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白衣若雪
“那你再添点儿水 ……”我跟他说,他笑了: “我倒上想再添点儿,咱们锅盛不下了,我放多了东西。”
可不,本来说是熬大米粥的,但是他又往粥里添了南瓜、肉,于是越来越多。
“不过闻着很香,”我跟他笑道,盛长年点头:“今天救援队还要下山,先让他们喝点儿热粥垫一下。”
我看了他一眼,他昨天晚上去救援队那边问情况了,他的脸色并没有多大变化,看我看他只跟我笑:“没事,别担心,洪水总会过去的。这次的情况在可控中,比以往好多了。”
“你以前遇见过吗?”我问他,听他的话里像是经历过。
盛长年点了下头:“前年的时候我去过抗洪前线。”
前年?我看了他一眼,洪水每一年都有,但前年的时候尤其严重,江南地区几乎全都在洪水中,全国各地企业纷纷捐款,盛世的捐款跟秦家不相上下,排在一起,所以我对盛世有印象,但我没有想过盛长年现场也去了。
我嗓子发紧,干咽了下,低声道:“那你没事吧?”
盛长年笑了下:“没事,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现在是好吗?大约是看我看他肩膀,他笑道: “这点儿伤没事的,那次我跟着他们学了很多抗洪的知识,所以你别担心,不会有事的。”
我点了下头。
“好了,粥可以了,走,跟他们说一声,他们应该起床了。”
盛长年拉我起来,果然外面救援队的人起床了,这是一直从邻村赶过来的11人的小分队,作息时间异常严格,我们过去时,他们都已经穿戴好,正要出门。
听我们两个把饭煮好了,张队长啧了声:“盛先生,你们怎么起这么早?这不会是知道我们饿了吧!那我们谢谢你们了!”
盛长年扶我坐下后,跟他笑道:“主要是我们两个也饿了,就煮了粥,你们都喝点儿再下山。”
他们很快的把饭吃完了,临行前跟我们嘱咐道:“后山云景水库正在泄洪,千万别让学生下山,你们也别出来。”
盛长年跟他点头:“好,你放心吧,这边我看着,你们也小心些。”
张队长是汉族人,跟我们语言沟通比较顺畅,爽朗的笑道:“放心吧,我们有经验,一招入伍,为的就是今天!保重!”
我跟盛长年站在门口目送他们下山,这片蜿蜒绵长的山好似永远走不到头,雾雨蒙蒙越发让路艰难,他们军绿色的背影很快就融进了这片大山里,看不见了。
“走吧,学生们也该起床了,你们今天要上课吗?”
盛长年扶着我往回走,只要他在,我的拐杖都用不上了,明明他也就一个胳膊好用。
“上课,正好在博物馆里,可以开一堂音乐赏析课,”我跟盛长年道,我之前拍了很多林生的创作的手稿,前段时间一直下雨,没法出去,我就研究了下,今天可以给他们讲一讲,灵感的创造条件。
盛长年笑道:“那好,别让他们闲着,上完课再练琴,练完琴写论文,每人五千字,一直写到睡觉。”
说话间我们两个已经到博物馆大厅了,学生们有起床的了,听见他的话都愣了下。
“老师,你们说的是我们吗?”陈河作为班长忐忑的问。
“……你们醒了的话就起床吧,八点钟准时上课。”我跟他及其他还坐在床铺上的学生道。
我觉得盛长年的主意非常好,上一整天课,他们就没心情想着出去了。
他们惨叫声我也不管了,周教授还在后面补刀道:“被子都给我叠好了!收拾好被子后,把大厅收拾成课堂,白天上课,晚上休息,这里就将是我们以后上课及休息的地方,能够在林生博物馆上课,是你们三生有幸;苏轼有言,宁可食无肉,不可居无丝竹,意思就是……一日不可无音乐……”
“老师,你的诗多了一个字。”陈耀弱弱的说。
“你有意见?多了什么还不是我说了算吗?”周教授霸气的反驳了。
“老师您都这么说了,我们哪敢有什么意见啊?”
“你们是想把我们圈在这里?圈多久?”高阳把被子扔到我已经叠起来的铺盖上,走了过来。
他的铺盖压根就不叠,只顾着自己帅,他边走边把头发向上撸了把,但有一缕还翘着,这证明他昨天晚上睡姿有多自由。
盛长年伸手给他压了下,但高阳不领情,后退了一步,表情有点儿闹的道:“别碰我头发!”
