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星星掉进墨水里
第33章 风雨
父母松口成全的暖意，还没在心底焐热，外界的风雨，便毫无预兆地席卷而来。
当初父母同意两人在一起，本就只是私下默许，并未对外声张，只想着一家人安安稳稳过日子，避开外人的眼光。可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不知是谁察觉了家里的异样，又或是撞见了两人不经意间的亲昵，短短几天，这件事便在亲戚家族里炸开了锅。
先是远房亲戚打来试探的电话，语气隐晦地打探，话里话外满是质疑；再到爷爷奶奶、叔叔姑姑直接找上门，一大家子人挤在客厅里，脸色凝重，整个屋子都被压抑的怒火与指责填满。
陆知衍和顾寻刚从外面回来，一开门，便撞上满室凝重的目光，心底瞬间沉了下去。
陆知衍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下意识地攥紧了顾寻的手。他最害怕的事情，还是来了。
他本就是收养的孩子，在家族里本就比旁人敏感，如今和顾寻的事情曝光，迎来的必然是数不尽的指指点点，是所有人的指责与唾弃。
顾寻察觉到他的慌乱，反手将他的手紧紧攥住，不动声色地将人护在身后，脊背挺得笔直，眼底没有丝毫退缩，只有冰冷的戒备。
“爸，妈，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顾寻率先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十足的底气。
父亲坐在沙发上，脸色难看，眉头紧锁，一根接一根地抽烟，满屋子都是烟味。母亲站在一旁，眼眶通红，面对亲戚们的轮番质问，早已无力反驳，满脸都是疲惫与委屈。
“还问怎么回事？你们俩做出这种丢人现眼的事，还好意思问！”姑姑率先拍着桌子起身，指着两人，语气尖锐刻薄，“你们是兄弟啊！就算知衍是收养的，在外人眼里，你们也是一家人，做出这种违背伦理的事，我们全家的脸都被你们丢尽了！”
“就是！”爷爷重重地敲了敲拐杖，脸色铁青，气得浑身发抖，“我们顾家世代清白，从没出过这种伤风败俗的事！你们两个年纪轻轻，怎么心思这么龌龊！赶紧分开，立刻断了联系，不然我就当没你们这两个孙子！”
“赶紧分开！这事要是传出去，街坊邻居、亲戚朋友要怎么戳我们脊梁骨？以后我们出门都抬不起头！”
“知衍，你也是，我们待你不薄，把你养大成人，你就是这么回报顾家的？你比阿寻大，不但不教好他，反倒带他走歪路，你安的什么心！”
所有的指责，如同潮水般汹涌而来，一半砸在顾寻身上，另一半，全都狠狠落在了陆知衍身上。
那些刻薄的话语，带着赤裸裸的偏见与鄙夷，一遍遍提醒着他收养的身份，提醒着他犯下的“过错”。陆知衍的脸色越来越白，指尖冰凉，浑身控制不住地颤抖，头垂得极低，眼眶通红，却强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
他想辩解，想说他们是真心相爱，想说他们没有错，可在这些铺天盖地的指责里，他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是他的存在，让顾家陷入了这般境地；是他的感情，让父母被亲戚们轮番指责，受尽非议。
“你们别骂他！”顾寻往前一步，牢牢将陆知衍护在身后，眼神冰冷地看向在场的所有亲戚，“这件事跟他没关系，是我先动心，是我非要和他在一起，所有的错都是我的，你们要骂就骂我，别针对他！”
“骂你有什么用！”叔叔皱着眉，语气严肃，“现在不是追究谁对谁错的时候，是必须把他们分开！哥哥嫂子，你们也是，当初就不该纵容他们，现在好了，事情闹大了，我们整个家族都要跟着蒙羞！”
“我告诉你们，要么，你们现在就把他们俩分开，送一个去外地，这辈子别再见面；要么，我们就当没这门亲戚，以后再也不来往！”
亲戚们你一言我一语，全都是逼着父母将两人分开，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他们不在乎两个孩子的心意，不在乎他们是否痛苦，只在乎自己的脸面，在乎家族的名声。
母亲终于忍不住，哭着开口：“他们是真心相爱的，强行分开，他们会痛苦一辈子的……我们做父母的，怎么忍心啊……”
“忍心？那我们就要忍心看着家族被人指指点点吗？”姑姑立刻反驳，“现在不是心软的时候，长痛不如短痛，必须分开！这是为了整个顾家好！”
“我们不同意。”
