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尘沐雨
“晚安……daddy……”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像是梦呓,却带着一点孩子气的期待:
“今天梦里……也要有小桃桃哦……”
说完,他脑袋一歪,彻底沉入黑甜的梦乡。
贺晏舟愣住了,抱着他的手臂骤然收紧。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酸胀得发疼,一路冲上鼻腔,带来难以言喻的涩意。
他低下头,把脸埋进乔言柔软的发顶,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怀里的人体温温热,呼吸均匀毫无防备,线上那个撒娇卖乖的小桃桃,和线下这个倔强又脆弱的乔言,此刻奇妙地重叠在这个沉睡的躯体里。
他骗了他,耍了他,也在最脆弱的时候依赖着他。
贺晏舟闭上眼,将怀里的人抱得更紧了些,紧到几乎没有缝隙,他在那柔软的发间,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轻轻回应:
“晚安,乔言。”
*
乔言是第二天下午才醒的。
意识回笼的瞬间,他先是被窗外过分明亮的天光刺得眯了眯眼,随即,一阵陌生而剧烈的酸痛便如潮水般席卷了全身。
“好痛……”
他倒抽一口冷气,想动,却发现四肢沉重得不像自己的,尤其是某个难以启齿的地方,传来火辣辣的钝痛,提醒着他昨晚发生过什么绝不该发生的事。
记忆的碎片随之涌来,昏暗的巷子,滚烫的体温,混杂着血腥气的吻、激烈的纠缠……
“轰”的一声,乔言觉得自己的脸瞬间烧了起来,连带着耳朵脖子一起发烫。他猛地拉起被子把自己整个蒙住,在黑暗里羞愤欲死。
他……他和贺晏舟……他们居然……
贺晏舟!趁人之危的大混蛋!王八蛋!老流氓!
乔言在房间里怒吼:“贺晏舟你个趁人之危的王八蛋!!!”
一声怒吼冲口而出,可惜嗓子哑得厉害,气势大打折扣,听起来更像委屈的呜咽,他撑着仿佛不属于自己的身体,艰难地坐起来,环顾四周。
套房很大,很豪华,静悄悄的,只有他一个人。
贺晏舟不在。
乔言愣了几秒,那股灼热的羞耻和愤怒还在胸腔里冲撞,他憋足了劲,准备等那个罪魁祸首出现,就用最凶狠的姿态、最尖锐的语言去质问他,去骂他,哪怕打不过,也得溅他一身血,就像一只竖起所有尖刺的,蓄势待发的刺猬。
可刺猬绷紧了全身,却发现眼前根本没有目标。
房间里空荡荡的,只有他自己混乱的呼吸和一身狼狈的痕迹,证明昨晚那些荒唐不是一场梦,空气里似乎还残留着一点属于那个人的冷冽气息,但也淡得快抓不住了。
走了。
把自己弄成这个样子……然后就这么走了?
连句话都没有?
乔言挺直的脊背,那口提着的气,忽然就散了。
竖起的尖刺软塌塌地垂落下来。
果然啊,贺晏舟那种人,线上可以陪你玩玩温情戏码,线下也不过是解决一下生理需求,何况还是自己中了药自己不要脸的贴上去的,现在药效过了,麻烦解决了,当然走得干脆利落。说不定还觉得被自己这种麻烦精缠上,晦气得很呢。
他狠狠咬了下嘴唇,尝到一点血腥味,才勉强把那股酸涩压下去。
行,贺晏舟,算你狠。
他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就当被狗咬了一口!!
他忍着后面火辣辣的疼和全身的酸软,哆哆嗦嗦地下床,双腿着地时一软,差点跪下去,他赶紧扶住床边柜才站稳。
地上散落着凌乱的衣服,他捡起自己的卫衣和裤子,皱巴巴的,还带着某种暧昧的气息,他嫌弃的抖了抖,还是咬着牙飞快套上。
每动一下都是酷刑,他一步一步挪到门口,他得离开这里,立刻,马上。
这个充满昨晚混乱记忆的房间,他一秒钟都不想多待。
手搭上门把,用力一拧,拉开——
“砰!”
结结实实撞进一个坚硬温热的怀抱。
乔言本来就腿软,这一撞,整个人向后踉跄,眼看就要摔倒。
一只手臂及时伸过来,稳稳揽住他的腰,将他捞了回去。
乔言惊魂未定地抬头,正对上贺晏舟低垂的视线。
所有憋回去的难堪和失落,连同此刻的惊讶,轰然炸开,化作更凶的怒火,可眼圈却不争气地红了。
“贺晏舟!!!”他哑着嗓子吼,声音发颤,“你居然还敢回来?!”
