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甜辛宝贝
“灌满。”陆砚池说,“烧开了喝。生水不能碰,这地方湿度大,细菌繁殖快,喝了容易出事。”
云扬把水壶放进背包里,换了一个空壶递给他。
陆砚池站起来,朝营地的方向看了一眼。林澈和许燃已经把火生起来了,橘红色的火苗在暮色里一跳一跳的,隔老森*晚*整*理远就能看见。矮个子那边的方向也有点火光,但比他们这边暗得多。
“走吧。”陆砚池说,“水够了。”
回到营地的时候,火已经烧得很旺了。林澈蹲在火堆旁边,往里面添细枝,许燃在远处检查捕兽夹。
陆砚池把水壶一个一个架在火堆旁边,从背包里翻出一盒净水片,往每个壶里丢了一片。药片沉下去,在水底冒了几串气泡,水面上浮起一层极淡的白色。
“等半小时。”他说,“沉淀完烧开就能喝了。”
云扬坐在火堆旁边,陆砚池指给他看明天的路线,手指在地图纸上划出一条弯弯曲曲的线。
林澈用树枝拨了拨火,朝那个方向瞥了一眼:“那人一直在往这边看。”
许燃从远处走回来,手里空着,捕兽夹还没动静。他顺着林澈的目光看过去,矮个子的影子蹲在火堆旁边,不知道在干什么。
“肯定动了歪心思。”林澈说,“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动。”
陆砚池没抬头,继续看地图:“盯着就行。天黑之前他不动,天黑之后就更不会动了。”
天慢慢暗下来。林子里的光线一点一点收拢,从橘红变成灰紫,最后彻底黑了。火光照亮周围一小片地方,把四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背后的树干上,一晃一晃的。
矮个子一直没动。
他坐在自己的火堆旁边,偶尔添柴喝水,隔一会儿往这边瞥一眼。但直到天彻底黑透了,他也没有任何动作。
林澈打了个哈欠:“这人到底想干什么?”
许燃往火里扔了一根粗树枝:“也许就是单纯想蹭点光。”
林澈嗤了一声:“他那火都快灭了,还蹭光。”
陆砚池把水壶从火上拿下来,拧开盖子递给云扬:“能喝了。”
“啪嗒……”
远处传来一阵清脆的声响。
四个人同时看向那个方向。林澈第一个站起来,抄起手电筒就往那边跑。
“别是夹到什么了!”他的声音从暗处传过来,带着兴奋。
许燃跟在他后面,手电筒的光在林子里晃来晃去。云扬也想跟过去看看,被陆砚池按住了肩膀。
“等他们回来。”陆砚池说,“别都挤过去,万一是人就麻烦了。”
过了一会儿,林澈的声音从林子里传出来,兴奋得变了调:“兔子!是兔子!”
他跑回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一只灰褐色的野兔,兔子还在蹬腿,后腿很有力,蹬得林澈的胳膊一晃一晃的。他一只手抓着兔腿,另一只手按着兔子的身体,脸上的笑藏都藏不住。
“夹住后腿了,”他说,“跑都跑不掉。”
许燃跟在他后面,手电筒的光照着那只兔子,兔毛在手电光下泛着褐色的光泽。
“不小。”他说,“加上剩下的事物,足够我们四个人吃了。”
陆砚池接过兔子,掂了掂分量,从腰间抽出军刀。刀锋在火光下闪着寒光,他蹲下来,把兔子放在一片大叶子上。
云扬凑过去看,蹲在他旁边。陆砚池处理兔子的动作很利落,刀锋从皮毛和肌肉之间穿过去,每一刀都正正好。
云扬盯着他的手一直看,骨节分明,怎么也想不出来这双手还会干这个。
“看什么。”陆砚池没抬头。
云扬移开目光:“没看什么。”
陆砚池的手顿了一下,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紧接着他低下头,继续处理兔子。刀锋划过皮毛,发出细微的声响。
“陆砚池。”云扬开口。
“嗯。”
“你真的什么都会。”
陆砚池没说话,把处理好的兔肉一块一块分开,放在干净的叶子上。
“如果什么都不会,”他忽然开口,声音变得很低,“怎么养你?”
云扬愣住了。
林澈不知道什么时候凑过来了,蹲在火堆另一边,手里还拿着那根捕兔子的树枝,闻言眼睛一亮:“那不是变相包/养?天天好吃好喝供着,还不用工作,云扬你可是挣大发了!”
