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白衣若雪
我不知道盛长年有没有觉得无聊,看我看他,他只轻声道:“你记笔记就好,不用管我,我也想来听听。”
我点了下头:“好。”
第一节课听完了,盛长年的姿势都没有变过,苏教授今天讲的是理论课,名曲点评,下一节课才是他弹奏曲子,所以这第一节课他应当听的非常无聊。
我跟他说下节课可以不用听了,我可以听周和弦的录音回放,但盛长年只摇了下头:“我今天来就是陪你上课的。你专心听讲就好。”
特意陪我上课?我在心里重复了一遍这句话,没有想出什么来,盛长年见我的每一次都是有用意的,但既然他不着急,那我也就不再说什么。
等第二节课结束后,我跟周和弦及教授打了招呼,便跟他一起出了多媒体教室。我跟他出来的晚,其他学生们已经差不多都走完了,我带着他在学校的一个小咖啡厅坐下了。因为他说他今天来看看我的学校。
他选了一个角落,隔断是一丛芭蕉叶绿植,这个位置比较隐蔽,他在我们这个学校里也是一个名人,尽管他这身装扮短时间内认不出来。
但我想他也是想要低调的,能来学校里找我,是在迁就我了。
等咖啡送上来后,我等他开口。
他放心下咖啡后问我:“奶奶说你最近忙毕业作品是吗?”他叫奶奶叫的非常自然,我有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是叫秦老夫人。
我跟他嗯了声:“对,我的毕业作品还没有做出来,现在离毕业还有半个月了,所以这段时间都很忙,没有顾上去拜访伯父伯母,非常抱歉,请你替我跟他们问声好。”
我现在知道他为什么今天会来找我了,让他百忙之中来找我,是秦老夫人的意思,她昨天晚上问我的,是我没有回答好。
盛长年看了我一眼,目光带着些复杂,我知道我的这番话太客气,客气到虚伪了,我老忘记这个人有一双洞察秋毫的眼,我不应该在他面前舌灿莲花。但一个人的习惯太难改了。
盛长年也只看了我那一眼,便移开了视线,他没有揭穿我,只淡声问:“毕业创作是要好好做,你的教授是苏河教授对吗?”
我点了下头:“对,是他。”
上一次他的助理已经查过我的课程表,所以我的教授他也应该查过,我就没有再多介绍,但他却问我:“教授很严吗?”
我跟他笑了下:“苏教授是非常严厉,”我跟他举了个例子:“我师兄,就是上课的时候你见到的那个,他已经上了五年的研究生了。”
他也笑了下:“三年没毕业?”
“对,当了我四年师兄了。”我笑着跟他道,我觉得周和弦都不想毕业了,刚开始当我师兄的时候还会好好当师兄,按部就班,但最近两年已经皮实了。要不是苏教授厉害,他都不想来了。
盛长年笑了下,看向我:“苏教授喜欢什么样的乐曲?他要求你们达到什么水平?”
我转了下咖啡勺跟他说:“苏教授最喜欢的一首曲子就是《月光曲》,他希望我们能创造一首这样的,能永远传与世人的。”
我想苏教授是太为难我了,我师兄能达到这个水平,但我现在不行。所以我笑着跟他说:“我要是能创作出《月光曲》,我就是第二个贝多芬了。”
我是跟他开玩笑,但盛长年只说:“只要努力都会成功的。”
我看了他一眼,这句话可以用在他身上,他的奋斗史可以写成教科书,盛世的成名有他的不可磨灭的功劳,他在Q大已经成为风云人物。
所以我知道他这句话是建议,并没有说教的意思,所以我笑笑:“谢谢。”
盛长年看了我一眼:“你现在是有思路了是吗?”
都半个月就要毕业了,那没有思路就说不过去了,我即便不想结婚也不会找借口拖沓,我瞒不过秦老爷子,所以我跟他点了下头:“有一点儿思路了。”
“能说给我听听吗?”
他把咖啡杯放在一边,双手交握,是一个要长谈的样子。他不是不喜欢音乐吗,那我跟他说这个不是很烦人吗?他今天来见我,已经是完成任务了,关心过就可以了。
所以我沉默了片刻,他看着我问:“我不懂音乐,但是你可以告诉我,我也学学,以后可以帮你。”他是把这个当成工作一样了,就跟他说的要努力一样,我不能推卸他的好意,于是就笑道:“我的教授喜欢《月光曲》《江流》等这样取自大自然的、宏伟的曲子,我现在的水平做不出这样大气的音乐,所以想从小处着手,有关星空的,比如《小夜曲》《星夜》那样的。”
《星夜》是梵高那副名画里的场景,我的房间里挂着一副他的作品,不是真品,是从一个美术生那里买来的临摹品,临摹的很好,我就挂着了。
挂了很多年,我就盯着那副名满全世界的《星夜》无数个日夜,也曾创作过无数个片段,但我依然没有把握。
这半个月我曾试着弹过无数次,但每一次都差点儿什么,我想我不敢亵渎一副名画,所以我只含糊的跟他说了下名字。
但没有想到盛长年知道,他看了我一眼:“梵高的《星夜》?”
