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白绛
景遥的脑海里呈现出一张整容整坏的脸,女孩哭着跟他说,她这辈子没了。
从高楼终身一跃时,她是极端了,还是解脱了?
十几岁该在教室里被保护的年纪,一旦过早踏入社会,年轻的认知将害人害己,那样的例子触目惊心,可世界上每天都会有这种事发生,不是每个人都有什么年纪做什么事的运气。
他早就认栽了。
忽然,景遥的脑海里又出现一张脸。
那个在后台碰见的男人,他到底是哪家俱乐部的人?他想去投他,直觉告诉景遥,那个人一定能庇护他。
他看起来那样权势。
可他查不到他的资料,完全找不到。
景遥闭上眼睛,接二连三地碰壁后,有点心如死灰,这时出租车忽然停了下来。
“这个路段堵。”司机自言自语。
景遥睁开眼睛,窗外屹立着一栋醒目的大楼,四周的环境熟悉,他定睛瞧着那所大楼上的两个刺目的字眼。
星协。
飞仙的话在脑海里回荡,关于他们曾经探讨,进入星协的可能性。
没有人可以帮助他对抗星协,即使有,代价也是他无法承受的。
景遥的脑袋里闪过一个念头。
既然这条路走不通,他大可以换换脑筋,尝试别的办法,可这别的办法,或将招来杀身之祸。但只要有百分之一的可能,他就可以翻身。
要试试吗?
景遥犹豫不定。
出租车师傅脾气不太好,被别了两下车,念叨了两句:“还他妈往前挤,老子创死你们。”
后排传出一道声音:“师傅,我下车。”
师傅回头:“哎?我开玩笑的。”
景遥说:“我下车,从这儿。”
师傅不知所以,但还是找了个能停车的地方,把景遥放下了。
景遥踏过拥挤的路段,挤到了那个公司大楼前。
一切冤孽都在眼前,巍峨的大厦巨人一般俯视着接近它的弱小而心虚的老鼠,景遥每靠近一步,心脏都快要跳出胸腔。
有些重大的决定,需要万般衡量的决定,往往瞬间就做出了草率的结果,人总是难逃惰性。
不知是何情况,正门口没有安保人员,大门正开着,毫无阻碍,进进出出的白领目光好奇地打量着陌生装扮的景遥。在真正踏进星协大楼的那一刻,景遥还有反悔的机会,可是他没有。
已经到了最坏的地步了。
他不应该打退堂鼓。
他走了进去,来到了前台,内部大厅宽敞明亮,三个盘发,穿着标准西装的女士温柔地看着他。
“您好,需要什么帮助?”站在中间的前台挂着笑意问,专业热情,景遥脚底板升了汗。
“我找人。”景遥低声说,他的手心里可以捏出潮湿的水珠了。
前台追问:“您找哪位?”
景遥咽了口唾沫,低着眼睛,藏在鸭舌帽下的发缝里渗出冷汗。
前台没有等来答案,耐心地重复了一遍,“您找哪位,我可以帮您联系的。”
景遥还是没说话。
前台一手撑着台面,依然保持笑意,热情地引导:“如果不方便直说的话,可以给我看下他的联系方……”
“我找徐牧择。”指甲陷入皮肤里,景遥的双手捏得很紧。
前台也愣住了,看了看一边的同事,声音严肃了几分:“请问您有预约吗?”
景遥摇头。
前台上下打量了对方一眼,一头雾水,但这个名字她不敢松懈,“那您和徐总的关系是?”
开弓没有回头箭,左右都是死路一条,不如搏一把。
像司机师傅说的那样,创死拉倒。
景遥想自己再没有今天这样的勇气了,走出这里,就不可能再有顺利进入的机会,门口没有安保,明天就不一定了。
多次碰壁与无功而返告诉他,徐牧择没有敌对的势力,他要转换策略了,一条无用的道走到黑也是找不到出口的。
“他是我Daddy,”一滴热汗从手臂滑落在光洁的地板上,景遥下唇忍不住的发抖,却还是把话完美地表达了出来,“我是……徐牧择的私生子。”
可是……他的手还是抖得不停。
景遥捏住了自己的手腕, 两只手握成拳头, 始终低着眉眼。
前台哪里听过这样的事, 脸都青了, 再专业的工作能力,遇见过各种挑事的客户, 和千奇百怪的想法, 也没遇见过这样的事!
前台压低了声音, 虽一头雾水,但绝不敢怠慢,她哪里能得知这些事的真假,这可是顶头Boss的私生活,不可能被她们这些人知道, 她大可以把面前的小男生当做疯子赶出去,可万一呢?万一真是,她的饭碗以后还要吗?
私生子……私生子是无从调查的啊。
前台的神经抖了抖,脸上顿时挂起谄媚的笑意,“你确定吗?”
说完,她又觉失态,立马改口:“不是,我的意思是,你到这里来,是需要什么帮助吗?是要见徐总吗?”
景遥说:“不是,除了我Daddy以外,你们这里的其他负责人是谁?”
前台迅速答话:“王总和周总监还有黄总都在,您需要哪位,我帮您联系。”
说着,朝一边的另一位前台招了招手。
两人窃窃私语了一下,另一位看了看景遥,脸色严肃,低声说:“这种事……找黄总吧。”
商量好后,招待景遥的前台又抬起头,仍旧挂着笑意,热情地说:“您到这边坐会?我们已经联系黄总过来了,喝点什么?咖啡可以吗?”