一直沉默的父亲，缓缓放下烟头，抬起头，眼神坚定，“当初我和孩子妈妈，已经同意他们在一起了。他们没有害人，没有犯错，只是爱上了彼此，我不能为了所谓的脸面，拆散自己的孩子。”
“你糊涂啊！”爷爷气得敲着拐杖，“你这是把整个顾家往火坑里推！”
“我只知道，他们是我的孩子，我要护着他们。”父亲站起身，走到顾寻和陆知衍身边，将两个孩子一起护在身后，目光坚定地看着所有亲戚，“外人怎么说，我不管；家族的脸面，再重要，也没有我的孩子重要。”
“他们俩，我不会让他们分开。以后谁再提要拆散他们，就别怪我不客气。”
父亲的话，如同定海神针，让陆知衍浑身一震，抬头看向父亲的背影，眼泪终于忍不住滚落。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这个家的累赘，是让父母蒙羞的罪人，可此刻，父亲却用并不宽厚的肩膀，牢牢护住了他。
顾寻也紧紧握着陆知衍的手，心底满是动容，更有着坚定的底气。
“爸说得对，我不会和哥分开，谁都别想拆散我们。”
“你们不怕丢人，我们怕！”亲戚们依旧不依不饶，“今天你们要是不答应，我们就一直闹下去，直到所有人都知道顾家的丑事！”
“随便你们。”顾寻眼神冰冷，“我们没做错事，不怕别人说。倒是你们，打着为家族好的旗号，肆意伤害别人，才真的让人不齿。”
“你！”亲戚们被怼得说不出话，脸色愈发难看。
客厅里的争执越来越激烈，一边是亲戚们咄咄逼人的施压，一边是父母坚定不移的守护，还有两人至死不离的坚定。
陆知衍靠在顾寻身边，感受着身边人的温度，感受着父母的守护，原本满心的慌乱与自卑，渐渐被坚定取代。
他不再低头，不再退缩，缓缓抬起头，眼眶通红，却眼神坚定地看着在场的亲戚：“我知道，在你们眼里，我是收养的，不配和阿寻在一起，我们的感情也违背你们的认知。”
“可我们是真心相爱，我们没有伤害任何人。我们也想好好生活，好好孝顺爸妈，你们可以不祝福我们，但请不要逼着我们分开。”
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
他不再害怕自己的身份，不再畏惧别人的指点，因为他身边有顾寻，有护着他的父母，他有了面对一切风雨的勇气。
爷爷看着坚定不移的一家人，看着两个孩子紧握的手，看着儿子儿媳决绝的眼神，最终重重叹了口气，拄着拐杖站起身。
“好，好得很……你们执意要一意孤行，以后出了任何事，别再来找家族帮忙！”
说完，爷爷转身便走，其他亲戚见状，也只能愤愤地瞪了他们一眼，跟着陆续离开，嘴里还不停念叨着难听的话语。
客厅里终于恢复了安静，只剩下一家四口，满地狼藉，还有满室的疲惫。
母亲靠在父亲怀里，无声地落泪，父亲轻轻拍着她的后背，眼底满是疲惫，却依旧温柔地看着两个孩子。
陆知衍走到父母面前，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声音哽咽：“爸，妈，对不起，都是因为我，让你们受委屈了……”
顾寻也跟着跪下，紧紧握着他的手：“是我的错，让你们跟着我们承受这些。”
“傻孩子，快起来。”母亲连忙扶起两人，心疼地擦去他们的眼泪，“我们是一家人，本就该一起面对风雨。别怕，有爸妈在，没人能拆散你们。”
父亲也点了点头，语气坚定：“别人怎么说，都不重要，你们好好的，比什么都强。以后不管遇到什么，我们一家人一起扛。”
陆知衍和顾寻相视一眼，都从彼此眼底看到了坚定与暖意。
家族的指指点点，亲戚的步步紧逼，的确是席卷而来的风雨，可他们一家人紧紧相依，彼此守护，便有了抵挡一切的力量。
他们或许会一直被人非议，会面对更多的阻碍，但只要身边有彼此，有父母的支持，他们就绝不会放手。
这份不被世俗看好的感情，历经了挣扎、反对、成全，如今又迎来了外界的风雨，可他们的手，只会握得更紧。
前路漫漫，风雨依旧，但他们再也不会退缩。
第34章 晕倒
客厅里亲戚离去的“砰”一声关门声，像是最后一根稻草，狠狠压垮了这间早已不堪重负的屋子。
空气里还残留着烟味与尖锐的指责余温，每一处都充斥着令人窒息的非议。陆知衍站在原地，双脚像灌了铅一样沉重，指尖冰凉，连呼吸都带着阵痛。
那些“收养的”、“败坏门风的”、“不知廉耻的”话，像无数根针，密密麻麻扎进他的耳膜，再顺着血液流进心脏，绞出尖锐的疼。
他一直以为，有父母的成全，有顾寻的坚定，就能扛得住这些风雨。可当那些冰冷的目光、刻薄的字眼实实在在砸下来时，他才发现，自己远没有想象中那么强大。
尤其是那句“你就是个累赘”，像惊雷一样炸在耳边，让他瞬间觉得眼前发黑。
