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白衣若雪
我回头看他,我比高阳大五岁, 他比高阳大11岁, 且是高阳的大哥,所以应该不存在着吃醋这回事吧?
他大概也看出我脸上的错愕了, 视线微移,轻咳了声:“是不是要批完了, 早点儿休息吧?”
“好。”我把他们的作业收起来, 跟盛长年的笔记本一起放在小桌上,把小桌移到最角落里,帐篷小, 躺下几乎就没有位置了。
关上灯后,整个帐篷就黑下来了, 盛长年把左胳膊搭在我脖颈下,我靠着跟他说:“外面雨好像小下来了, ”我能听见隔壁帐篷里的谈话声,也能听见院子外面瀑布跌落的声音, 那落在帐篷上的雨点儿我听的很清楚。淅淅沥沥的跟雨打芭蕉一样。
“是的,它也不能总下啊, 芭蕉也受不住啊。”盛长年说着说着就笑了,这是看了我学生陈耀写的词,我批改作业时笑场的一句话就是这个,陈耀写到:雨打芭蕉,蕉也受不住, 何如你我, 共剪西窗烛……
我把他的单独领出来了, 准备明天给他好好讲讲,所以听盛长年笑,我实在找不到理由给我的学生辩驳下,正想说点儿什么时,盛长年侧过头来看我,道:“我觉得写的挺好的,符合实情。”
什么实情?我看他。
他要侧过身来,我不得不扶着他:“慢点儿。”
等他侧过身来后,他把搭在我腰上,把我往身边揽了下,才淡声道:“睡觉吧,把脚搭在我身上。”
……
他艰难的翻过身来就是想要跟我说这句话?我想了一会儿才明白,共剪西窗烛的本意就是睡觉。
我枕在他胳膊上闭上了眼,他的气息均匀的拂过我的面颊,像是暖热的风,没一会儿我就觉得脸发热了,我想是我这个骑在他身上的姿势所导致的。
脚自扭伤后,每天晚上他就让我搭着,以免倒空,而这个姿势在雨夜的晚上不能细想,映着隔壁帐篷的光,他的剪影如交叠起伏的山峦,紧密的挨在一起。
又一个白天到来了,这是洪灾的第七天,救援任务依然继续,我们的课也继续。
我把昨天批改的作业给他们讲了下,临上讲台前我先做了一下心理建设,让自己不笑场。
我没笑场,但当我把他们写的词念出来后,他们自己笑翻了,所以说昨天有感而发的作品全都是无病呻吟。
“老师,那就是我们昨天真实的感受……哈哈,”
“唯恐染了你的心……哈哈,郭晨你是怎么样的,你告诉我,你想染谁的心?”
我就知道是这样,我这还只是摘取了几句,我不笑话学生,作业是周铭一个个发下去的,但奈何郭晨现在跟陈耀同桌,他们两个彼此笑话。
郭晨笑话陈耀:“你好!你还共剪西窗烛,你有的剪吗?!”
我敲了下桌子:“安静点儿,这是你们的第一稿,有问题是应该的,我们后期……”
郭晨喊道: “老师,你给我补的这句话太到位了!搭配上是不是就绝了,不用再改了?”
说得好听就以为不用改了,高阳在他们俩后头,夺过去看了一眼,念了半截:“怕不是你心中的……”
他不念了,只看向了我:“原来都批了。”
那不然呢?
郭晨跟他要:“你还给我,是不是嫉妒我写的好了?”
高阳把他的本子扔桌上:“谁稀罕!”
小孩子脾气,我不跟他计较,等他们互相把对方的作业都嘲笑了一番后,我拿起桌上的一份:“好了,既然你们大家都互相传承着看了,那现在我给你们念一份优秀作业。”
我把周铭的念给他们听,等念完后,问他们:“你们听了后有什么不同的感觉吗?”
他们没说话,沉默就代表着明白。
只是还有不服输的,陈耀哼哼着的说:“不同之处就是比我们的长……她是学习委员嘛,自然要给我们做个表率了。”
“是吗?仅仅是因为长吗?”