第47章 金主爸爸
贺晏舟手里拎着两个袋子, 被他吼得愣了一下,随即眉头微皱:“我去买药和早餐。”
他目光扫过乔言光着的脚,“地上凉, 先把鞋穿上。”
“穿什么穿!”乔言气红了眼, 伸手就想推开他,结果胳膊软绵绵的使不上劲,反而像是自己往人怀里送。
他更气了,语无伦次地骂:“你这个混蛋!王八蛋!趁人之危的老流氓!你等着坐牢吧你!我要报警!告你强……强……”
后面那两个字他实在说不出口, 脸涨得通红。
“好, 好, ”贺晏舟语气平静, 甚至有点无奈的纵容, “你先去把拖鞋穿上再报警, 不然着凉了,警察来了还得先送你去医院。”
他说着, 侧身绕过僵在原地的乔言, 进了屋,把手里的东西放在玄关柜上,然后弯腰, 从袋子里拿出一双崭新的灰色棉拖, 放到乔言脚边。
贺晏舟语气依然平缓, “别站在门口, 穿好鞋我们进去说。”
乔言低头看看拖鞋, 又抬头看看贺晏舟那张眼下有点青的脸, 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
乔言憋了半天,才哑着嗓子挤出一句:“要谁要跟你我们。”
话虽这么说, 但冰凉的地板硌着脚心确实难受,他挣开贺晏舟扶着他的手,自己扶着门框,极其缓慢地把脚塞进了拖鞋里,毛茸茸的触感包裹住冰凉的脚趾,暖意一点点爬上来。
穿好鞋,乔言看也不看贺晏舟,转身就往屋里挪,每一步都走得咬牙切齿,仿佛脚下踩的不是地毯而是贺晏舟的脸。
贺晏舟拎起地上的袋子跟了进来,反手关上门。
乔言挪到客厅沙发边,正想扶着沙发扶手坐下,目光却被茶几上几个打开的纸袋吸引住了。最显眼的是几个药店的袋子,旁边放着杯温水,还有一碗冒着热气的清粥和两碟清淡小菜。
他的视线在那些药盒上停了停,又瞥见贺晏舟骨节分明的手正从袋子里拿出一个软膏。
一些零碎的画面突然不受控制地撞进脑海——昏暗光线里,这只手是如何扣住他的腰,如何拂开他汗湿的额发,又是如何干一些晋江不允许描写的事情……
乔言的脸突然红透了,连耳朵尖都染上了粉色。刚才那股要跟贺晏舟拼命的汹汹气势,像是被戳破的气球,一下子漏了个干净,只剩下无处安放的羞窘和难堪。
贺晏舟把药分门别类放好,拿起一盒消炎药,拆开包装:“这个,一天两次,一次一片,饭后吃。”
他又指了指那管软膏,“这个外用的,说明书上有写。”
他把药和那杯温水一起推到乔言面前。
乔言梗着脖子,没接,也不看他。
贺晏舟把水杯又往前推了推,语气平淡:“嗓子哑成这样,先喝水。”
乔言确实渴得厉害,喉咙像着了火。他抿了抿唇,最终还是伸出手,捧起那杯水,咕咚咕咚灌了下去。
喝得太急,一下子呛到,咳得惊天动地,眼泪都憋出来了。
贺晏舟下意识抬起手来,想给他拍拍背。
“别……咳咳……别碰我!”乔言猛地往后缩,躲开他的手,因为动作太大又牵动了身后的伤,疼得他眉头紧紧皱起。
贺晏舟的手僵在半空,片刻后,默默收了回去,只是把纸巾盒往他那边推了推。
等乔言好不容易缓过来,贺晏舟又从旁边的袋子里拿出一个保温桶,打开,里面是熬得软糯的清粥,还有两碟清爽的小菜。
“吃点东西,”他把粥和小菜摆好,“你很久没进食了。”
乔言看着那碗冒着热气的粥,又看看贺晏舟平静无波的脸,心里那股邪火又冒了上来,只是这次夹杂了更多复杂的情绪,窘迫,委屈,还有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
他身体难受得要命,后面火辣辣地疼,全身骨头像散了架,尊严也好像被昨晚的自己亲手撕下来扔在地上踩了几脚。
而眼前这个人,这个罪魁祸首,却一副镇定自若的模样,衬得他所有的狼狈和愤怒都像无理取闹。
不行,这不公平。
乔言咽下一口粥,放下勺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有气势一点,尽管还哑着:“贺晏舟,你别以为给我买点药弄点吃的,昨晚的事就能算了。”
“我没想算了,”贺晏舟抬眼看他:“而且昨晚你中了药。”
“那我后来不是说不要了吗,”乔言想起一些模糊的片段,脸上又开始发烫,但语气更凶了,“我说停了,你怎么不停?”
贺晏舟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想起昨晚乔言确实含糊地喊过“不要”,但那是在药效最烈,意识最混乱的时候,更多的时候,是乔言主动缠上来,用滚烫的身体和破碎的呜咽索求更多。
但他没法解释,当时的情况,他自己也失了控,说“停不下来”是事实,说什么都像狡辩。
“……当时情况特殊,”贺晏舟最终干巴巴地吐出几个字,视线微微偏开,“药效太烈,你……你也……”
“我也什么,”乔言惊讶的瞪大眼睛,脸上刚褪下去的热度又回来了,“你意思是我活该,是我自己往上贴的?”
“我不是这个意思。”
“你就是这个意思,”乔言越想越气,连粥都喝不下去了,把勺子扔回碗里,“还有,你早就知道我是小桃桃了对不对?从我喝醉穿那破猫耳朵那天起,你就知道了。你就看着我像个傻子一样演戏,线上装可爱,线下躲着你,还自以为计划天衣无缝要跑路。你是不是觉得特别可笑?特别有成就感?耍我好玩吗贺晏舟?!”
他越说越激动,眼圈又红了,这次不光是因为生气,还有一种被彻底看穿的羞耻感。
他像个在舞台上卖力表演的小丑,以为赢得了满堂彩,结果唯一的观众早就知道剧本,还在台下冷静地看着他出尽洋相。
贺晏舟看着他通红的眼睛和微微发抖的肩膀,他知道乔言现在需要发泄,那些难堪,恐惧和委屈,总得有个出口。
骂他或许是最好的方式。
所以他没再反驳,也没解释自己当时复杂难言的心情,只是安静地听着,偶尔“嗯”一声,表示在听。
等乔言骂得差不多了,声音渐渐低下去,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和偶尔的抽鼻子,贺晏舟才重新开口,试图让气氛缓和一点:“粥要凉了。”
乔言:“……” 又是一拳打在棉花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