景遥说:“不用。”
他没有跟着前台去一旁等待,而是背过身去,面向大门口的方向。因为他害怕马上人家就会察觉出他的问题,从他的肢体上得知他在说谎,没有视线交流是最好的。
黄总是谁,景遥不知道,但听起来很有身份。
大门口的安保出现了,景遥的心跳越来越快,他真怕下一秒就被人拎出去,他们会不会拿警棍打他?景遥压了压帽檐,发丝里全是冷汗。
几分钟后,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从电梯的方向出现了,几乎在他出现的一瞬间,景遥就知道对方就是前台口中的黄总,前台迎接上去,和男人解释着什么,那个看起来威严不可侵犯的男人接近景遥的每一步,都使景遥心跳如雷。
“怎么称呼?”那男人说不上慈眉善目,语气却非常友善。然而景遥是心虚的小老鼠,压根也没法完全放松,他拘谨地望着对方,随后低下头,使男人看不到他的眼。
他知道,这些人最厉害了,只看一个人的眼睛,就知道对方在想些什么,他的阅历在这些人面前不值一提,大人物的眼睛就像一个测谎机,能一下察觉出猫腻。
景遥声音虚得厉害:“景遥。”
男人瞧着对方握紧的拳头,姿态不是放松的,全神戒备的模样,仿佛谁要处刑了他。
“大厅的空调坏了,制冷效果差了点,还在修,跟我到上面谈吧?”男人做出一个请的手势,“来,这边。”
景遥盯着对方的皮鞋,他觉得自己可以去演戏了:“您带路吧。”
男人笑了笑:“好。”
他先一步离开原地,走在前头。
景遥亦步亦趋地跟上他。
男人单手插着口袋,一直到进入电梯,脸上也始终挂着笑意。
“热吗?”男人低头看景遥潮湿的发尾,关怀备至。
景遥没有说服力地说:“不热。”
星协的大楼是辉煌的,内部装修更是奢华。仅仅一个电梯,就能让景遥感受到阶级感,一部电梯的装潢比他见过的精装房还要高奢无比。
身处于密闭空间,景遥仿佛能听见自己夸张的心跳声,他不知道身边的男人能不能听见,他努力去克制,去使自己冷静。但胆大妄为,揭穿即死的作为,无法轻而易举地保持冷静。
他感觉自己快要晕过去了。
男人落在他身上的每一眼,都如同凌迟审判。
终于,电梯停了下来,新鲜的空气涌入进来,男人先一步走出了电梯。谈话声缓解了景遥的部分心理压力,迎面是个宽敞的大平层,设有不同的独立办公室和会客室。
男人走在前面,边走边关照地说:“这边,小心脚下。”
景遥穿梭过大平层,跟着对方来到一间办公室,上面写了一个名字,「黄惕」,大概就是面前的男人的名字。
黄惕引对方进入了自己的办公室,热情好客地说:“随便坐吧,喝点什么?”
景遥更加不安,低声表明不需要。
黄惕扶着椅子,笑意盈盈地招呼了助理过来,让对方送两杯茶,并且低声跟对方嘱咐了几句,那助理看着景遥点头,这让景遥异常心慌。
“能把帽子摘下来吗?”黄惕把室内空调的温度降低了几度,同时提议,“我瞧着你头发都湿了,天热,帽子闷人。”
这不是个过分的要求。
景遥深知对方的意思,他既然冒充是徐牧择的儿子,人家肯定会先确定两个人长得像不像,无声无息地就能察觉出什么了,这就是这些人的厉害之处。
可是景遥能说不吗?那才更加让人怀疑不是吗?
他把帽子脱了下来,他的头发湿淋淋的,像洗头洗了半干,精神在高度紧张下,加之燥热的天气,毛孔渗出的热汗水洗了他的头发,黏糊糊的头发贴在白皙的小脸蛋上,那张脸看起来更稚嫩可欺。
“长得真好看,”黄惕目光直白地抵达到脱帽后,男生那张略显苍白的脸蛋上,“跟徐总还真有点像。”
景遥敢脱帽,是因为孩子和父亲之间不一定就百分百相似,人大十八变,万事皆有可能,这并不能成为他的破绽。
他只是抱着这个心理,结果听到对方的话,景遥抬起了眼睛,有点惊讶。难不成他真误打误撞的,长得和这种大佬有几分相似?
黄惕没再就着他的容貌继续,转而说:“怎么没有跟徐总联系,直接来总部,是有什么着急的事吗?”
景遥知道自己现在讲的每一句话都非常扯。但对方不站在上帝视角,他的话于他们而言是有几分可信度的,事已至此,没有回头的余地,景遥再三坚定自己的信念,回答说:“Daddy让你们给我安排工作。”
黄惕洗耳恭听地等着:“工作?”
徐牧择的儿子需要工作吗?这听起来非常不靠谱,但景遥还是撑住了压力。
“嗯,我是他的私生子,不宜人尽皆知,Daddy让你们安排我,说你们会知道怎么做的。”景遥战战兢兢地说,不安成为了不被承认的私生子最贴合的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