盛长年也不在意的笑了下:“跟长安一样,都宝贝自己的头发。”
“我……”高阳想反驳什么的,但咽回去了,我想他是没有什么好反驳的,在盛长年面前,他就是跟盛长安一样的。
他说不出话来,气的自己走了。
其他学生收拾的也都拖拖拉拉的,周教授在后面跟老妈子似的催着:“都说你们是祖国的花朵,是早起的太阳,你们看看你们哪一点儿有朝阳的气质!”
“老师,外面也没有太阳啊,话说我都好几天没有看见太阳了!”
“就是,今天不会还要下一天雨吧,那我真是要疯了!”
“赶紧的,收拾好的先来吃饭,我跟你们说饭就这些,早来的早吃!”
有这句话,7点钟的时候,学生们终于都在饭桌前坐下了,等吃完早饭,8点钟准时上课了。
我跟周教授、陈老师、王老师四个人排了课程表,两个班的学生一起上课,条件比起教室来说差了很多,我们的乐器除了萧这样的能随身携带的外,其他的都留在了客栈里。
林生博物馆里的乐器都比较古老,那架老式钢琴,我弹了好几次才摸准音调,其他的乐器也差不多,所以训练的时候就比较难。
弹琴本就非常枯燥,再加上被圈在这一方小院子里,他们都耐心一个上午就耗得差不多了,盛长年说要把他们圈在这里一整天的计划实施不下去。
最后他都来给他们讲课了,上次他在学校里演讲是校长专门请来的,创造了阶梯教室万人空巷的盛举,所以学生们还是非常欢迎他的。
这一次我也坐在下面听,盛长年讲的是信息科技,同音乐完全不搭边的专业,但是他讲的有趣,并不讲技术知识,而是讲这些技术应用在生活中的好处。他讲科技的未来,讲宇宙,讲爱因斯坦的宇宙统一论。
这里没有放映室,没有星空馆,但是他却用简单的语言给学生们造出了一个宏大的宇宙,他说这就是宏观想法,也是梦想。
“宇宙有多大?有同学知道吗?”
“对,人类可观测范围为930亿光年,我们的生命有多长?”
盛长年淡笑着道:“与宇宙相比是沧海一粟。”
他说到这里时停顿了下,环顾了下在座的学生后才继续道:“我们的时间是有限的,但梦想是无限的,盛世在定标语的时候曾想过很多,但最终定了这句话,很多人说跟手机没有任何关系,盛世建造的星空馆也跟手机没有关系,又不是研究星河的星相学,”
他笑着说,像是回想到了什么,看向我们:“很多人这么问过我,包括上一次我去学校里演讲,他们也问我,为什么给你们建一个星空馆,我跟他们说我想让你们看看宇宙,想让你们看的更高更远,跟技术无关,跟梦想有关。”
学生们给他热烈的鼓掌,看着他的眼神炽热,像是看着神祗,我现在能明白为什么他的演讲能万人空巷,为什么他不是明星却让学生们膜拜了。
我看着他好长时间没有眨眼,我以前以为他建造星空馆是纪念某一个人,但现在才发现我的想法太浅薄,这个人心里有更远大的抱负,更深远的理想。
盛长年等掌声过去后,笑着继续道:“同学们,二十世纪的时候,物理学家弦理论提出了一个大胆的设想:每个粒子中心都是一条细小的像弦一样不停振动的丝。对,就是你们老师面前古琴弦。”
他朝我这边看过来,淡笑着道:“古希腊的哲学家毕达哥拉斯认为宇宙是由音符和旋律构成的乐章。弦理论也以优美的数学模型回应了这一猜想。”
学生们惊诧的问道:“真的吗?”
“音乐还能跟宇宙扯上关系?”
盛长年也让他们讨论,等他们讨论完才继续道:“对,根据弦理论,细小弦丝的振动模式不同,形成的粒子也不同。而宇宙就是由数万亿计的粒子形成,也就是说,他们如大提琴弹奏出的乐符,每一根不同的琴弦弹奏出不同的音符,这不同的音符构成了大自然的和谐乐章。也就是说,同学们,你们弹得每一个乐符都会波动宇宙的琴弦。”
我想学生们肯定没有想过盛长年把艰涩的物理学跟音乐联系起来,所以他们在怔楞了瞬间后,开始给他鼓掌,从单个的掌声到雷鸣般,把窗外的电闪雷鸣都盖住了。
我也给他鼓掌,盛小弟说他不懂音乐,但我想如果他听了盛长年的这堂课后一定不会这么说了。
盛长年神色不变,淡笑着接受了众人的掌声欢呼声。这个人有泰山崩于前面不改色的魄力,也有潜心好学、淡然无波的气质。光华内敛,不彰不显。
我坐着看他,我想如果他身上有光,一定是一层淡淡的圣光。他朝我们这边看来,我朝他竖了个拇指,他笑了下,于是掌声更加热烈。
第74章
等掌声过去后, 抬右手指了下他在白板上写上的两个字:梦想。
“最后,我要再跟你们说一下梦想,我为什么要跟你们讲梦想, 因为只有这段时间讲最合适, 等出了学校后,社会的繁杂就如宇宙的陨石, 会将你的斗志撞及成粉,磨砺成尘。”
他停顿了片刻后又继续道:“但我希望你们无论低到尘土的那一刻, 都要记着你曾经的梦想, 为音乐而有的梦想。它是宇宙中不可缺少的那根弦,所以同学们,珍惜你们在学校的时光, 在这个能够全心学习的时候,把技能学好, 等踏出校园,才能让梦想有力气、有勇气续航!”
