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甜荔汁
指尖在屏幕上毫无头绪的滑来滑去,聊天界面被划出去,他又一眼看见了置顶上那个空空如也的聊天框。
焦虑的情绪突然混进一丝莫名的委屈。
池安沉默了一会,抬起眼睛,埋怨的瞥了一眼身旁一直安静看着照片的傅闻修,声音幽幽的,像是在自言自语:“柏以和路信鸥给我发了几百条消息。”
傅闻修嗯了一声,打开手机拍了一张拍立得。
“嗯,但有人却一条都没给我发。”
他有些不高兴,心里又觉得有点憋闷,语气上就显得格外娇气不讲理。
傅闻修将照片揣回口袋,转身面对着他,明亮的灯光下,池安像是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眉头微蹙,眼神里也带着抱怨。不知道的,还真以为自己做了什么让他伤心的事情。
“……”
傅闻修和他对视了几秒,忽然轻轻叹了口气。
池安撇了撇嘴。
傅闻修伸手,将手机解锁,熟练的找到那个置顶的聊天框,发了一个“/龇牙。”
然后将手机递到池安眼前,慢慢翻动。
绿色的气泡后面赫然跟着鲜红的感叹号:“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了。”
上面,是几百条带着红色感叹号的,发送失败的消息,最近一条是元旦那天凌晨发来的:“【图片】(发送失败)”
“安安,想见你。(发送失败)”
“你会躲得这么偏吗?(发送失败)”
他继续往上翻,从元旦往前,几乎每一天都有一两条消息,有的是他去了哪一个新地方,给自己发的照片,告诉他去哪里找了他,有时候只是简单的单方面分享一些日常。
时间跨度从元旦往前推,接连不断,一直持续到他离开的那天。
离开京城的当天,屏幕上显示了几十条相同的消息。
“回家。”
“回家。”
“回家。”
……
几十条“回家”,每一条都伴随着一句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了。整齐而刺眼的排列在对话框里,直到也许他终于意识到自己真的被拉黑了,这些简短的信息才停止了发送。
池安呆呆的望着屏幕,他像是此刻难以消化如此强烈的情绪和巨大的信息量,心脏像是被骤然缩紧了,带来一阵沉重的酸痛。
当初自己离开的那么决绝,自以为斩断了所有的退路和牵挂,不给任何人添麻烦,但他那时从未想过,在看不见的地方,会有这些人,曾这样一遍一遍的徒劳的呼唤他,想尽各种办法为他跋山涉水。
“我,”
他张口,又说不出什么,刚刚的埋怨和委屈瞬间烟消云散,只剩下铺天盖地的懊悔,小声的说:“是我把你拉黑了,我忘了,对不起哥哥。”
“没关系,不用道歉,你年纪小,经历的事情也少,发生了这种事情让你难过想逃离是正常的,这是我的问题,但……”
傅闻修收回手机,揉了一把池安的脑袋,动作温柔,说出的话却让池安无地自容:
“把我拉黑了,还想看到什么?现在倒怪起哥哥了,是不是?”
他语气并无责怪,反而语调上扬,带着点无奈好笑的意思。
池安的脑袋都快埋到自己胸口了,脸也烫起来了,不知道是热的还是羞得,他身体往前倾,将额头抵在傅闻修的胸口,想开口再道个歉,又觉得说什么都显得苍白。
傅闻修看他埋在自己胸前可怜兮兮的样子,眼神带着一丝笑意,池安看不到他的表情,但能听见他正经严肃的语气:“这样吧,要是真觉得不好意思,让我惩罚一下这事就算过去了。”
“惩罚?……什么?”池安抬起头,眼神躲闪着看他,他听到这个词就觉得屁股发麻,满脑子都是自己高中那会儿被哥哥罚的刻骨铭心的那一次,肿了好几天,上面的手印和淤青好久才消。
傅闻修挑眉:“你觉得呢?”