“知衍？”
顾寻敏锐地察觉到身边人的异样，连忙伸手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少年的声音瞬间变了调，满是慌乱，“哥？你怎么了？别吓我！”
陆知衍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惨白下去，唇瓣失去血色，原本还强撑着的坚定眼神瞬间涣散，身体一软，整个人彻底失去了意识，直直向后倒去。
“哥！”
顾寻眼疾手快，一把将他打横抱起。那瞬间的失重感，让他浑身的血液都仿佛凝固了。
“爸！妈！快！快叫救护车！”顾寻抱着陆知衍，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语速快得像要哭出来。
父亲母亲瞬间慌了神，母亲更是直接红了眼眶，语无伦次地跑去打电话，父亲则急得团团转，看着怀里脸色惨白的陆知衍，心头像被巨石压住，又悔又怕。
“知衍！知衍你醒醒！”顾寻抱着他快步走向沙发，小心翼翼地把人放平，伸手轻轻拍打他的脸颊，指尖触到的全是冰凉。
他低头，看着陆知衍紧闭的双眼，看着他微张的唇瓣，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这是他的哥哥，是他拼了命也要在一起的人。
他们刚刚得到父母的成全，刚刚鼓起勇气面对未来，怎么能就这样倒下。
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划破了顾家压抑的午后。
急诊室外，红灯闪烁，刺得人眼睛生疼。
顾寻坐在长椅上，双手紧紧交握，指节泛白。他一动不动地盯着那扇紧闭的门，眼底布满了红血丝，却连眨眼都不敢，生怕错过任何一点动静。
父亲站在他身侧，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苍老而疲惫：“别怕，会没事的。”
母亲靠在父亲怀里，早已泣不成声，手里紧紧攥着刚才医生拿来的检查单，上面密密麻麻的字让她心头沉甸甸的。
不知过了多久，急诊室的门开了。
医生摘下口罩，神色平静地走出来：“家属别太担心，病人是长期精神高度紧张、过度疲劳，加上情绪剧烈波动引发的应激性晕厥，还有些低血糖，没什么大碍，输点液，好好休息休息就好了。”
“呼����”
顾寻猛地松了口气，双腿一软，差点跌坐在地上，幸好被父亲扶住。他眼眶通红，鼻尖发酸，长这么大，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惊魂未定”。
“吓死我了……吓死我了……”他喃喃自语，声音发哑，“医生，他什么时候能醒？我能去看看他吗？”
“可以，护士会带你们去病房。注意别太刺激他，让他保持心情平稳。”医生叮嘱了几句，便转身离开了。
病房里，白色的床单，白色的墙壁，连空气里都飘着淡淡的消毒水味。
陆知衍安静地躺在病床上，手上扎着针，点滴顺着软管缓缓流进他的血管。他的眉头还微微蹙着，脸色依旧苍白，像是还在承受着刚才那场激烈的情绪折磨。
顾寻轻手轻脚地走到床边，生怕惊扰了他的好梦。他缓缓坐下，轻轻握住陆知衍没扎针的那只手，将那只冰凉的手紧紧包裹在自己掌心，温热的力道一点点传递过去。
“哥……”顾寻低头，声音轻得像耳语，“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要是我再强硬一点，要是我早点带你离开这个环境，你就不会这么累，就不会晕倒了。”
他的声音里满是自责，眼底的红血丝更重了，“是我非要和你在一起，才让你承受这么多，才让爸妈受这么多委屈。”
“你要是怪我，就骂我两句，打我两下，别用晕倒来惩罚我，好不好？”
母亲端着温水走进来，看见这一幕，连忙拉住顾寻，柔声安慰：“阿寻，别这么说，这不怪你。是知衍自己身子太虚，压力太大了。你们都没错。”
母亲走到床边，看着陆知衍，眼里满是心疼。她伸手轻轻擦了擦陆知衍额角的冷汗，轻声说：“知衍，别怕，妈在这里。”
“以后不管谁来，我们都不怕。”父亲也走进来，站在床尾，语气坚定，“家族的脸面，外人的嘴，那是他们的事。我们只要你平平安安的。”
“你是爸妈的骄傲，不是累赘。阿寻是我们的儿子，你也是。你们好好的，比什么都重要。”
这些话，像一股暖流，缓缓注入陆知衍冰封的心间。
不知是不是这些安抚起了作用，病床上的人，睫毛轻轻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