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白衣若雪
我只要想办法离开这里,不落入对方手里,盛长年就不会被威胁。
外面太阳西下,透过那个狭小的窗户泄进一丝光亮,我就着光亮看了下我现在所在的位置,是一个废弃楼房,虽不至于四面透风,但残破程度来看已经是废弃很久了,这样来推算,这个地方离市区很远了。
外面的那个老大又在给人打电话,应该是老黄,老黄在电话里说了什么我不知道,但我从他这边几声里听得出来,老黄那边是想推脱责任,不想这么早接手我,离竞选还有一周,他们是把我绑早了。
绑早了他们会怎么办?放我回去?已经打草惊蛇了,老黄也不会再要了吧?
我正想着时,门开了,我把眼睛闭上了,装作未醒的样子。听见那个老大走了几步,在我身前停住了,似是在打量我,我听见他骂了一声‘他妈的,老K这个傻逼。’
这应该是骂花臂。
骂完后他又在房间里转圈,转了大约五圈后,他又在我身前停住了,我听见他深吸气,然后不轻不重的踢了下我坐着的椅子。
我随着他踢的力道点了下头,缓缓睁开了眼。
这个被花臂称为老大的人反而没有花臂那么粗壮结实,有一双阴郁狠戾的眼睛,我最先看到的就是这双眼,他并不高,抱着胳膊半附身看我,脸颊消瘦,脸色青白,于是显得眼神越发阴沉。
我看了他一眼后,装作环顾周围的样子。
我没有说话,他嘴角勾了下:“不紧张?还是哑巴?老K也没说是哑巴啊?大学教授也不应该是哑巴吧?”
“这是哪儿?”我哑着嗓子问他。
他笑了下:“这是哪儿你就不用问了,非常抱歉要请你在这里暂住几天。等上头事情解决了,我就送你回去。你配合的话,我保证你毫发无伤。我想秦老师应该会配合吧?”
我沉默了片刻后点头:“我不配合也没有别的办法。”
我手盖在已经隆起很高的肚子上,他也在我肚子上看了下,笑了:“上面人说的对,秦老师果然知书达理。”
我也看了他一眼,从我听来的对话还有此刻见到真人来看,这个人很精明。
我看了下小窗口淡声问他:“我可以配合,也不会问你们为什么要绑我来,但一切都好商量,不管你绑我是要多高的报酬,我都可以给你,你可以直接找我家人要,他们会念在孩子的份上都会给你的。”
我已经听到他们绑我来的目的,但还是要当什么都没听见。
平常人的绑架目的不外乎两个,寻仇或者求财。从刚才的谈话来看,他们是受雇于老黄,还是小喽啰下的喽啰,那即便是事成,能分到的羹也少之又少。
而且现在还杵在一个非常尴尬的情况下,老黄不接手,那还不如直接找我要钱,我的手表及那串手链都值不少钱了。我想作为一个资深抢钱的人来说不会不知道这个。
果然他听了我的话后沉默了一瞬,须臾,他沉声道:“秦老师就不用动歪心思了,只管好好配合就好,你配合,我也不会为难你。我不为难读书人。”
他说完就走了,很快又把门带上了,我从一闪而过的门缝里看了下外面,外面也很破,很空旷,但能看出一些生活用品,看样子这里是他们的临时据点。
我手脚都动不了,只能先安下心来,闭目养神,又过了大约5个多小时,我只能靠推算,天这会儿已经完全黑下来了,依照这个黑的程度来看应该是晚上8点多了。
我听见花臂也就是叫老K的人回来了,他跟他的三个小弟打招呼,声音夸张:“他妈的,你们不知道老子来的多么不容易,他妈的都是条子。”
“什么,条子在哪儿?!”
“别嚷嚷!不在这里!你他妈的不会用脑子想想吗?老子能把条子引到这里来吗?”
“那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我不是去处理那……那人的手机了吗,还是老大英明,他让我沿着相反的方向扔,我扔了后就在那儿准备吃顿饭的,结果饭还没有上来的,警察先到了,围着江边密密麻麻一圈,这个架势简直了……”
“闭嘴吧你!你确定你回来没有任何人注意?!”那个老大的声音。
老K理亏的声音:“老大你放心吧,我别的事干不好,跑还是知道的,这次多亏了老大你,我真是不知道这个人有这么大的来头,看他平时挺低调的……咳,我这会儿完全信了他的来历了!老大!”