“……好吧。”
池安咬咬牙,觉得被打屁股虽然羞耻了点,但哥哥应该,好歹会因为自己怀孕了下手不那么重吧。
他这么想着,自己扶着床沿将腿放下去,穿上拖鞋,乖乖站进傅闻修微敞的双腿中间,主动塌下了腰。
因为动作不便,所以他没趴在哥哥腿上,而是双手扶在他腿面,让腰塌的更低了些,然后动作紧张的抓住了傅闻修的裤子。
刚做好动作,他又有点怂了,便眨眨眼,刻意让自己脸上做出可怜的小表情,转头去看傅闻修,讨好的喊他:“哥,轻点吧。”
“嗯。”傅闻修表情冷淡的挽起衣袖。
池安将他的表情动作看在眼里,忍不住哆嗦了一下。手指下意识抓得更紧了些,身后的肌肉也不自觉夹紧了,他咽了咽口水:“嗯,打几下啊……可以不脱裤子打吗……”
那种带着瞬间的破空声,手掌落至皮肉,五感被瞬间的痛麻和紧绷放大,一下接一下,层层叠叠掌印交汇时的热烫,红肿,他至今记忆犹新。
“自己数着,打一次,报一次数。”
“哦……”
池安咬着下唇,老实的转回头,表情瞬间悲壮起来。
傅闻修表情松动,这时才像终于忍不住了一样,低低的笑出了声。他伸手,将人搂着腰捞进了怀里,稳稳的坐在自己腿上:“安安的小脑袋里想什么呢?怎么自己主动让哥哥打屁股?”
“啊?”池安还没反应过来,下一秒,傅闻修的手掌就握住他的两边腰侧,接着不轻不重的挠了起来。
“啊!”池安惊叫了一声,身体下意识的蜷缩往床上躲,表情还懵着,人却已经忍不住咯咯笑了起来:“别……别!痒!哥!”
他浑身都是痒痒肉,两边腰更是,他止不住的往床上躲,傅闻修却不容他逃,手上动作不停,专挑碰一下就会弹起来的敏感腰侧下手。
池安笑得上气不接下气,一边躲一边求饶,最后整个人笑的软在傅闻修怀里,眼角是笑出来的泪,早忘了刚才那点紧张和伤感。
“错了……哈哈哈……哥哥我错了,不敢了……以后都不敢了。”他胡乱的说着求饶的话,在傅闻修怀里扭来扭去,趁他手劲略微松懈,转身就想往床上爬。
傅闻修手臂一伸,轻易将人捞了回来,圈进怀里。池安被这一通挠痒痒笑得没了力气,就靠在他身上大口的喘气。
突然,他眉头一皱,抬手捂住了小腹,嘴里轻轻哼了一声。
傅闻修的神色瞬间凝重起来,他动作僵住,手掌立刻覆上池安的小腹:“怎么了?肚子难受?”
池安怏怏的掀起眼皮,看见傅闻修关切紧张的神色,表情变得有些得意,嘴角翘起,露出一个调皮的笑:“骗你的,没事。”
“……”
傅闻修盯着他看了两秒,确认他确实没事,整个紧绷的神经才松懈下来,随即,他摇摇头,不轻不重的真的打了一下:“小骗子。”
池安脸红红的,笑嘻嘻的伸手到后面给自己揉了揉:“谢谢哥哥,这下舒服了。”
傅闻修有些惊讶,刚想说什么,池安那部充电的旧手机就嗡嗡嗡的震动了起来,是微信的群语音通话邀请,另外两个人已经接通了。
池安拿过手机,看着那两个熟悉的头像,突然有点不敢接了。接通了要怎么和他们解释呢?
“怎么不接?”傅闻修问,
“没有,就是很想他们,但是又有点怕面对他们。”
傅闻修轻轻拍拍他的头:“接吧,不要让真心关心你的人,一直失望。”
他的话总是能给池安一种奇异的力量,让他慌张的心绪安定下来,池安按下了接听键,开口:“喂?”
他刚发出一个音节,听筒里就传来柏以高昂的大叫:“安仔?是你吗?是本人吗?你在哪?安不安全?”