看他知道了,于是我只好点头:“是的。”
他手指在桌上轻轻的交握了下,一会儿才道:“这个想法很好啊,《星夜》虽然是副平面画,但星云暗涌,并不平淡。”看我看他,他又补了一句:“这幅画倾注了画家浓烈的情感,能以这幅画为背景创作出来的音乐一定饱含深情,你的教授会喜欢的。”
如果我能创作出来苏教授一定喜欢,因为《星夜》就是传世之作,我房间里那幅画之所以临摹的好,是因为原画就让人震惊。
跟我前几天跟我的学生说过的那样,激烈的矛盾冲突一定是作者有过这样的经历。而《星夜》这幅画创作于梵高在最痛苦的时期,他在精神病院里创作出了艺术史上最伟大的作品。如果说是灵感是艺术家的源泉,那源泉的尽头一定是痛苦的。
就如诗词一样,能流传千古的必定是感情激烈充沛之作,音乐也如此,
我缺少的是这个。
这大概是我一直没有创作出来的原因。
但我不想把这些因自身缺点而创作不出来的繁琐事来麻烦他了,所以我笑着跟他说:“好,我会努力的,谢谢你的建议。”
他看了我一眼:“跟谈工作一样是吗?”
他的语气淡淡的,我看了他一会儿,他是特意来看我,算是约会,但我把这样的会面客气到虚伪了,我要再跟他补上一句‘对不起’那就太不懂事了,所以我在暗暗吸了口气后跟他笑道:“我带你去逛逛吧?”
现在天已经黑下来了,我可以带着他走走了,我跟他笑:“这里也是你的母校是吗?”
他也看向了外面,笑道:“对,我比你大6届。这几年这里是变化很多。”
“那我带师兄逛逛?”我笑着看他。
我想我这句‘师兄’应该亲切了吧,不那么见外了吧?所以盛长年点了下头:“走吧。”
Q大校园如盛长年说的那样,这些年变化很多,我们两个现在所在的位置是在多媒体教学楼附近,旁边有他建设的科技楼,造型就是圆形的,宇宙的样子,现代化科技一览无余,特别新。
上一次他就在这里为众学生演讲的,所以我跟他说:“这里你熟悉吧?我带你去老区走一下吧。”
我带着他去了学校老区,如果他是6届前的学生,那就在老区上课多一些,我在学校的时间长,对这些地方比较熟悉。
我带着他从近路走,这条路比较偏僻,非常安静,两边是高大的银杏树,树下是深褐色的排椅,椅子上坐着些许情侣,我忘了,这个地方因为偏僻,每到晚上就成了情侣的约会地。
我带着盛长年连着走过了三对儿情侣。
这个地方是约会的老地方,所以他们旁若无人的偎依着,这些在平日里很常见的,所以他们并不在意我们俩的路过,我们就是路人。
如果是之前我也不在意的,每次我都会淡定的走过,不会给他们带来困扰。
但今天不太一样,我不能跟盛长年一路沉默的走,因为这条银杏路太长了。
即便我跟他无话可说,也不能这么尴尬的沉默,可交谈也尴尬,在这么多情侣面前说多了是打扰人家。
我正这么想着时,手被盛长年握住了,我侧头看了他一眼,他并没有看我,只看着前方道:“这条路我以前也走过。”
我跟他笑:“熟悉是吗?这里没有多大变化。”除了两边的树越来越粗,周边的景色越来越陈旧外,其他的一切都可以找到以前的影子。
他这会儿看了我一眼:“你经常从这里走吗?”
我嗯了声,这条路的尽头是通往是教职工家属院的,苏教授家也住在那里,我这两年经常走。
他握着我的手微微的收紧了些,声音倒是很淡:“跟朋友吗?”
我看着前方站起来的一对情侣,明白了他的意思,他是在问我过往□□。
第16章
我以前是跟林锦奕从这里走过,林锦奕只比我高两届,曾跟我同校两年,我跟他订婚是在第二年,也是说那一年从这里走过的,著名的情侣打卡地。
那盛长年当年也跟他女朋友在这里走过吧?他们是同届,那要是走的话要比我多几年吧?