“你现在信了有个屁用!你他妈的是给我捅了马蜂窝了!”那个老大的声音压制不住的怒气,看样子在我面前是竭力的克制着,以做平静。
那个老K很弱的声音:“那,老大,我已经按照你的要求扔进老黄地盘所在的江里了,现在就没有别的问题了吧?”
扔进老黄的地盘?嫁祸给老黄?
我听的心里沉了下,看样子他们还是想要跟老黄合作。果然我听见那个瘦弱老大的阴沉的声音:“我这是一石二鸟之计,现在老黄就别想置身事外了,老黄那个狗东西阴险狡诈,我就知道他交给我们的活不是清闲活,但是他也别想甩袖子不干,把锅扣在我们头上。”
“老大英明,那现在咱们怎么办?”老K问道。
“能怎么办,等消息,老黄现在跟咱们是一条船上的人,他只能跟我们合作到底,这个人要给我好好看好了,一定要把他交给老黄!”
“那,咱们不用将他放了?我,我是说,老大你是没有见着那些特警 ……我是怕咱们惹上事,咱们以前都是弄没有来历的人……”
“从现在开始你给我闭嘴,你只管给我好好看着他,别跑了,其他的事你什么都不用管!如果这点儿事你都做不好的话,就直接滚吧!”
“好,好,老大你别生气!我这就去看着他!”
他推门进来,把墙上灯绳拉开了,屋里亮起来,我看了他一眼,果然是花臂,他看我看他,嘿了声:“秦老师你醒了啊?这真是招待不好,你别怪罪啊!我们也是迫不得已的。你饿了吧,我给你带了吃的。”
他上前来,我看见他脖子上挂在的小白鹤了,他看我看,笑了下:“这个还没有来得及卖掉,秦老师你这个应该也是个玉的吧,能值不少钱吧?跟那手链手表一样贵吧?”
看样子他跟他老大也并没有说实话,不是去吃饭,而是去当掉这些东西了。我点了下头:“最低也能卖五万左右。”
买的时候是9万,如果他贱卖的话也能卖个五万。
果然他嘿了声:“我就知道那老东西宰我,才给我一万块钱,幸亏我留了个心眼,不过你那手串我买亏了,那老家伙给我8万,我以为很多,是不是会比这个更贵?”
我看了他一眼,那串手链是古董件,不是价格能衡量的,也远远不止8万,后面加一个零都少了,但现在他都卖了,我也不能在说什么让他懊恨的了,我跟他轻声道:“手链差不多,10万左右。开过光的,遇到有缘人可能会卖个高价。”
这么说他终于啧了声:“行吧,老子也不是有佛缘的人,”
“我的戒指你买了多少钱呢?那个戒指比较贵。如果是在首饰店卖的话可以卖到20多万。”
我关注这个,我的戒指上有盛长年的名字,这个戒指如果卖了盛长年能看到吧?
第103章
老K嘿了声:“秦老师, 被你说中了,我卖了25万。”
我点了下头,我的婚戒已刻有名字, 大打折扣, 少了2个零。
“秦老师,这就多谢你了啊。你说你现在想吃点儿什么?”
他对我态度还好, 是看在这些首饰的份上。
我动了下手腕道:“先不着急吃饭,我想先方便下。”
“什么方便?”他不解的看我。
“我想上厕所。”我通俗一点儿说。
他嘿了声:“你这一下午没吃没喝的上什么厕所, 你不会是想跑吧?”
我摇了下头:“我是个孕夫。”
孕夫上厕所频繁本就是正常的, 我现在能坐在这里这么长时间是因为滴水未沾。
我也顺便告诉他,我挺着个肚子也跑不到哪儿去。
他终于不情愿的召唤来一个小弟,给我松绑, 手没有解开,我站起来的时候趔趄了下, 他嘿了声:“你可别跟我耍花招啊。”
我点头:“长时间坐着血液不通,腿肿了。”
其实还好, 我没有昏睡太久,在有意识的时候就活动手脚了, 但他们仗着我是孕夫绑架我,我也可以借这个示弱。果然老K只骂了声:“真是请来尊佛。”
此后我走的慢, 他也不敢催我了。
他们洗手间在楼下,我一边跟着他们走,一边不动声色的环顾了下,关我的地方是二楼,这个楼果然是个废弃的, 窗户都是半拉的, 从这看出去, 外面一片荒野,马路里这里还有一段距离,即便是我去拦车也要先走过去。
大约是因为这个,他们对我有恃无恐,老K的小弟跟我道:“快点儿啊,别想着跑了,这里没地可跑。我们去趟城里都要个把小时呢。”
厕所是在最边上靠墙挖的坑,不算干净,但这个位置隐蔽,从这里跑的话,可以沿着墙根摸到门边。
“你快点儿!孕夫怎么那么磨蹭呢!”