云扬瞪了他一眼。
“我要自己的事业。”他说。
陆砚池看着他,看了一会儿。
他放下手里的军刀,往云扬这边挪了半步。距离很近,近到云扬能闻见他身上柴火和溪水混在一起的味道。他低下头,嘴唇落在云扬额头上。
很轻。
“都听你的。”他说。
“嗷!”林澈往后退了退,差点儿踩到身后的树枝上。
“好了好了,”他说,“狗粮又吃到了,管饱那种。”
许燃坐在火堆对面,手里转着一根树枝,笑了一声:“你这就是活该。天天凑上去问,天天狗粮管饱。”
林澈瞪了他一眼:“你还说我?你不也在这儿看着?”
许燃没理他,低头拨火去了。
云扬的脸烫得厉害,耳朵尖都在发烫,染上了一层淡淡的浅红色。他低下头,假装腌制那些兔肉,不去看陆砚池。
陆砚池把那几块兔肉用树枝串起来,递给云扬一根。
“架在火上。”他说,“转着烤,别让火苗直接舔到肉,容易糊。”
云扬接过来,学着陆砚池的样子把肉架在火堆旁边,慢慢转着树枝。兔肉在火焰上方滋滋作响,油脂滴下来,落在炭火上,溅起一小簇火星。香味很快就出来了,焦香混着油脂的味道,在空气里飘散开来。
林澈深吸了一口气:“香。”
许燃也吸了吸鼻子,没说话,但喉结动了一下。
云扬专注地转着手里的树枝,让兔肉每一面都烤到。陆砚池在旁边看着他转,偶尔伸手帮他调整一下角度。
“慢一点。”他说,“均匀受热才好吃。”
云扬放慢了速度。兔肉表面变成金黄色,边缘微微焦脆,油光发亮的,香味更浓了。
他忍不住咽了一下口水。云扬偏过头,不想让他看见自己咽口水的样子。但偏过头的那一瞬间,他看见了矮个子。
矮个子坐在自己的火堆旁边,火已经快灭了,只剩几根暗红色的炭在灰烬里明明灭灭。他没添柴,也没动,直勾勾地看着这边。
云扬的笑容收了一点。
“他在看这边。”他压低声音。
陆砚池没回头。
“看见了。”他说。他把自己手里那串兔肉翻了个面,“不用管他。他一个人,做不了什么。”
林澈也看了一眼那个方向,嗤了一声:“馋死他。”
许燃把手里那串肉拿下来,吹了吹,咬了一口:“让他馋。自己没本事打兔子,怪谁。”
那人一直盯着他们这边看,云扬忽然觉得有点不舒服。
陆砚池的手伸过来,握了一下他的手腕。
“别看了。”他说,“看火。”
云扬收回目光,盯着手里的兔肉。肉已经烤好了,金黄色,油亮亮的,冒着热气。
陆砚池松开手,撕下一块兔肉,递到他的嘴边。
“尝尝。”他说。
云扬张嘴咬了一口,肉很嫩,咸蛋刚好,带着柴火特有的焦香,“好吃。”
吃完东西,陆砚池把火堆拨暗了些。
“今天晚上得值班。”他说,“前半夜林澈和云扬值班,我跟许燃后半夜。”
林澈打了个哈欠,把枪从地上捡起来:“行。我值前半夜,云扬你先睡,后半夜换你。”
云扬摇了摇头:“我精神还好,你先睡吧。”
林澈没跟他客气,钻进帐篷里,不一会儿就没动静了。许燃也进去了。
火堆旁边只剩下云扬和陆砚池。
火已经烧得很小了,只剩几根粗枝还在烧,偶尔噼啪一声,溅出一两点火星。云扬坐在火堆旁边,枪搁在膝盖上,手搭在枪管上。
陆砚池没进去。
他坐在云扬旁边,看着矮个子那边的方向。
“怎么不睡?”云扬问。
陆砚池没回答。他看着矮个子那边的方向。
“睡不着。”他说。
云扬转头看他。火光照在他侧脸上,把轮廓勾得很清楚。
“你怕他动手?”云扬问。
陆砚池摇头:“他不敢。”
他顿了顿。
“但他会一直盯着。”
过了很久,陆砚池忽然开口。
“刚才在溪边,”他说,“你说我什么都会。”
云扬愣了一下:“嗯。”
陆砚池转过头,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