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零下八度
漂亮的一尘不染。其实鬓角汗湿时,连锁骨都会泛红。
只可惜这幅记忆中性感的画面,他今天注定无法见到了。
因为林深方才还轻松的面容,在看清邮件中内容的时刻,骤然变得冷硬严肃。
他皱起眉,下颌也跟着绷紧。
边临淮见他这个表情,也不自觉坐直身子,“怎么了?”
林深转过身,声音有点沉。
他说,“孙志国死了。”
边临淮愣了愣,脸上的笑意还没来得及完全收回去,僵在那里。
“什么时候?”
“刚收到的消息。”林深把电脑屏幕转过来,“老赵的人发现的。今天早上,南城郊区一个废弃厂房,从二楼摔下来,脖子断了。”
边临淮凑过去看。邮件里附了几张现场照片,角度很远,但还是能看清那个扭曲的姿势。
现场有打斗的痕迹,像被人推下去的。
“边彦不会做这种事。”边临淮沉默片刻,说,“太蠢。”
杀人留痕,太冒进,太突然,太不合算。
这可是命案。
“监控坏了,”林深接着说,“……昨天的雨太大,现场被破坏很多。”
不是边彦是谁呢?在这个时间节点,孙志国的死来得过于巧合。唯一有利的人就是边彦。
林深想起段素昕之前递过来的照片。
那上面的少年气质阴郁,眼睛很黑。像一道无声的影子。
会是他吗?
……苏然。
第59章 “最后的告别。”
今天是苏然没有回来的第四天。
连绵的雨都停了,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屋内没有开灯。
边彦坐在客厅,卧在沙发上,百无聊赖地看着财经频道的新闻。
主持人的声音从电视里传出来,字正腔圆,说着那些已经和他没有关系的数字和曲线。
边氏的股价又在跌,边临淮住院,新任的代理ceo边彦认识,以前在他手底下做事,见了他要低头喊一声“边总”。
边彦换了个姿势,继续看。
茶几上的烟灰缸满了,边彦很少一次性抽这么多烟。但实在无事可做,手机卡已经被他掰断扔进卫生间被水冲走。
很晚了,新闻都已经重播完。开始跟着放起抗战片。枪声混着振奋人心的旋律,听起来很惨烈。
边彦看着屏幕里血肉模糊的战士,面无表情的,但身上忽然被惊起鸡皮疙瘩。
苏然要什么时候才会回来。
他还会回来吗?
边彦眼睛有点酸,他沉默着,视线望着单薄的门。
那里没有影子,静悄悄的,哪里都是。
很困,边彦迷迷糊糊地闭上眼。梦里先是一片漆黑,然后是一个模糊的背影。头发有些长,耷拉在肩上。
嗓子有些干,边彦动了动唇。背影像是听见自己的声音,于是很慢地转过头。
五官被看清,不是他以为的林深。而是意外的,和林深不再相像的,属于苏然的脸。
他的表情平和的温柔,狭长的丹凤眼朝自己抬起,里头映着边彦的倒影。
那是他说出“证明给我看”之后,苏然对自己露出的虔诚。
他半跪在地上,轻声说好。
“您要我怎么做,先生?”