他们不吭声了,我环顾了下他们道:“我之所以把周铭的作业拿出来给你们看,第一是因为她的态度,我给你们的时间都是一样的,同样的时间里她完成的比你们好;第二,是因为她写的内容。”
郭晨反驳道:“老师,她写的不也是爱情吗?”
我点了下头:“对,她写的也是感情,但是她的感情是积极向上的。”
郭晨想说点儿什么,被我抬手压下去了:“五十弦翻塞外声,八千里路云和月,他们的弦沙场点兵,他们的词胸怀宽广,但同学们,你们的琴弦是随着阴雨天生锈了吗?你们的词也随着抑郁了吗?”
他们有笑的,高阳把脸扭到了一边去,这是被我说中了,我不是只说他一个人,我只是环顾了众学生,不知道如何跟苏教授交代,苏教授让他们在逆境中扎根,在逆流中拼搏,但他们都漂流而下了,飘的一个方向,丧的千篇一律。
“我不要求你们现在写出大师级别的词曲,但是我希望每一首曲子都是有感情的,不是为写情而情,而是要从你们内心深处发出来的,是让你们自己可以自豪的词;
这样有一天你们不会嫌弃,进而弃之。每一首词都应该是作曲家的心血,是历经千锤百炼、易十八稿而磨成的,这样的才是岁月磨灭不了的深情。我也祝愿在座的每一位同学,在不久的未来都能收获一份这样的感情,如你们词中写的那样,不离不弃,相濡以沫。”
我也不想把自己弄成演讲家,我以前从来都不是话多的人,但不知道为什么,自从带着他们以来,我的话都跟裹脚布一样了。
他们不知道能听进去多少,纷纷跟我说‘知道了’、‘会再努力的’,‘老师你再帮我写几句吧,我觉得被你的点睛之笔润色后,我的诗都可以发表了呢’
‘……’
他们都是笑着的,我也跟他们笑:“你们现在不抑郁了是吗?我刚才跟秦教授说了,让他来给你们上一堂课,做心理疏导,你们觉得还有需要吗?”
“别了,让秦教授去关爱别人吧……”
“好,既然你们都知道怎么改了,那么还是今天晚上八点之前,把第二稿交给我,你们可以沿着我给你们批改的方向写,也可以重新起稿。”
我停了下,指着后面的一排道:“今天的作词赏析课就到此,上午剩下的时间,郭晨、高阳、陈耀……轮到你们给大家演奏了。”
秦教授说昨天的反响很好,于是今天继续。
我说完后,高阳切了声:“丢人丢到家门口。”
他指的是他们的表演有记者给报道,这里的驻站记者不只是报告灾情,也会关注灾区的生活,他大概是觉得我们的行动非常有意义,就做了现场直播。
我跟他点头:“所以请尽量弹的好一些。”
他虽愤愤,但还是去了,他跟陈耀等人组了一个乐团,一个上午的时间把在场的人都震懵了。
下午的时候,有一个老人家,她跟我说她要听黄梅戏。
陈耀立刻道:“张奶奶,黄梅戏我们也没有问题的!保证给你唱一个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您说您要听什么样的?”
张奶奶高兴的说:“真的啊,那我想听《女驸马》。”
“奶奶,这个我会!高阳你们接着伴奏啊!”陈耀自告奋勇的站到了大厅中央,当他开始唱时,我就知道为什么这么积极了,这是网上魔改版的,已经没有了黄梅戏的样子。果然老人家听完半段后摇头道:“不是这个。”
陈耀问他:“那张奶奶你不会是要听最古老的那版吧?那个我不会啊。哎,你们谁会啊?”
他朝高阳等人喊:“最古老的黄梅戏《女驸马》!哈哈,高阳你要不来一段?”
正在敲鼓的高阳,停了手,冷冷的看了他一眼,陈耀啧了声:“别害羞啊?你不是会吗?”
我也看向了高阳,有些惊奇的,无论是他现在学的乐器还是他组合的乐队,都是现代的。
大约是看我看他,他硬邦邦的丢下了两个字:“不会!”
