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蓝鲸不流泪
“你也落户了?”
“不落户怎么买车啊!”璩章玉笑着说,“你真是上班上傻了吧?还是你公务员瞧不起我事业编?我们研究所好歹也是省级单位呢,有落户政策的啊!”
承箴愣了一瞬,旋即也反应过来,跟着笑了起来:“人吃饭的时候确实脑子转不动。不说了,专心吃饭吧!”
吃完饭两个人又在商场里逛了一会儿,直到璩章玉说累了,他们才去了车库。璩章玉把车钥匙交给承箴,说让他开车。
承箴把璩章玉送上副驾后才绕去驾驶室,上车之后他并没有立刻启动车辆,而是拉过璩章玉的手,去摸他的脉搏。
“你难受为什么不早说?!”承箴有些生气。
“不是难受,真的就是累了。”璩章玉道,“别摸了,还是那样,早搏是好不了的。”
“手术不成功吗?”
“没有,挺成功的。但是我病了这么多年,代偿也是有限度的,超过那个限度之后,就算手术成功了,身体也不可能完全和正常人一样。”璩章玉转了手腕,从承箴手中挣脱出来,系好安全带后报了个小区名,说,“麻烦你送我回家了。”
承箴忍住了自己想要触碰璩章玉的欲望,只轻声道:“你休息一会儿吧,到了我叫你。”
一路开到璩章玉家楼下,承箴才叫醒已经睡着了的璩章玉。璩章玉揉了揉眼睛,缓缓调整着呼吸,承箴则耐心地等待着。
璩章玉拿起放在杯架上的矿泉水,拧开喝了一口,润过喉后才说:“本来该是我送你回家的,反倒麻烦你了。”
承箴关了车灯,外面被照亮的道路瞬间变暗,车内的他们仿佛瞬间坠入只有彼此的世界中。璩章玉感受到了承箴情绪上的变化,知道他有话要说,于是没有催促。
安静片刻,承箴开口,终于说出了那句迟了几年的话:“元元,对不起。”
“为什么?”璩章玉询问。
“当年是我不好,我太自卑了,我对所有人都是那么尖锐,对待所有善意都抱着抗拒和敌意。我姑的手术费,确实是我承担不起的,就算你不替我交,我最终也会找你借钱,因为我确实没有别的办法了。可是你真的替我交了,我心里却接受不了。现在看来这真不是什么大事儿,但对当时的我来说,几乎就是天塌了。我不该上门质问你,更不该用那种语气跟你说话,刺激你。”
说到这里,承箴用力咽了下口水,把涌上来的哽咽憋了回去,才继续说:“我以为你是跟我生气才不来参加我的毕业典礼,如果不是小田在仁兴遇到了你,我还不知道你做了手术。我看了你的手术记录,你急诊入院是在我们吵架的第二天,病程很急,也很危险,我……对不起,这都是我的错。”
璩章玉轻轻拍了下承箴放在扶手箱上的手背,说:“对不起,让你的毕业有了遗憾,箴箴,我欠你一张毕业合照。”
承箴扭过头看向璩章玉,眼中已沁了泪:“不,是我对不起你。”
“那时候我身体确实很差,有没有那一次,我都会做手术。我是感冒入院的,是受风着凉,那跟你没关系。箴箴,关于这件事,我从来没怪过你。所以,你也别把我住院的责任都揽在你自己身上。”璩章玉抬起手,轻轻擦了下承箴眼角溢出的泪,“别哭,都过去了。当年的我也没有多好,明知道你的性格,却还是擅自作主替你姑交了钱,你生气也是应该的。我也该给你道个歉的。”
承箴连连摇头。
“说开了就好了,没什么大不了的。”璩章玉说,“本来就不是什么大事儿,你别有心理负担。我早晚都是要做手术的,而且因为这个手术的时机正好,我顺便开始读研,现在有了职称又继续读博。我爸妈知道我最终还是搞科研,有了更高的学历,对我的态度也好了不少。这对我来说是因祸得福,对不对?”
承箴看璩章玉也红了眼眶,连忙抹掉自己的眼泪,压住情绪,说道:“我不招你哭,你不舒服,就更不能情绪激动了。”
“嗯。”璩章玉用力呼出一口浊气,“这件事梗在咱俩中间,一直都是心病。箴箴,我确实没怪过你,我只怕你太自责。既然说开了,咱们就让这事翻过去,好不好?”
