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金玉其内
“你的爱人呢?我不会打扰你们的二人世界吧?”
听到教授的玩笑,宋言墨语调变得温和:“他正在楼下围着灌木丛跑步呢。”
教授哑然失笑:“还是年轻人有精力。”
“嗯,一直很有活力。”
这时,公寓的庭院里跑来一只土拨鼠,江漓为了近距离看它,悄悄追随着它的脚步。
宋言墨倚在窗前,继续和教授聊天。
刚下了雨,路面湿滑,江漓拐弯时脚下一滑,整个人重心偏移,结结实实摔在了花园里的丝兰上。
“啊!”
一声又轻又急的闷哼在楼下响起,宋言墨往下看时,江漓已经躺在那里无法动弹。
丝兰的叶尖又硬又锋利,隔着衣服江漓都能感觉它扎进了自己的肉里。又刺又麻又痛的不适感接踵而来,江漓脸色煞白,委屈又难为情地拽着旁边的公共木椅腿想要起来,但他的后背和屁股一动就痛,生理性眼泪控制不住地冒了出来。
宋言墨几乎是飞奔下来的,把江漓抱起来,他能察觉到怀里人的僵硬:“伤到哪里了?”
江漓羞赧地指了指自己的屁股,声音发颤:“这里。”
宋言墨扫了眼那些丝兰,避着他受伤的地方将他抱起来:“我们现在去医院。”
……
车上,江漓惨兮兮地趴在那里不敢动弹。一想到医护人员要扒开他的屁股帮他上药,他就恨不得钻进地缝。
宋言墨偶尔偏头看他,看着那皱成小包子的脸,哭笑不得。
此时有种送调皮捣蛋的小猫送医院的既视感。
“明天我还有直播呢。”
江漓吸着气,偷偷憋着哭腔:“刺会不会拔不出来?那个植物有毒吗?我会不会全身溃烂?”
宋言墨柔声安慰他:“不会的,我带你去学校里的健康中心,里面有我认识的教授,他是有名的外科医生。”
“我不要。”
想到给自己拔刺的人是宋言墨的长辈,江漓说什么也不肯,非要去其他的医院。宋言墨拗不过他,只能按照祖宗说的去做。
经历了两小时的治疗,江漓比来的时候更蔫。
医生笑着告诉他,每年都会有不小心扎了丝兰的人,不过这植物无毒,将刺拔出去注意别感染就可以。
江漓老实地趴在病床上,脑袋用外套严丝合缝地遮着,生怕别人看到他的长相。
“不过我第一次看到扎了这么多刺的人,他是怎么受伤的?”
医生和宋言墨对视一眼,共同看向江漓。
“孩子淘气乱跑。”宋言墨解释。
医生本就觉得江漓年纪小,印证了自己的猜测后,和宋言墨闲聊:“高中生吗?”
宋言墨忍着笑,没有回答。
回到家,宋言墨坐在床边注视着江漓。
“下次还追土拨鼠吗?”
江漓用被子蒙着脸,做出一副拒绝沟通的态度。
宋言墨拿着药膏,轻轻褪下江漓的裤子,当看到那密密麻麻的红点后,眼里全是心疼。
“还追。”
江漓把缩着的脑袋露出来,怂兮兮地顶嘴:“如果不是因为下雨,我不会摔倒。”
宋言墨没理会他的嘴硬,提醒:“侧一下身,右侧屁股露出来。”
江漓耳根发烫,抬起屁股。
“医生说了吗?需要多久能好?”
宋言墨在指尖擦了点药膏,学着说明书的使用方法把药在掌心揉开,“一周不能碰水。”
药膏冰冰凉凉,很快压下皮肤的刺痛和灼热。
一想到对方这么光明正大看着自己的屁股,江漓羞得脚趾都蜷起来,“那我怎么洗澡?”