苏然是一把趁手的刀,他在边彦面前坦诚得几乎把内脏掏出来。被人豢养的日子里确实学到很多肮脏,但在此刻格外有用的手段。
他是幸运的。至少此刻,可以在边彦说出要求之后,没什么负担地一口应下。
“可以的。”苏然这样说,他甚至露出很浅的愉悦,仿佛被边彦需要是一件幸福的事,就算这件事的代价或许是他的性命,“先生,我会做好。”
他的行动很快,比边彦想象中的更加周密,也更谨慎。
苏然的话不多,更多时候是沉默,站在离边彦不算近的角落里,投去隐晦的视线。
安静又听话,只在边彦需要的时候出现。
苏然早出晚归的次数越来越多,但会在离开之前把一切打点好。边彦醒来时,可以看见被区分好的一日三餐,和保温桶上贴好的字条。
字迹清秀,并不像他这个人看起来那般阴郁孤僻。
很偶尔的瞬间,边彦会觉得这样的日子竟然也算安稳。被全心全意照顾的感觉挺好的,他紧绷的弦太多年,每天都在忙碌奔波,已经很久没过这样纯粹的悠闲日子。
时间在不知不觉间走得最快,四天前的那个晚上,苏然第一次没有在收拾完碗筷之后主动回房。
他踌躇着站在客厅边,有些长的刘海遮住一点眼睛,下唇被抿起,显出少见的局促。
不过离沙发三四步的距离,屋子太小。却像南北极,只要不得应允,这几步就永远是苏然不会主动跨越的鸿沟。
灯光昏黄,把他瘦削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边彦脚下。
边彦靠在沙发上,电视还开着,音量调得很低。他感受到苏然的视线,所以看过去,但没说话。
他知道苏然有话要说。
大概是默认的目光给予苏然勇气,又或许是他斟酌良久,已经不得不开口。
“先生。”苏然轻声喊。
边彦“嗯”了一声。
苏然的手指蜷了蜷,又松开。
“明天,”他说,“我要出去一趟。”
边彦没动:“你每天都出去。”
“这次……不一样。”
苏然的声音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他很少这样,说话向来直接,从不在边彦面前隐瞒什么。
边彦看着他,等着。
苏然又垂下眼,盯着自己脚下那一小块斑驳的地面。
“可能,”他说,“可能不会很快回来。”
空气安静了几秒。
边彦问:“要多久?”
苏然没有回答。
他站在那里,像一尊沉默的雕塑。良久,他才开口,却没有回答那个问题。
“先生,”他说,“这些天,您吃得还习惯吗?行动不是很方便,让您受委屈,对不起,我应该事先准备得更充分一些。”
边彦皱眉:“苏然。”
苏然像是没听见,继续说下去:“冰箱里我多放了一些吃的,够吃几天。我把菜谱已经写下来,您可以按着上面写的做。明天的菜我早上出门前会做好,您醒过来记得吃,不要再不吃早饭,您的胃不好。”
“苏然。”
“换洗的衣服在床头柜下面,我都洗过了。您要是想出门,门口鞋柜里有一双运动鞋,是新的,我按您的尺码买的。”
“苏然!”
苏然终于停下。
他抬起头,看向边彦。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满的快要溢出来,又被他用力压下去,只剩下一股平静的温顺。
“先生,”他轻轻说,“让我说完,好吗?”
边彦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苏然便继续说下去,声音还是那样轻,一字一句,像是怕自己忘掉什么。
“枕头底下我放了一张银行卡。密码是您的生日,没有太多,但应该够您生活一段时间。”
“如果您暂时不想回家,可以过些天等风头过去之后离开,这里的位置我画了图,放在卡旁边,怎么出去,哪里能打车,都标清楚了。”
“天气很冷,您记得多穿点。您咳嗽还没好利索,上次的药我多买了几盒,在床头柜第一个抽屉里。”
苏然很用力地眨眼,低下头去。他视线落在边彦搭在大腿上的手,声音变得低,“……先生,放心,我会很快。”
不会造成太多麻烦,不会再叫您为此露出烦心的神情。
以后都要开心地笑好吗?别再叫人心疼地生出颓然了。
电视里的抗战片演到了高潮,枪声炮声混成一片,隔着调低的音量,像很遥远的地方传来的轰鸣。
边彦张了张嘴,他忘记说了什么。
但在梦里,他看清。
自己说的是,“好。”
雨声变得逐渐嘈杂,似乎闯进他的梦,让他几乎分不清真实和环境。
淅淅沥沥的,像是在替谁哭。
第60章 “和我一起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