰抽了下嘴角,“那你是真的很有实验精神了。”

纪风川最后还是将酒杯收回来,单独一杯搁到了装饰台上,他的指尖点在丝绒布上,敲了敲,“我很不喜欢他这个人,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

“因为我不喜欢有人直接质疑我的决定,也不喜欢没本事的人占着位置。”说着他转头去看林钰的眼睛,他将自己的目光一眯,“更不喜欢占了位置,还要继续伸手去质疑和干涉我的决定。”

林钰不说话了,她的目光并不退缩,直直对上纪风川眼中那明晃晃的警告,半晌,她忽然笑了下。

“纪总看来并非是那种是非不分的人,也懂得一码归一码的道理。”她率先收回目光,林剔这件事确实是她理亏,想必纪风川是已经查到了些什么。

“那是自然,让利一成,我以为林家已经吃得很饱了才是。”

两人话说到这里火药味又浓上几分,但很显然他们之间并不适合太过于针锋相对,这对之后的发展并没什么好处。

“好吧。”林钰终于还是退了一步,“我回去会和老爷子说明情况的,让纪盛迁撤出项目。”

纪风川弯起嘴角,从靠着栏杆的姿势站直起身,“那真是再好不过了。”

他抬步朝一侧的楼梯走去,“下周带新项目的合同来吧,我们是时候敲定一下合作方案了。”

林钰看着对方背影渐渐消失在楼梯的拐角处,靠在栏杆上深呼口气,垂了下头,“这一巴掌一个甜枣的,真是令人牙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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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风川下楼后观察一圈,他的目光非常有针对性地往人群堆里找,尤其是女性多的群体,不一会儿就见到了他要找的人,他抬步朝对方走过去。

“哟,什么风给我们纪少吹来了?”廖轩吊儿郎当地吹了个口哨,“太难得了,往常这会儿不都躲在角落里不见人吗?”

纪风川没理他不着调的话,他看了看周围的太太小姐们,先是态度良好地笑笑,随即对廖轩使了个眼色,示意他暂时过来一下。

廖轩见此也知道他可能是有什么正事要说,于是收敛了些自己那不正经的态度,和周围的女性们抱歉地打好招呼,跟着同样礼数周全问好一圈的纪风川去了一旁的小角落里。

“怎么?什么事遮遮掩掩的?”他打了个呵欠,神情恹恹地看着纪风川,和刚才混在女人堆里神采奕奕的模样简直判若两人。

纪风川对他这副样子早就习以为常,他摆摆手,直白地切入主题,“这次的事谢了。”

闻言廖轩反应了会儿才明白过来,纪风川说的是他上次去林家做客,正好看见林钰正大光明站在书房门外,看林必先和林剔争执的事情。

“我也是正好看见,就跟你说一声咯,毕竟你对林家那两个都挺上心不是?”

他摊摊手,“我总不能让我兄弟真的吃亏啊?那一看就是有所谋划,我又不是傻子。”

纪风川其实原本也只是在咖啡店里因为林钰有些反常的行为感到起疑,与其说那是在气急败坏的闹脾气,不如说是演出来的才像那么回事。

直到他接到来自廖轩的电话,这才完全确定了,这回纪盛迁顶替项目经理位置的事情,就是林钰自导自演煽动林必先做的。

林必先给林剔下派任务,逼得林剔妥协,这样一来纪盛迁看上去就是和林剔站在同一方的,如果他并不知道事情的原委,免不了会对林剔起疑。

这件事的本质,其实就是林钰担心给自己提供了实质性帮助的林剔会抢了合作关系,因而想的一出好戏。

但林钰千算万算也没想到,他会私下里一时起意去主动找林剔确认,更没想到林剔也能耿直地将自己“犯的错”直接讲给他听。

还真是一出“好戏”呢,纪风川一时间都不知道该去嘲笑林钰的幼稚,还是感叹林剔的诚实。

“下次出来吃饭喝酒,我请你。”他伸手拍拍廖轩的肩膀,“都挑顶配的点。”

听到这个,廖轩可就不困了,他仿佛瞬间被注入了什么新鲜的生命力,脸上也扬起了笑容,“这可是你说的,那我还要点……”

“除了人,别的都成。”纪风川笑眯眯打断廖轩的话,以防止廖轩说出一些不切实际的幻想来。

“诶我说,老朋友啊,你以前不也游戏花丛吗?怎么现在如此清心寡欲的。”廖轩撇了下嘴,又蔫下去,懒洋洋地往后一靠,细数纪风川的罪名。

“我只是应邀喝酒。”纪风川耸了下肩笑了声。

“得了吧,我还不知道你?你只是口味挑得很。”廖轩对纪风川的话表示不屑。

对此纪风川不置可否,任由对方说去了。

廖轩却并不善罢甘休,他的视线突然越过纪风川的肩膀,向纪风川的身后看去,“喏,瞧你身后那个,如果他要请你上床,你八成就应了。”说着他啧了声,“难伺候的主儿。”

纪风川闻言一挑眉,他的口味确实挑得很,但要说标准,那也简单不行,就得是少见的、有自己特点的美人,不那么好看的、模板化的他都不应。

见廖轩说得如此笃定,他也不免好奇地转身朝后看去,“哦?是谁……”

话都还没说完,就见一道熟悉的人影猛然撞进了他的视线里,正眼也不眨地望着他,脚步却是就这么站在原地,分毫未近。

纪风川看了对方一眼,随即将头转回来,似笑非笑地看向廖轩,“他可是男的。”

廖轩听着这话就笑了,“可林剔不是很漂亮吗?”

他直起身抱臂,好整以暇地看着他的好兄弟,“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敢说你们之间问心无愧清清白白?”

纪风川隔了半晌才倏然笑了,他转身朝着林剔的方向走,伸手朝后摆了摆,“走了,去喝酒。”

廖轩站在他身后,没说什么,看着纪风川朝林剔走近,又看了看林剔丝毫没分给过自己的目光,不由得叹了口气,“又来一个飞蛾扑火的。”

他慢悠悠地朝着先前来时的方向走,嘴边不自觉地哼上了小调,是陈奕迅的《落花流水》。

“讲真,天涯途上谁是客,散席时,怎么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