承箴说:“这事可以翻过去,但我不可能不自责,就当我欠你一个人情,你随时可以向我提要求。”
“这样会让你心里好受吗?”璩章玉问。
“是。”
璩章玉扯出个安慰的笑,说:“好。那我答应你。你欠我一个人情,我记账。”
承箴有很多话想说,但璩章玉脸上遮掩不住的疲惫让他把话都咽了回去。
他把车熄火,绕去副驾给璩章玉拉开门,扶着他下了车:“你今天好好休息,等休息好了我们再聊。”
“嗯。”璩章玉轻轻点头。少顷,他抬起手,抱住承箴,拍了拍对方的后背:“都过去了,箴箴,别拿过去的事情惩罚自己。那不是你的错。”
这个拥抱很浅,也很克制,但对承箴来说却是致命的。从这一刻起,他再不能退回到那个暗恋的位置,他想要长久拥有这个气息和温度,想要拥有璩章玉。
第31章 住院押金
璩章玉回到家的第一件事就是吃药。他的心跳乱得不像样,几乎要冲破胸膛。
可药吃下去,却仍旧没有缓解。他捂着胸口蜷缩在沙发上,等理智回归后,才逐渐反应过来,此时的心跳,就像十二年前他初见承箴时一样,那不是发作,只是心动。
承箴确实生过气,但这几年的回避,却是因为知道了当年自己手术的细节。不用承箴再解释什么,璩章玉就全都明白了,甚至,他还有懊悔,自己怎么就能忽略了这个可能。曾经自诩了解承箴,却没想到承箴的不联系是因为自责。
这个晚上,他把那个冲动之下的拥抱反复回味,直到自己再次沉沦其中。
第二天中午时,璩章玉接到了承箴的电话。
“元元,打扰了,你这会儿忙吗?”承箴的语速有些快,也有些急,听起来像是有事。
璩章玉道:“我今天休息,你说。”
“能麻烦你替我去趟医院吗?医院联系我说小希腿受伤了,但我这边走不开,小田在外地见委托人,也赶不回来。你能帮我去看看情况吗?”
“没问题,哪家医院?我现在就过去。”璩章玉说着就直接起身准备换衣服。
“附属六院,她现在应该在急诊留观。”
“行,记住了。你好好工作,我随时跟你同步着。”
璩章玉赶去医院时,承希还在急诊,正准备转去病房。这两年承希见田守见得多,刚看见璩章玉的时候还有些发愣,不过很快就想起来了,她笑了笑,说:“章玉哥哥,你怎么来了?”
“你哥忙着,让我先来看看,你怎么样?”
承希的朋友也在,她看起来状态不错,还主动跟朋友们介绍说这是她哥的朋友。
几个男生女生都跟着叫了“哥”,璩章玉一一回应,又说:“小希人缘这么好,我带的东西可不够分了。”
承希玩笑道:“这是给病号的,不给他们!”
璩章玉说:“看起来精神还好,你歇着,我去找医生问问,也跟你哥说一声,让他别担心。”
“谢谢章玉哥哥!”
等璩章玉离开之后,承希的舍友调侃道:“小希,你到底有几个好哥哥啊?”
“好几个!老家还有呢!”承希笑开了颜,“别看我没爹,但是哥哥们都特别好!”
“什么话都往外说。”舍友戳了下她的头。
璩章玉很快回来,帮着办好住院手续,又取了现金,把刚才垫付押金的钱分别还给几个学生,还顺便给他们点了奶茶外卖。同学朋友们看承希有人照看,也就都说先回学校,等晚上如果需要陪床再来。
病房是三人间,承希在最里面靠窗的位置,拉上隔断帘后倒是不算太逼仄。璩章玉把刚才买的果篮打开,问:“想吃什么?”
“我喝奶茶就行。”承希抬头看向璩章玉,“章玉哥哥,你坐会儿,别忙了。”
“老喝奶茶小心骨质疏松。你看你都已经骨裂了,小心你哥来了之后骂你。”
“那你也还是给我们买了。”承希笑着说,“谢谢章玉哥哥。”
璩章玉拉开椅子坐到旁边,说道:“你哥忙完就过来,我陪你待会儿吧。”
承希看着璩章玉,小心翼翼地开口:“其实……章玉哥哥,我以为你跟我哥闹掰了。”
“嗯?”