宋言墨慢悠悠道:“用温水擦洗,我帮你。”
江漓一听,往另一侧缩了缩:“擦后面还是前面。”
宋言墨睨他一眼:“看你喜欢。”
……
第二天,两人的行程是去长岛湾 。
上午的长岛湾泛着一层银色的光斑,浪头贴着岸线缓缓涌来,江漓坐在车上就嗅到了咸湿的海风。
下车的时候,江漓屁股隐隐发紧,宋言墨有提过让他在家里卧床休息,但他珍惜这来之不易的度假,并扬言就是爬也要出来玩。
康州海岸地广人稀,周围的氛围松弛又干净。
江漓只要步伐稍一用力,受伤的位置就牵扯出密密麻麻的疼。他含着腰,步子又碎又轻,整个人带着莫名的喜感。
“小红书说,前面有家冰激凌店很好吃。”
江漓打开收藏的攻略,步伐加快:“我们走。”
宋言墨提醒:“慢点。”
想到有好吃的,江漓一点都慢不下来,小碎步倒腾得飞快不说,为了保持平衡,他重心前倾,走起路来像只努力维持平衡的小鸭子,屁股翘得非常明显。
“小漓。”
宋言墨话音未落,江漓突然“斯哈”一下,脸瞬间皱成小包子,痛苦地捂着屁股。
“扯到了。”
“不过我没事。”
缓了片刻,江漓故作坚强,原地抬了抬腿:“已经不疼了。”
宋言墨瞥了眼他眼角的泪,眉梢微微挑起:“过来,我背着你。”
他蹲下身,挺拔的脊背微微躬着:“这样你舒服些。”
江漓还想硬撑,象征性地向后挪了一小步:“我没事,伤口其实已经好了。”拖着怪异的姿势,他慢吞吞挪着,引得无数路人纷纷侧目。
犹豫一会儿,他小声说:“你过来吧。”
江漓左右瞟了瞟,“我有点累。”
宋言墨心领神会,稳稳托住他。
上了背,江漓轻松许多,累了就把下巴搭在宋言墨颈窝,一会儿想去看海岸线的鸟,一会儿又着急去买冰激凌。
宋言墨托住他腿弯,像个听话的“载具”,江漓指哪儿打哪儿。
“宋言墨。”
江漓这会儿不疼了,晃悠着脚,突然问:“你玩过社交app吗?”
宋言墨下意识回:“没。”
来到冰激凌店前,江漓探着头和店员对话。宋言墨并没有将他放下来,一直安安静静地驮着他,有时会拽着江漓的腿,防止他太兴奋掉下去。
“怎么突然问我这个问题?”
江漓一口口咬着冰激凌,含糊道:“没。”
耳边是甜甜的奶油味,江漓每说一个字这种味道更浓。
“你叫Mr Lost?”
宋言墨眼神垂下:“嗯。”
江漓没再继续试探,而是问:“方便告诉我,你为什么叫这个名字吗?”
宋言墨背着他,沿着长焦岛慢慢走。
“这件事很长。”
浪声温柔,宋言墨的声线却非常沉。
“曾经我一度走不出幼年时的阴霾,感觉自己彻底迷失在这个世界。”
宋言墨把江漓放下,帮他蹭掉唇角的冰激凌:“算是对自己现状的一种无能为力吧。”
江漓定定地看着他:“你愿意告诉我,那段阴霾是什么吗?”
海面折射出的光揉碎在宋言墨的眼睛里,一时之间,那双眼睛里的疲惫与晦暗无处遁形。
“我小的时候,非常喜欢古玩。”
受家庭影响,宋言墨从小耳濡目染,对古玩有着极致的敏锐和热爱。作为家族内定的唯一继承人,卓信集团的所有资源都在向他倾斜,爷爷举全家之力培养他,带着他满世界出差,接触古玩生意。
而宋言墨很争气,对于此类书过目不忘,天赋和悟性远超很多人。察觉到的宋爷爷在宋言墨八岁那年做出一个决定,让自己孙子入职董事会。
古董奇才的帽子扣在身上,宋言墨凭借自身能力和家族资源的托举,在业内风头无两,但那份孤傲和偏执也与日俱增。
“我父母常年在海外分公司,对我的人生规划并不提供意见,我一直希望他们回国后看到耀眼又有能力的我,并为我感到骄傲。”
事情的转变发生在宋言墨十一岁那年。
那时业内传出内幕,一尊唐代观音像突然现世。
宋言墨听说,这尊观音像的工艺登峰造极,周身是罕见的秘色,是无数超级收藏家梦寐以求的珍宝。
宋言墨翻遍了所有典籍,对这尊观音像势在必得。
他决定将它购入集团。
宋爷爷曾劝过他,这尊观音像背景调查并不乐观,且牵扯的利益链条太多,宛如一个烫手山芋会招来祸端。
宋言墨没有听进去,动用家族人脉强势和走私团伙竞拍,虽然最终以天价拿下观音像,但引来对方的疯狂报复。
这件事宛如打开潘多拉魔盒,给宋家招来无数的厄运。准备春拍展品,突然被一把火烧光。从小看护他长大的管家和他一起将观音像送去展厅的途中,被歹徒围堵劫杀,为了救他,重伤身亡。从那天起,卓信集团遭遇信任危机,数千名员工下岗,财政出现赤字。
讲完一切,宋言墨周身的气场垮得彻底,喉结滚动了几次,才挤出一句话:“是我害死了伯伯。”
“也是我害得家里背上巨额负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