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卡了能莎
秦之言走过去,抬起手,五指从他乌黑浓密的发丝中穿过,掌心贴着发根,从头顶缓缓抚摸至后颈,语气轻柔。
“我让你去换衣服,不是让你回房对着我的照片撸, 知道么?”
“……”秦朔艰难地找回声音,“我,我没有。”
“没有什么?”秦之言循循善诱,“没有对着我的照片撸过?还是没有想过我会对你说这样的话?”
“撸, 撸过……上周才……”秦朔被他的笑容灌了迷魂汤, 跟个二傻子般一股脑地往外倾吐,“哥哥,我……太幸福了……”
秦之言轻笑, 拍了拍他的侧脸:“这就幸福了?这么没有志气,以后可怎么办呢?”
以后。
秦朔被这两个字激得大脑一颤,耳膜鼓噪,几乎双目充血。以后……他们的以后……
“去吧。”秦之言用指尖抵住他的肩胛骨,把人往门口的方向戳了一戳,又示意他看墙上的挂钟,“现在秒针指向数字2,等它下一次指向数字2时,你就得出现在这里,好吗?”
秦朔拼命点头。
正想撒蹄子跑,却又被声音钉在原地。
“站住。”
秦之言叹息,把人推到墙上,右腿抬起,膝盖准确地将对方裆空碾住:“说过不允许,怎么又应?”
秦朔欲哭无泪:“哥,我没办法控制。”
秦之言啧了声,颇为嫌弃地松开他:“去吧。”
给定的时间已过去一半,秦朔压根不去思考仅剩的三十秒是否够用。他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奔向自己的房间,换了新的裤子。
电光火石之间,一个念头如闪电般划过,他全身沸腾的血液骤然冷却下来。
照片?
……照片。
哥哥是无意的,还是有意的?是在试探他吗?
他只犹豫了半秒钟就下定了决心,飞速冲回去后,门一关上,立刻来了个直挺挺的下跪。
“哥,我错了。”
男儿膝下有黄金?不存在的。男儿膝下最多有小腿。
他没有一丝隐瞒,把一切和盘托出:“是我动用了一点小手段,让喻修文复制了一份照片,寄给商阳,导致了你们的分手。对不起,我道歉。”
秦之言坐在床边,若有所思地看着面前的人。
他早就知道那件事是弟弟的手笔,喻修文虽然又蠢又爱吃醋,可也不至于这样大胆,只能是被人驱使。这几个月来,他等着弟弟的下一步,却迟迟未能等到。就好像这样大费周章地折腾一通只是为了让他分手,而非为了其他。
原本逻辑链只差一点点就能形成闭环,今晚,一切都串联了起来。
原来还真就是为了让他分手。
秦之言道:“你并没有拿刀架在他们脖子上逼他们做出选择。一个人所有的选择,本质上都是由自己内心深处决定的,旁人无法左右。”
“哥哥教训得是。”秦朔长这么大第一次受到来自哥哥的教导,巴不得当名句摘抄下来。
他被认回秦家时已是少年,那个年纪的男孩子之间太容易起冲突。于是在父亲的安排下,教导他的任务落在了姐姐身上。从那时到现在,他总是渴望着来自哥哥的只言片语。
他脸上热热的发着烫,膝行向前几步,继续忏悔:“我还做了其他错事,在你与上一任对象谈上后,我又去找了商阳,发动他去竞争,试图使他们两败俱伤。”
“我偷偷看过你的电脑,发现了那些照片……”
“你和喻修文在公司亲热时,我偷听过墙角。”
“我从你衣柜里拿走过一件t恤。”他连这样的小事都坦白。
……
……
他诚恳地问:“你原谅我吗,我的牧师?”
秦之言看着跪在面前的人,目光惊奇中带着玩味。兜兜转转一大圈,最好玩的玩具竟然在身边。
他俯下身,很温柔地说:“那下次可不能这样了。”
秦朔忙不迭地点头:“我记住了。”
“起来吧。”
灯一关,房间陷入黑暗。
秦之言躺在被热水袋温过的柔软被窝里,怀里搂着个抱枕,翻身侧躺着,闭着眼睛听床边的人说话。
终于睡到狗窝的秦朔努力压抑着兴奋,没忘记他今晚是来哄他哥开心的。
“哥,我为你开了家改装店,四层大平层的国际标准最新最全配件,还请到了三位f1赛车手充当顾问,只为你一个人服务。你不是喜欢玩车吗,想怎么玩都可以。”
“之前和D省政府合作过一个旅游地产项目,在山里建了度假山庄,很是清净。我为你买了一栋山间小庭院,记在你的名下,你想去散散心或者住一段时间,都很合适。”
秦之言听着这一通霸总发言,微微叹了口气,很想把此人捆起来抽一顿鞭子,再浸泡在洗洁精中,去一去身上的雄臭味。
他摸到枕边的小斑马抱枕,往地上一掷,正中额头。
“说点中听的。”
“……我会唱外婆桥和雪绒花。”秦朔道,“需要哄睡吗,哥哥?”
