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白衣若雪
他只低低嗯了声:“我会陪你进去的,有任何疼你都喊我。”他声音很淡,他把书上的话都背过了:“虽然是无痛分娩,但是镇痛药是在后期才打的,前期开宫口也会疼的,”
他轻轻摸着我肚子,想了一会儿才说:“我给你做这样的抚触管用对吗?”
我嗯了声:“管用,我腰没有那么酸了。”
他终于松了口气:“好,如果你疼就告诉我。现在你再睡会儿,”
他把台灯调到了最暗,我不想再躺下了,躺着无论枕头有多高都不舒服了,我就靠着盛长年闭上眼,大约是因为盛长年醒着,有他帮我看着肚子,于是我又睡着了,这一次睡到了天亮。
给我穿好衣服,盛长年就去找了周大夫,周大夫给我过来看过后,说可以住院了,如过按照我现在疼的频率来看,我能在下午的时候把孩子生出来。
把这个消息也告诉了盛伯母后,她一阵慌乱,叫着:“周妈,快准备包裹,还有孩子的奶瓶、奶粉、我昨天是不是准备好了来着?王妈?还需要准备什么来着?”
周妈跟她笑:“是的太太,早就准备好了的,您别着急。”
王妈把饭菜端到桌上,也跟她笑道:“要准备的东西我全都备好了,秦先生的衣服啊、用品啊都准备好了。还有大少爷的,你就放心好了。”
盛长年扶我坐下,跟她道:“妈你先坐下,周大夫说吃了早饭再去,医院那边都准备好了,你不用紧张。”
我看着他笑,他忘了他刚才在东园的表现了,一手拉着我一手提着行李箱,在周大夫说完后就想走的。
盛伯母一边叉腰,一边四处看:“你不懂,我是第一次当奶奶,我得准备完全一些……”
盛长年轻咳了声:“你准备什么?”
盛伯母回头道:“我准备当奶奶啊!”
盛长安一大早被挖起来,这会儿终于清醒点了,在我旁边指着我肚子跟她呵呵了声:“那妈你就好好打扮下你自己就行了,要不夕夕一出生看见你得哭。”
盛伯母顾不上拍他,只一边指挥着盛伯父一边说他:“怎么说话呢,夕夕看见我怎么会哭的?我有那么难看吗?我不就是还没洗脸吗?”
盛长安跟我说:“浅予哥,我觉得今天肯定乱成一锅粥,这里面就你最淡定了,你要稳住,撑住大局。”
他又跟我肚子里的夕夕说:“夕夕,你可要听话啊,我今天放学就去看你啊,我给你带礼物,我先送给你我最厉害的游戏账号。”
盛长年把他拍开了:“你赶紧上学去吧。”
早饭我吃不下了,没有太饿,盛伯母他们也没有吃几口,说是不用着急,但心理上还是紧张了,于是去医院的人比原定计划又多了些。
去医院先做各种检查,周大夫一路陪着我,检查结果跟他预计的差不多,会在下午或者晚上出生。
盛长年让盛伯母先回家,下午再来送饭。他是看盛伯母紧张的不知道做什么好了。
盛伯母看我确实还没有什么异常,只好先跟王妈他们先走了,跟我说给我做我最喜欢的樱桃肉。
我在下午的时候肚子开始疼了,一阵阵的疼了,盛长年就没有再坐下过,因为我总想去厕所,我跟他说我疼,他扶着我去洗手间。
洗手间就在房间里,很近,但我走到一半儿就想蹲地上,盛长年拉不住我,手插在我腿空里,把我抱起来了,我一手搂着他脖子,一手捂着肚子,盛长年声音都发紧:“很疼吗?”
我把脸埋进他胸口,只摇头,他又问:“那还去厕所吗?”