张奶奶笑道:“没事,不会就算了,你们唱的这个也很好的。就是奶奶我老了,不太听得懂你们的音乐了。”
她笑的很柔和,话语慢悠悠的,像是看遍了岁月,记得了那段黄梅戏的美好。
我跟她轻声笑道:“张奶奶,如果你不嫌弃的话,我给你清唱一段行吗?”高阳他们组合的乐队是现代的,无法配乐,黄梅戏的意境有很大一部分是靠音乐来的。
张奶奶今年已经89岁了,但是她的听力还非常好,听我这么说后看向了我:“好啊,你会唱吗?那太好了啊。”
我会唱的,这是声乐的一项,其次是我听多了。
秦老夫人也喜欢听黄梅戏,尽管她是大家族的小姐,但并不妨碍她的喜好。这是他们这个年龄段最难忘的曲子。
“老师,你会唱?!”陈耀惊讶的看着我,他要把话筒给我,我朝他摆了下手,不需要话筒,我就清唱给张奶奶听就行了。
我的脚站在没有问题了,我把拐杖放到了一边,唱黄梅戏要有底气,气息要长,最好是站着。周铭给我递过扇子来,最早的黄梅戏什么道具都没有,一把扇子走天下,就跟二人转一个快板一块手帕就可以了。
把扇子轻指门口,坐好了姿势后,我看着张奶奶笑了下。
作者有话要说:
还有八章怀上宝宝
第81章
“为救李郎离家园
谁料皇榜中状元~”
我唱完第一句的时候, 他们哇了声:“好!”
他们各自找凳子坐下了,这是准备听戏了,听吧。
“我也曾赴过琼林宴
我也曾打马御街前~”
我向前微走了一步, 把扇子缓缓展开, 把后面的完整的唱下来,其他的段落我记得不清楚了, 但这段经典的台词还记得。
张奶奶跟着我的节拍也唱了几句,秦教授靠在厅里钢琴架前朝我举了个拇指。
我的学生们已经不装大爷了, 都半张着嘴看我, 我能理解他们的惊诧,黄梅戏是百年前的,在他们眼里那就是老掉牙的。现在网上最流行的是魔改般的, 他们之所以魔改就是因为看不上老版的了。
我没有管他们,把这一段完整的唱出来了。等我唱完后, 他们淅淅沥沥的给我鼓掌,都没有张奶奶、周铭、蒋依依他们的掌声大。
“我艹, 老师你真会唱啊?”
“这都什么年代的歌,你竟然会!”
“老师你怎么能会呢!你是弹《星夜》的啊!”他的语气跟我背叛了什么一样, 我弹《星夜》难道就不能唱黄梅戏了?
周教授拍了他一下:“怎么说话呢?《黄梅戏》是我们国家重要的戏曲之一,现在有很多的音乐片段中融入戏曲, 你们最喜欢听的《陈叹》。里面京腔贯穿整首音乐,都忘了!而且,你们还真是小瞧了《黄梅戏》,要看有没有文化底蕴,就看会不会唱黄梅戏, 你们秦老师厉害着呢!学着点儿!浅予!强!”
他批完陈耀朝我举了个拇指。
周铭也过来扶我:“老师, 你唱的太好了, 我都以为是穿越了呢!”
“谢谢你,我没事了。”我把扇子递给她,拄着拐杖坐到张奶奶面前:“奶奶,行吗?是你想要的那种吗?”
张奶奶拉着我的手看:“人人夸我潘安貌原来纱帽照哇,照婵娟哪,”
她刚才唱的就是这句,我看着她笑:“奶奶你唱的也很好。”
都说这个地方的人,都是民间艺术家,这话不错。
张奶奶拉着我手道:“老师你是真的唱这个的演员吧?长的也好呢,婵娟貌哇~”
“哈哈,张奶奶,我们老师是男的。”
“哈哈,秦老师,你男扮女装一定很好看!”陈耀打趣我,高阳也抱着胳膊看我:“唱得不错,就是还差身衣服了。”
我没有理他们俩,他们两个不知道我是特殊人群,严格的说我也是可以男扮女装的。
只是我下意识的回避了。
既然张奶奶喜欢,那我就算是完成任务了。我让他们继续弹其他的音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