“是我,我本人,我现在很安全的,你们呢?”那种心酸的情绪又瞬间涌了上来。
“安全就好,人没事就好,你现在在哪儿?”路信鸥声音也很激动:“一个人吗?身体怎么样了?”
“我都没事,不是一个人,前几天我哥来找我了,我现在和他在一起呢。”池安一句一句的解释着:“对不起啊,让你们担心了这么久。”
听筒里安静了一瞬,旋即传来柏以带着哽咽的,劈头盖脸的吼声:“池安!我x你大爷的!你还知道接电话啊,你去哪儿了?我和路路找你找的快疯了,我们以为你想不开了还报了警!三个月一点消息都没有!你吓死我们了知不知道!呜呜呜,没良心的小混蛋……”
“没事,别理他,他太激动了在我车里乱蹦哒呢。”路信鸥的声音就沉稳了许多:“既然你联系我们了,是不是代表你快回来了?什么时候回来啊?”
“就是,快点回来,明天!不对,你今天就买机票回京城吧!”
池安听着他们的话,心里突然涌出一种强烈的想要回去的冲动。清水镇的日子安宁,稳定,他终究要离开的?京城才是他从小生长的地方,那间自己亲手做出来的工作室,牵挂的朋友,哥哥也不能一直远程办公,让公司持续无人看管。
可是……自己昨天才拒绝了哥哥回京城的想法。
他眨眨眼睛,看向傅闻修,傅闻修给了他一个让他自己决定的眼神。
“过阵子我就回去了。”他小心的说。
柏以不依不饶:“过阵子是多久?现在回来不行吗?”
“我尽量。”他说:“回来之前就告诉你们,行吧?”
两人已经对池安的失踪产生了严重的PTSD,路信鸥立刻道:“那在你回来的这段时间内,不能再消失了,消息要回,电话要接。”
“对,你每天必须在群里给我们发消息,报备安全,知道吗?!”
池安本还就有点愧疚,听到这话就保证:“听到了听到了,我不会再消失了,真的,我每天主动给你们发消息,发照片,行了吧?”
“……勉勉强强吧。”柏以嘟囔着,路信鸥又絮絮叨叨问了他好些问题。吃了吗?住哪儿?冷不冷?在外有没有被欺负。
聊了好久,久到傅闻修又离开卧室,回来的时候拿着水杯给他喂水,池安仰着头唔唔喝了几口,才和他们挂了电话。
池安自己捧着水杯将剩下的喝完了,他盘着腿蹭过去,伸手去抱傅闻修的腰,傅闻修会意,将人紧紧实实的搂在怀里。
“哥,给我看看你的手机。”池安从他怀里抬起头,理直气壮的说。
傅闻修去摸口袋:“怎么了?”
“我要查岗!”
第47章
傅闻修没半点犹豫,把手机递过去了。
池安靠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指尖在屏幕上划拉了几下,没去看短信微信,径直点开了相册。
他对傅闻修的相册很好奇,上次在车里给自己看那些照片时,他只是快速的滑动,许多细节当时情绪太激动了,也没来得及看清。
相册按照时间排序,最上面是最近的照片,池安一眼就看到一张丑照,他自己的脸埋在枕头里,半边脸颊被压得微微变形,头发乱糟糟的,蓬松着,额头抵在哥哥的胸上,睡相毫无形象可言。
他嫌弃的皱眉:“你怎么拍我丑照?我脸都变形了,丑死了。”
“哪里丑?”傅闻修凑过来把下巴搭在他的颈窝,就着他的手看屏幕,语气自然:“很漂亮。”
池安无语的瞥他一眼。
继续往下翻,相册里有很多这三个月,哥哥寻找他时拍的照片,不同城市的街景,居民区,还有一些空旷的风景。再往前翻,时间回到了自己离开京城之前,池安的动作慢了下来。
屏幕上出现的是一些他毫无印象的照片,抱着抱枕在沙发里睡觉的,趴在客厅的桌上,对着电脑敲字的,还有自己在大学毕业典礼上上台发言时,在下面拍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