我还是摇头,我已经去了三趟了,每一次都是蹲下就起来,根本不是想上厕所,是孩子下沉想要出来,我总不能在厕所里把夕夕生出来,所以我只剩摇头了。
盛长年抱着我在病房里转圈,周大夫刚开始还跟他说让我躺在床上,别摔着,这会儿也不说了,他大约是看盛长年抱的很稳,也看我确实躺不下来。
我不知道怎么看他,我想幸亏病房里没有其他人,要不会让他们笑话,刚才护士来给我做检查看盛长年这个姿势哭笑不得。
等又过了一个小时,我终于不想上厕所了,因为疼的越发频繁了,可以进产房了,进产房只能一个家属进,盛伯母他们只好留在了外面。
盛长年把我抱进了产房,在产房里还要再等一段时间,在这一段时间里我终于知道书上说的八级疼是怎么疼了,我下不了床了,但是却一次次的折起来,我觉的我的腰跟断了一样。
我使劲抓着盛长年的手,跟他说疼。
他一边点头一边用另一只手给我摸肚子,跟他在家里时做的一样,但那时候我躺着很老实,而现在我躺不住了,周大夫也摁不住我,盛长年最后把我半抱着,另一手给我顺腰。
疼痛隔一分钟来一次,停的那一分钟里我能缓一会儿,有汗落到我眼角,我闭了下眼。
我听见盛长年问周大夫:“什么时候可以打无痛针?”
周大夫再次帮我试了下后道:“再过五分钟。浅予,再撑一会儿,我知道你可以的,就跟上次一样,会做的很好的。”
他跟盛长年一起给我做抚触,他的声音跟他的动作一样,不急不缓,有一种沉稳的力度,我跟他点了下头:“好。”
“乖。”这是盛长年的声音,他贴着我的脸说的。我才发现那些滴在我脸上的汗是盛长年的。
我的疼痛他不能代替,但是他的心在了,每当我一次次翻起来的时候,他就一次次的给我顺腰,做抚触按摩,累的不只有心。最后的这五分钟我记住了生孩子的疼,也记住了盛长年如雨下的汗。
等打了针后,终于不再疼了,盛长年给我擦汗,脸上带着紧张:“感觉怎么样,还疼吗?”
我摇头,无痛针是有用的。
盛长年终于笑了:“好,那就好。”
他仔细的给我擦了脸,擦了脖子,就跟护士给周大夫擦额头上的汗一样。
一个小时后,我听到了夕夕的哭声,那样嘹亮的声音,我在听到的那一瞬间想,她以后会有个好嗓门。
我平躺着只能看到盛长年低头看夕夕的表情,像是如梦初醒,恍惚的不敢置信一样。
我有些着急的问:“是男孩女孩?”我听着声音像小姑娘的。
周大夫跟我笑道:“是个小姑娘。”
我的夕夕出生了,如我所愿,是个小姑娘。
夕夕要去做其他的检查,于是盛长年终于舍得移开视线了,他附身过来抱我,他的手上还有鲜血,没有顾上擦,于是握成拳头把我抱住了。
他在我耳边轻声道:“谢谢你。浅予,你辛苦了。”
他贴着我太紧,我听见他强有力的心跳声,那是如钟鼓敲响的声音,一下又一下,我也伸手抱了下他:“你也辛苦了。”
盛长年抱了我一会儿,才起身给我换上衣服,护士轻声跟他说:“现在可以回病房等着了。”
盛长年跟她轻声道谢:“好的,谢谢,我抱他回去。”
从产房到房间要走一段路,盛长年抱着我说:“轻了好多。”我也笑:“我也觉得轻快了很多。”怪不得书上说叫卸货呢。
他低头看我,目光温柔,那里面映着笑意,他以往的感情都是内敛的,可在这短短的几天里像是满了,溢出来了,有紧张、有难过、有笑意,所有的感情都有了,此刻眼里的是笑意。
我看着他问:“你是不是很高兴?”
第109章
我看着他问:“你是不是很高兴?”
他嘴角都弯了, 好一会儿才收住,点头嗯了声:“我很高兴,谢谢你。”
我也笑了, 我想说不用谢我, 我也喜欢夕夕,她是我的骨肉, 是与我血脉相连的人。从今以后我有一个可以继承我音乐梦想的人,当然是在她喜欢的前提下。
我还记得我爸爸知道我弹出第一首曲子时他高兴的样子。
我的爸爸妈妈都已经来了, 盛长年抱着我走出来时, 我妈先跑上来了,她以往的消息都是后知后觉的,但这一次盛长年在第一时间就通知他们两个了, 所以她上来的最快,我想这大概就是母爱吧。
我妈话还没有说出来, 眼泪先掉下来了,拉着我手哽咽了好一会儿才说出话来, 盛伯母跟她一个表现,我爸就跟盛伯父笑着说:“她们两个倒是像亲姐妹。”
我妈就用胳膊肘倒他:“你就只顾着高兴, 也不担心下浅予,”
我跟他们笑:“我没事, 先进房间。”
虽然这里是VIP病房,没有别人,但让盛长年这么一直抱着我也累啊,尽管他说我已经很轻了。
等躺回到床上,夕夕就被洗干净抱进来了, 护士大概没有想到屋里这么多人, 不知道交给谁好了, 盛长年已经站起来了,他是看向夕夕的方向,我爸笑着把手又手回来了,拍向盛长年:“长年,你去抱。”
盛长年在众人的视线中走向前接过了夕夕。
他抱着跟捧一个元宝一样,尽管他看了那么多书,对着枕头练过很多次,可当护士把夕夕交给他的那一瞬间,他还是以这个姿势接过来了。
我看的想笑。
他抱着在原地停了一会儿,轻柔的喊她:“夕夕?”