“好了。”
我在他催了又催的时候出来了,回去的时候依然很慢,那个小弟等我上来的时候没忍住推了我一把,我差点儿撞到门上。
等重新把我绑好后,他就被喊出去了,门关着,我都听见训斥他的声音:“对他表面上狠,让他害怕不敢跑就行了,但是你私下里注意点儿,他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我吃不了兜着走!”那个瘦子老大骂道。
老K也在帮腔道:“他是个孕夫,都注意着点儿,别让他砸在咱们手里。咱们还得靠他发财呢。”
“你也别整天钻在钱眼里,给我把他看好了!”老K也被训了,连声道:“放心吧,老大,这次我亲自盯着,他走到哪儿我就跟到哪儿,保证跟供一尊佛一样!”
“给我滚!”
老K果然如他说的那样,对我的盯梢越发的紧了,他指挥他小弟给我喂饭:“给秦老师喂饭。”
我跟他道:“我脚已经绑着了,手给我松开一会儿吧,我吃完饭再绑上。”
这个要求不过分。他们两个人在这里守着我,我还被绑的结结实实,跑也跑不了。
所以老K给我解绑了。我活动了下手腕缓慢吃饭,饭菜特别油腻,我现在怀念盛长年给我夹的菜了。
虽然饭不好吃,但我还是挑着能吃的吃了,米饭吃完了。瘦子老大看见我剩下的菜嘴角扯了阴冷的笑:“秦老师,看样子这饭菜不合你胃口啊?”
我还没有说什么的,他又冷笑了声:“来到这里只能委屈你将就着吃了,我们就是社会最底层的人,自然比不上你们家大业大家的大少爷。”
看他要给我训话,他的小弟立刻给他搬了一把椅子,坐在了我对面,然后又指挥着把我重新绑起来了。
看我绑的结实,他笑了下:“秦老师你说,为什么这世上的人还分三六九等呢?有的人天生站在塔尖上,享受万人敬仰,有的人要生活在阴沟里,如过街老鼠,人人唾骂呢?”
他是指我活在顶端,他活在低端。
我朝他展示了下我绑着的手:“你是指我现在吗?”
我现在落在他们手里,是落在低端的那个吧。
任何事情都有两极,我在他们眼里是活在顶端,可是也因此成了他们的目标,倘若他们不想让我活,我不也命如草芥吗?这世上谁活着容易呢?
我跟他笑笑: “在死亡面前,任何人都一样。”
他也笑了下:“那秦老师你觉得可恨吗?”
我摇了下头:“以前的时候可能会,但我见过洪灾过后的惨状,支离破碎的家庭,残垣断壁的家园,从那时起就不恨了,我发现没有一个人是好过的。”
“不愧是当老师的,秦老师说的好,人的这一生本来就不容易。活在低端的尤其不容易。”
我微微合了下眼,我不知道他这话是什么意思,大约是因为我已经见过老K他们,他们没有蒙我的眼睛,所以这是想要让我理解他们?
我没有接话。他又继续说:“秦老师你不用紧张,我就是想跟你聊聊天,要不你闲着也无聊。”
“你说。”
“秦老师你身为老师,肯定教授过很多学生,都会跟他们讲你刚才所说的人生大道理吗?”
我觉得这个人可能是真闲的,要不怎么会跟我聊人生大道理呢?
“没有,”我轻声跟他道:“我只授业。”
他呵呵了声:“秦老师你倒是跟以前的任何一个绑票都不一样,淡定从容,有大家之气,我想跟你请教一下,你怎么不劝我等从良呢?”
“哈哈,老大你怎么能用这个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