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零下八度
边彦咬了下牙,说:“把刀放下。”
边临淮没听,他只是笑了一下,自顾自地说:“恩情算不清,那我把手还你。”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手腕翻转,刀尖狠狠刺入自己掌心。
皮肉被刺穿的闷响,伴随着边临淮喉间压抑的痛哼。鲜血瞬间涌了出来,顺着他的指缝,滴滴答答地砸在光洁的地板上,晕开刺目的红。
边彦彻底僵住,瞳孔骤缩,脸上血色尽褪。他看着边临淮掌心中迅速扩大的血洞,看着那汩汩流出的鲜血,大脑一片空白。
边临淮额头上瞬间布满了冷汗,脸色惨白如纸。
剧烈的疼痛让他眼前发黑,身体不受控制地晃了一下。但他咬紧牙关,没有倒下,甚至握着匕首的右手还在用力,将那伤口撕扯得更大、更深,仿佛要将底下所有的筋络都彻底割断。
“这一刀,是当年你替我挡下的。”
他抬起头,汗水沿着下颌滴落,眼神却死死锁住边彦,那里面再也没有了以往的挣扎和愧疚,只剩下死寂的空芜,“筋断了,接不好。”
“现在,我也和你一样。这样,够了吗?”
他松开右手,沾血的军刀“哐当”一声,掉在浸血的地面。
“从今往后,边彦,”他盯着兄长瞬间惨白的脸,一字一句,斩钉截铁,“我们两不相欠。”
“至于你对林深做过的事,一桩桩一件件,我以后会慢慢和你算,一笔一笔替他讨回来。”
手腕传来的疼痛剧烈,失血叫他眼前一阵发黑。边临淮掌心撑着桌边,咬着牙,不让自己倒下。
他惨白着一张脸,“我知道你恨我,想怎么报复我,都随你。”
“但林深,别打他的主意。”
血在向下流,伤口狰狞,比边彦替他挡刀的那一次。还要深。
他强撑着力气,扯扯唇角,说:“你可以试试看,是你先毁了他,还是我先让你一无所有,亲自送你进监狱。”
边临淮疯了。
边彦脑中只剩下这一个念头。
他失去了底牌。一切都失控了。
【作者有话说】
大家不要学他哦
第44章 “一颗真心。”
浓重的血腥味弥漫在空气中,混合着边彦身上古龙水残余的,令人作呕的香气。
边彦一时间感到空白,喉结滚动了一下,又发不出任何声音。
但边临淮不再看他,弯下腰,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捡起掉落在地的军刀,站起身。
他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潦草地裹住血流不止的左手,朝着门外走去。
每一步都踩在自己的血泊,留下沾着鲜红的脚印。
“休息够了就滚出去,”边临淮靠在门口,喘了口气,想起什么一般,白着脸转过身:“我的办公室,不欢迎你。”
耳边嗡嗡作响,疼痛传到神经,让他几乎站立不住。
但边临淮咬紧后槽牙,勉强维持着一丝清明。他拉开门,直到看见迎面而来的陈薇,才很轻地有了些松懈。
对方正抱着一叠文件,看见边临淮满手是血,面色惨白的模样,吓的惊叫出声:“边总!您的手……”
“没事。”边临淮打断她,“叫一下司机,去医院。”
他顿了顿,又说:“别让媒体拍到。”
“是、是。”陈薇慌忙应下,手忙脚乱地去掏手机。
边临淮没再说话,靠着冰冷的墙,缓缓滑坐到地上。眼前的光线开始扭曲,黑暗如潮水一般,四面八方地涌来,在彻底失去意识以前,将他全部吞没。
好疼啊。
他想,只是划到手都这么痛。那林深出的那场车祸,会不会比他现在,还要疼上好多倍?
他得再痛一些吗?
他现在,拥有重新站在林深身边的资格了吗?