夕夕应该是听不懂他的话的,正在向外招着手,她把小手握成拳头,向襁褓外伸展,像是初生的禾苗,轻轻、颤颤的打着招呼,我半靠在床上,看不见襁褓里她的模样,只看着她的小手已经止不住眼热了。
我从没有想过我会有一个孩子,我以为我这一生都不会有孩子的,在我知道我是这样一个体制的时候,我就已经把我会孤身一辈子的事想到头了。
可人的一生时刻有变数,大多时候是艰难的,可总有一刻是希望,她会在你不经意间、绝望的那一刻来到,于是你就明白惊喜这个词的来意了。
盛长年捧着夕夕到我床边给我看,她已经洗了一个澡,脸蛋是红扑扑的,眼睛紧紧闭着,我竟然能看见纤长的睫毛,就跟她的头发一样,我好奇她竟然一出生头发就能这么长。
“好像不太好看。”我说的声小,就是客观的陈述一个事实,我知道刚出生的孩子都是这样子。
但盛长年连忙道:“很好看啊,夕夕会越长越好看的。”
好吧,现在还不让说了。
“你把她放床上吧?”我跟他说,他还一直捧着,夕夕小小的,才6斤重,在他的手中像是一个大号的元宝。
盛长年这会儿轻咳了声:“我抱着吧,我不知道怎么放下去了。”
“哈哈,长年你别紧张,孩子身体软,没事的,你只管放。”这是我爸秦导师说的,他站在盛长年旁边,伸着手,看样子是很想抱。
“是吗?放下?”盛长年按照他的话往小床上抱。
“哎,哎,要不给我吧,我会放。”秦导师又接话道:“你不知道,浅予刚出生的时候就是我抱的,医生都说我抱的非常标准,对吧,他妈?”
朱女士切了声:“你还好意思说,你还没有比长年抱的好,浅予那时候一到他抱着就开始哭。”
“有吗?”我爸大惊失色的问。
我也看朱女士,她笑着说:“是他老抱着你,你一哭他就抱起来,睡着了他还不放下,结果抱习惯了后,一放下就哭。”
秦导师深吸了口气:“你看看你,在亲家面前给我闹这么大一个乌龙。我就是说浅予在医院的时候都是我抱的。”
盛伯母笑着道:“我看亲家翁就是喜欢孩子的人。”
她也站在床前看夕夕,秦导师从盛长年手里接过夕夕来了,一边看一边说:“夕夕长的太像浅予了,浅予小的时候也是这样的,我记得特别清楚。”
我看向盛长年,他正看着我笑,我刚才说夕夕不好看,那反过来就是我曾经也这么不好看?
我轻咳了声:“爸,这都多少年前的事了,你记混了。”
秦导师坚决的摇头:“不会的,我记错了谱子都不会记错你的样子的,我给你拍照片了的,那照片我放在钱包里好几年呢。你刚出生没多久就抱回家了,我怎么可能记错呢?”
他后面几句话说的我心里有些不是滋味,朱女士在床前握紧了我的手,她大约也想起了那时候。
我刚出生因着特殊体质,一出院就被我爷爷抱回了秦家,而朱女士跟秦导师不能回去,他们就只跟我待了一周时间,后面的日子,朱女士说秦导师就靠那张照片过的。
我已经不知道那张照片什么样子了,但是我看着他怀里夕夕的模样心里酸涩,这个样子在秦导师眼里就是最好看的,他还没有见过我长开的时候。
等再见我是满月酒,在酒宴上被众人传送到他手里,他抱着的那一刻眼泪闪烁。
这都是朱女士说的,她说秦导师是个感情充沛的人,重情,常常写曲子写到一半就会激动的哭起来。那他对着我的照片不知道哭了多少次。
这些我都不知道,但是我从他写的那些曲子,那些儿歌的曲子中看得到他对我的思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