盛长年的讲课励志有趣, 他讲完后学生们还不肯走,这跟我课上完全不一样, 要不是已经过了饭点儿,他们饿了, 恐怕还要拖着盛长年再讲一会儿。
等周教授喊学生去吃饭了,盛长年从讲台上下来,走到我面前,我跟他说:“讲的太好了,我觉得你要把我的饭碗抢了。”
“是吗?那我就可以替你上课了是吗?”他说着蹲下身来, 看了下我脚, 我穿着民宿酒店的拖鞋, 倒是方便他脱了,我跟他说:“没事,已经快消肿了,再说我上课是坐着的,不累。”
他把我脚又重新放进拖鞋里,扶着我起来:“走,我们去吃饭。”
在门口的时候碰到了高阳,他是背对着的,像是来喊我们,喊到一半儿又回去的样子。
我对着他高挑的背影微顿了下,盛长年也看了一眼高阳,却什么都没有说。
店家已经把饭菜都做好了,这边两家民俗酒店,学生们一家,另一家给转移上来的村民及救援队的人。
我跟盛长年跟着学生们吃,周教授看我们两个来,跟我们俩招手:“浅予,盛先生,这边。”
吃饭的时候还是欢快的,他们一边吃一边聊刚才盛长年的讲课,对盛长年的好感直接拉满了,来我们桌蹭饭的一波又一波,要不是规定了不能喝酒,今天盛长年得喝醉。
他们什么话都问,还有一个问:“盛先生,你是为什么来我们这里的呢?”
昨天兵荒马乱,他们没有顾上问盛长年为什么来这里,这会儿因着他的演讲想起这个问题来了.
因为盛长年不可能大老远的跑到这里来,但是他的这个问题实在让人回答不上来,我不知道是说他后知后觉,还是我隐藏的太深。
盛长年都看我了,另一边的周教授差点儿呛到,拍了下他一下:“什么叫盛先生为什么来这里,他是来看你秦老师的啊!”
陈耀又啊了声:“为什么来看秦老师?”
高阳从鼻子里哼了声,是嗤笑。
盛长年看我的眼神,我都要招架不住了,我正要说什么时,周铭突然的指着我手道:“秦老师,你跟盛先生戒指是一样的?!”
“秦老师!你,你真的结婚了啊!你还是跟盛先生结婚?!”
“怪不对我觉得哪儿不对呢!昨天秦老师是盛先生背来的!”
“对,还有,秦老师给盛先生夹菜,一直夹!我还以为……哎,我真是猪脑子,这是秀恩爱啊!”
我给盛长年夹菜,是因为他不愿意让人知道他受伤了。但在盛长年看我的眼神下,我也不去解释了。
“还有,他们两个是睡在……不,哎,我的天呢!”
陈晓晓说到一半自己把话憋回去了,捂住了脸。
我也非常抱歉,让学生想入非非,误会到今天。
“我真是眼瞎加白痴啊,这么明显我怎么就看不出来呢!高阳你是不是知道?!你为什么不告诉啊!”陈耀嚷嚷着。
高阳冷笑了声:“有什么好说的?”
“当然有好说的了!”他不再跟高阳掰扯,转身看我:“老师,你瞒的够好的啊!你不仅结婚了,你还,还跟盛先生结婚,我的天啊,那你就说你以后是不是不缺手机用了!”
他感叹了半天就得出后面一句结论,我想笑的,但看见他旁边的高阳翻了个白眼,只好又把笑憋回去了。
陈耀没有看到高阳的反应,还跟盛长年道:“盛总,我是秦老师的学生,那四舍五入就是你们家的学生了,那我以后买手机、平板是不是都不要钱了?”
盛长年看着他笑了下:“可以。”
陈耀高兴的搓手:“好,就这么说定了,你们都别跟我抢!哎哎,都说了,别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