心口隐隐浮现不安,林深放下手中的书。没有翻看几页,林深就意识到自己的心不在焉。
窗外的天色有些阴,管家送来的下午茶摆在一边,红茶已经有些冷掉,林深没什么胃口。
他抿着唇,不知为什么,想起边临淮出门时有些难看的脸色。
外边很快下起雨,林深不喜欢雨天。这氛围叫人觉得压抑,仿佛心情也难以放晴。
直到他站在窗边,看见院子里亮起的车灯。雨不算大,却把玻璃窗蒙上一层湿漉漉的雾。
车轮碾过碎石路的声音由远及近,停在主楼门口。林深看着那辆熟悉的车,却迟迟没见人下来。
过了许久,边临淮的身影才出现在雨幕里,没撑伞,只穿了件单薄的衬衫,步伐有些虚浮。
林深的视线落在他身上,然后,定格在他垂在身侧,被一件深色外套潦草裹住的左手。
雨水打湿了边临淮的头发和肩膀,让他整个人看起来狼狈又落魄,像一条被遗弃在雨夜里,伤痕累累的丧家犬。
林深拧起眉。
他转过身,快步走下楼梯。
管家已经闻声打开了大门,看见边临淮的样子,也是吓了一跳:“先生,您的手……”
边临淮似乎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额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睫毛上也挂着水珠。眼神有些涣散,仿佛刚从漫长的梦魇中挣脱。
他抬眼,视线在客厅里搜寻,然后定格在楼梯口的林深身上。
空气里弥漫着雨水、血液和泥土混合的腥味。
“怎么回事。”林深走上前,内心的不安嗅到弥漫的兆头,“你流血了?”
边临淮扯了扯嘴角,“没事。”
声音嘶哑得厉害,带着高烧未退的干涩,他顿了顿,低声说:“不小心……划了一下。”
血腥味更浓了,林深垂下眼,那件裹着手的外套,靠近手腕的部分已经被浸透,颜色深得发黑。
“手伸出来。”他说。
边临淮目光平静,他微微抬起头,眼神有些涣散的痴迷,一错不错的,盯着林深。
僵持不过两秒,边临淮解下外套,露出下面狰狞的伤口。
掌心的皮肉被利器刺穿,伤口很深,边缘外翻。血似乎快要流干,有部分干涸,黏在皮上。
空气死寂。只有窗外的雨声,和边临淮因为疼痛而略微加重的呼吸声。
林深瞳孔紧缩,呼吸一滞。
他喉结滚了又滚,和边临淮重逢后的第一次,觉得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在逆流。
“谁干的。”他问。声音低沉,有些冷。
边临淮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奇异地在心口腾升起满足。他低低笑了声,才答:“是我自己。”
林深太阳穴跳了跳,凝视着对方几秒,一时间不知道自己该做出什么样的表情。
荒谬,气愤,或者别的什么。
“你心疼我吗,哥哥?”边临淮看出林深情绪的起伏,他双唇发白,但眼底流出愉悦:“……”
林深冷着脸,没有理。
他背过身,吩咐站在一旁的管家:“送他去医院,避开点媒体。”
“我不去医院。”边临淮听见了,接着说:“你给我处理一下,好不好。”
疯子吧。
林深情绪再稳定都难免要生气,连带着音调也抬高:“边临淮!”
边临淮说:“我在。”
不顾林深冷下去,没什么表情的脸色,他上前一步,收回自己有些狰狞的左手,不动声色背到身后。
随后先一步开口,打断了林深的话头。
“林深。”他的声音不大,流了太多的血,其实整个人都是晕眩的,但心中惦记的事放不下,边临淮看着林深的眼睛,像要用视线将人刻进骨子:“你总说,是我自己从前选了听我哥的话。又说,我会扛不住压力认输,最后把你让出去给他。”
“不是的。”
“以前我傻,犯浑,想不清爱。”
边临淮字字斟酌,句句泣血:“我的承诺大概没有什么用处,所以我对你说,我会做给你看。”
“他之前救过我,废了一只手。现在我还给他,我和边彦之间,就再也没有任何纠葛。”
边临淮说到这里,因为疼而用力吸了口气,但唇角依旧笑着,不知是不是沾染上血气的缘故,这笑容无端显得诡谲。
林深问,“值得吗?”
边临淮毫不犹豫:“值得。”
“用一只手就能换我再也不欠他,太合算。”
“哥哥,以后我只欠你。我用我剩下的一切来还,好不好。”
第45章 “我也需要你。”
他的言辞恳切,身形笼罩在阴影中,屋内的灯光照亮他的脸。
雨声淅淅沥沥的,似乎能将过往一切恩怨洗刷。
林深深吸一口气,什么都不再说。边临淮真的把真心双手奉上,像他从前一直渴望,却没有得到的一样。
“去医院。”林深喉结滚了滚,压下心下的震动,很快地说:“现在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