“这几年我哥一直过得不开心。我问他他也不说,他还总是拿我当小孩子。”
“你不就是小孩子吗?我们都是看着你长大的。”璩章玉放下手机,看向承希,“我们上大学的时候你还在小学里跳皮筋呢。”
承希摇摇头,语气颇为认真:“我说的不是这个意思。章玉哥哥,我知道那会儿你们班里好多同学都嫌弃我哥脾气怪,但你知道我家的情况,你也能知道他不是故意的。如果他在跟你相处的时候有什么让你难受的地方,我替他跟你道歉,你别怪他。他从小就苦,为了我和我妈就过得更苦了。他从来没跟我们诉过苦,但我们过得是什么样的日子,我是亲历者,我能知道。我妈现在给人当保姆,挣得不少,我也不乱花钱,其实是够我们生活的。但我哥还是拼命给我塞钱,怕我吃苦。我有时候觉得他真挺傻的,他完全可以甩了我跟我妈自己过日子,可他从来没这么想过。他这么多年就没为自己活过,可他也需要自己的生活。我不会拖累他,更不希望他孤单一辈子。”
“傻孩子,胡说什么呢?我看我得找大夫再给你看看,别是摔个跟头把脑子也磕了吧?!”璩章玉拍了下承希病床上的被角,“放心,我跟你哥没事。”
这话说得模棱两可,也不知道承希是误会了还是听懂了,她接着又说道:“章玉哥哥,我只希望我哥能幸福开心,你不用顾虑太多。我和我妈真的不会拖累我哥的,你要不放心,我给你写保证书,好不好?”
“歇着吧你!”璩章玉无奈道,“你再说胡话我真叫医生了啊!顺便一会儿你哥来了我还得告状,让他管管你这小屁孩!”
承希瘪了下嘴,讪讪道:“别告状。我怕我哥打我。”
“他打过你?”
“那倒没有。但他生气的时候真的很吓人。”
璩章玉指了下承希的腿:“你还是先想想这个怎么跟你哥交代吧。”
“踩空了摔的嘛!”
“在哪儿踩空的啊?”
“呃……”承希一时语滞。
璩章玉道:“你哥当年把学校所有勤工俭学岗都干过,你以为你骗得了他?我们上学那会儿倒是还没有校内驿站,但用膝盖想也知道,去驿站拿快递是不用登梯爬高的,只有理货才需要踩梯子。而且,你哥的工作范围包括伤情鉴定,你有闲心跟我东扯西扯,不如想想一会儿怎么跟你哥交代吧。”
承希果然没了力气,颓然地坐在病床上。片刻之后,她又眼巴巴地看着璩章玉:“你能帮我吗?”
“你猜。”璩章玉笑了起来。
“猜什么?”承箴正好走进病房,听到了最后这句话。
承希倒吸了一口气,直接向后躺倒,用被子盖住了自己的头。
“不是伤的腿吗?难不成还伤了脸?”承箴走到床头去拉承希的被子。
“箴箴,咱们出去,我跟你说两句。”
大约过了五分钟,承箴单独回到病房。他拽开承希捂着头的被子,淡淡道:“也不怕缺氧。”
“哥……”承希怯怯地瞄着承箴,抿着嘴,心里已经做好了挨骂的准备,然而过了很久,她却只听到一声很轻的叹息。
紧接着,承箴说:“养好腿之后跟学校申请,换个岗位。”
“什么?”承希难以置信,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
“搬货太容易受伤,这次是腿,下次要是手或者胳膊怎么办?手对医生来说很重要,你可以不选外科,但不能因为受伤选不了外科。去问问学校图书馆和实验室的兼职还有没有空缺,没有的话就先别干,我给你发工资。”
“那不还是找你拿生活费么……”承希低声道。
“你听不听话?”
“听!我听!”承希立刻缴械投降,再不敢反驳。
承箴抬手揉了揉承希的头:“找你哥拿生活费那是天经地义的,小小年纪哪来的那么多心思?!谈恋爱了记得跟我说,多给你钱,别因为钱的事跟人闹别扭,知道吗?”
“没谈!没工夫谈!”承希无奈地翻了个白眼,“我都快学死了,还谈恋爱呢?!哥,你当年到底怎么学下来的?”
“不吃学习的苦,就吃生活的苦,你自己选吧。”承箴笑着回答。
可是,你当年在吃学习的苦,同时也在吃生活的苦啊!承希看着承箴,不知怎的就红了眼眶。这倒是把承箴吓了一跳,连忙哄了起来。
承希只是看着大大咧咧,实际上在那样环境里长大的孩子,没有不早熟的。
相依为命的这些年,她能理解承箴所有的痛苦和情绪,也能读懂那些倔强和不服输。就是因为非常懂,所以才会非常心疼。承希好歹还有个承箴替她遮风挡雨,可当年的承箴,真的就是咬着牙硬挺着往前走。
然而,就是这样的承箴,却并不知道承希的眼泪是为他而流,他很敏感,却又很迟钝。
终于止住眼泪,承希才反应过来,璩章玉一直没回来。她连忙说:“章玉哥哥把押金垫了,你别忘了还他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