秦之言翻了个身,平躺着:“那你唱吧。”
秦朔果真唱了起来。他唱得非常好听,刻意拉缓了节奏,压低了声调,非常合格的睡前安眠曲。
很快,秦之言呼吸渐深,睡了过去。
可他睡得并不安稳。他有点认床,许久没回老宅睡过,需要重新熟悉环境。
没过多久,他醒了过来,又往地上掷了个抱枕:“继续唱。”
已经迷糊过去的秦朔立即清醒,又唱了起来。
立春的头一个夜晚,电闪雷鸣,风吹树动。
秦之言睡眠很浅,一个打雷就能醒过来,每一觉只半个小时。一醒来就毫不留情把地上的人扔醒。
睡在地上狗窝里的秦朔形成了条件反射,抱枕一砸到脑袋就开始唱歌,外婆桥和雪绒花,两首交替着来。
当然,他不忘把抱枕重新放回枕头边,方便他哥下次继续砸他。
断断续续唱了一整晚,第二天早晨,他嗓子都快冒烟了。
秦之言仍然睡着,他不用去上班,自然不用早起。
可秦朔担任着集团总经理一职,没法翘班,只能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起了床。
床上的秦之言动了动,声音里带着没睡醒的懒散:“几点了?”
“七点半,哥。”
秦之言闭着眼睛翻了个身,裹紧被子,不怎么走心地说:“昨晚对不住。”
“嘶……”秦朔倒吸了一口凉气,“哪里对不住?你心情不好,拿我取乐,不是天经地义吗?弟弟不就是这样用的吗?”
秦之言低笑了下,晨起的声音里是低哑的磁质,令人耳根发麻。
“哥,无论是四年前那次,还是昨天那次,不管发生了什么,我都会永远在你身边,家人是永远不会离开的。”
秦之言不知是不是睡了过去,没有说话。
秦朔安静地等待了几分钟,轻手轻脚地离开房间。
舒舒服服地睡到十点,秦之言起床下楼,一边吃早餐,一边给总经理安排工作。
「下午帮我去见个客户,时间地点找喻总监要。」
收到对方秒回的答复,他悠悠然地拿上车钥匙,开车出去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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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边,秦朔与喻修文一道去见完客户,本想赶在下班前回到公司,却在晚高峰时被堵在了路上。
秦朔道:“海关那边我已经安排好,这周末你应该就能见到你的父亲。”
“多谢二少。”喻修文道,“你承诺过,会在事情结束后,告知我关于大少的一些事情。”
“行。”秦朔道,“我记得你与他念的同一所学校。”
喻修文何其聪明,略一思忖后便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他与秦之言相差三岁,他在高中部上学时,尚且是少年的秦之言在初中部。后来他们在路边偶遇,秦之言扔给他雨伞,那时他已毕业两年。
他隐约记起了一些事情,比如A校一直以来的传言,关于那位心狠手辣的学妹。
在废弃的体育器材室里,漂亮得耀眼的女生坐在椅子上,粉红色的信件被烧成灰,冲入杯中,被人端到角落瑟瑟发抖的女同学和男同学面前。
“我哥哥是要好好学习的。”她声音柔柔的,“再有下次,你们就不必在这里上学了。”
……
“我哥那样的条件,在高中毕业前没收到过一封情书,没有被搭讪过。”秦朔的声音打断了他的回忆,“你猜是为什么?”
“因为搭讪过的,已经全部被‘处理’了,不是转学,就是因家庭破产而辍学。”
喻修文道:“秦大少容忍她这么做?”
“我哥不知情,也很疼她。有一次,她被锁在学校更衣室的衣柜里,从天亮到天黑。我哥把她抱出来时,她已经半昏迷了。自那以后,我哥就非常宠她。”
喻修文心道,是真的“被”锁吗?
他又回想起那个遇见他的雨天,隔着半开的车窗,秦之言扔给他一把伞。
车内,漂亮的女孩乖巧地抱着秦之言的手臂,看着车外的可怜行人。
秦朔道:“我姐成年那天,对我哥表白。被偶然提前回家的父亲听见,父亲雷霆震怒,立即决定送她出国,并且未经允许不得回来。”
“那天,我哥请求父亲改变决定。被一个烟灰缸砸在额头上,他顶着满脑袋的血在书房外站了一个晚上,换来父亲的一句话。”
“父亲说,‘你就算找个男人我也认了,为什么非要是你亲妹妹?’”
“在那之后,我哥就开始花天酒地,真的去玩男人,并且一个又一个地往家里带,气得老爷子吹胡瞪眼,却拿他没办法。因为那句话是老爷子自己说出来的。”
喻修文已经明白了:“他那个病。”
“因为那段时间里高强度、高频率的性的刺激,他对‘新鲜感’这种东西产生了耐受。自那以后,他就必须每隔一段时间就换情人了。”
喻修文沉默,他早在之前就猜了个七七八八,如今全部理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