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突然间想起来了。
不过这话问出来就没意思了,此刻物是人非。
我跟他轻声道:“嗯,跟朋友走过。”
我的情史摆在明面上,那天晚上在桥上的激吻比牵手更过,他亲眼撞见过,所以没有什么好隐瞒的。
而且他都撞见了却依然决定跟秦家联姻,那娶的是我的身份,盛长年比任何人都要理智,所以我就没有再多说什么。
话题在这一瞬间没了,我不知道再说点儿什么。
好在他是牵着我的手,并没有因为过往的情·事把我手松开,于是这条路就走的自然多了,至少看上去像情侣了。
前面岔路就到了他曾经的教学区了,我跟他拾阶而上,路过了小广场,在图书馆前站了一会儿,这里要比下面那条银杏路热闹多了,仿佛是两个世界一样,下面是幽静的情侣会晤点儿,而这里则是莘莘学子的奋笔疾书的地方。
这个时间点这里依然灯火通明,来往的学生脚步也是急匆匆的,我跟盛长年悠闲的散步法不太合适了,手拉着手也不合适,盛长年把手松开了,我指着前面问他:“要去图书馆看看吗,不过现在人比较多,他们能够认出你来。”
他是这些辛辛学子的榜样,他的那一场演讲会,愈千学生参与,那千余学生有一半又在这里。
果然盛长年笑了下:“不去了。”
“好,那我们回去吧。”
车都在停车库,停车场比较远,不过正好能把学校再逛完。
中途路过科技楼时,我向那边看了下,因为那栋科技感十足的大楼在晚上非常好看,我近年来很少晚上留在学校,而这栋科技楼是去年年底才建起来的,所以这还是我第一次晚上看见。
与他的宣传片一样,整个设计是半球体宇宙的样子,三栋楼成环形相叩,我记得这个楼的设计意义,取自公转模式,太阳、月球、地球三者相互围绕。
在白天的时候,这个科技馆巍峨大气,在晚上的时候是另一种感觉,外墙的流线型灯把三个球体环绕起来,在夜空下仿佛真的在宇宙中运行一样。
灯光并不耀眼,是纯白色的光,于是这栋楼只剩好看,不俗不抢眼,但我还是忍不住看了好几眼。
大约是看我向那边看去,盛长年朝我伸了下手:“走吧,我带你进去看看。”
科技馆我每次都是路过,上次他问我,我都不知道怎么回答,所以这次再不进去也说不过去了。我让他拉着上了台阶,科技馆前有不少的学生,这里也成了打卡圣地。
盛长年拉着我从另一边进去的,进的是最大的太阳系楼,这一栋楼他们作为科研基地,人要少很多,穿梭在楼中的人都是科研人员,穿戴严实,见到我们来只远远的打了个招呼。
我也朝他们点了下头,有一些郑重感,跟我想象中不太一样,跟进了太空一样,这里不像电子科研了,都像星系研究院了。
不过我没有说话,只跟着盛长年往电梯里走,电梯是观光梯,在这个楼的正中间。科技馆外形是圆的,宇宙的样子,里面也是如此,所以站着这个观光梯里能够看清一层层的布局。
这个最大的楼有28层,但10层以上就需要输入密码了,盛长年跟我说了一遍密码:“等会儿给你录个指纹。”
“不用的,我又不是科研人员。”
我拒绝了,我进这里来干什么呢?
盛长年却什么都没有说,只摁了最顶层,电梯缓缓上升时我看了眼他的脸色,他神色没有什么变化,于是我也就没再说话,很快便到顶楼了。
从电梯里出来后,我停下了。
这一层是一个完整的空间,连着头顶的穹窿,让人一下子有了穿越感,像是进入了太空一样。
外面天已经黑了,于是苍穹之上也黑了,但我再眨眼的时候,突然发现高高的苍穹上星光闪烁,远的、近的,大的、小的,明的、亮的,眨眼的、闪烁的,仿佛把所有的星辰都包含在这里。
满天星空会让人忍不住抬头,尽管我认识的星辰不多,只认出了一闪而过的织女星、拖延着的小白熊星,以及位置不变的北极星。
整个屋顶的设计原来是透明玻璃,玻璃的材质是特质的,能够手动遥控的,白天透明,能够看见万里无云,晚上也可以看见星空,如果星星微弱,你可以手动看用高科技拉近的星空,那里有银河系,有银河系里星云变动,我看着盛长年换的如梵高画中光晕一样的星空有一会儿没有说话。
等远处一颗流星划过,我才回过神来,看盛长年看我,我跟他笑道:“感觉在银河系里一样,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