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尘沐雨
乔言本来想反驳,但看着贺晏舟那双眼睛,话又咽了回去。
他忽然意识到,贺晏舟是真的在担心他,怕他出事,怕他像昨晚那样遇到危险。
但是贺晏舟的用词真的很怪,什么“我在乎你”,什么“我怕你讨厌我”,这真的是一个霸总会说的话吗?还是说贺晏舟只是在哄他,把他当小孩子看?
“贺晏舟,”乔言突然开口,“你不用把我当小孩子哄,我已经成年很久了谢谢。”
贺晏舟愣了一下,随即眼里浮起一点笑意:“你不就是个小孩子吗。”
“我才不是,”乔言瞪他,“你就比我大八岁!”
“大八岁也是大,”贺晏舟伸手,揉了揉乔言乱翘的头发,“在我眼里,你就是个小孩子。”
乔言拍开他的手,脸有点红:“别动手动脚的。”
两人斗着嘴,距离不知不觉拉近了很多。乔言能清楚看见贺晏舟眼底的红血丝,还有下巴上淡淡的青色胡茬,他忽然发现,贺晏舟好像真的很累。
那种疲惫不是身体上的,更像是心里压了太多东西。
乔言心里那点微小的愧疚又冒了出来,他往后缩了缩,想拉开一点距离,但贺晏舟却突然握住他的手。
“乔言,”贺晏舟看着他,声音很轻,“以后别这样了,好吗?”
他的掌心很暖,手指轻轻扣着乔言的手腕,乔言能感觉到他指腹的薄茧,还有脉搏平稳的跳动。
“别吓我。”贺晏舟又说。
乔言耳朵尖一下子就红了,他猛地抽回手,结结巴巴地说:“你、你别跟我玩煽情这一套啊,我、我可不吃这套!”
贺晏舟看着他炸毛的样子,终于笑了。不是那种客套的笑,而是真的放松下来,眼角微微弯起,连带着整个人的气场都柔和了许多。
“好,不玩。”贺晏舟说,“那我们来约法三章?”
乔言耳朵动了动,警惕地看着他:“什么约法三章?”
“你住在这里的规矩,”贺晏舟起身,去餐桌边拆开甜品袋子,“第一,晚上十一点前必须回来。第二,去哪里要跟我说一声。第三……”
他转头意有所指的看了乔言一眼:“第三,不许再骗我。”
乔言心虚地移开视线:“谁、谁骗你了?呵呵。”
“小桃桃,”贺晏舟把杨枝甘露推到他面前,“需要我帮你回忆一下吗?”
“不用了!”乔言赶紧接过甜品,挖了一大勺塞进嘴里。
冰冰凉凉的芒果和西米混在一起,甜度刚好,他满足地眯起眼。
贺晏舟在他对面坐下,看着他吃东西的样子,眼神不自觉地软下来。
“还有,”乔言一边吃一边说,“猫窝已经永久归属于我的房间了,你不许抢。”
“好。”
“你不许随便进我房间。”
“好。”
“你不许管我打游戏到几点。”
“这个不行,”贺晏舟说,“熬夜对身体不好。”
乔言瞪他:“你看,你还是想管我!”
“这是为你好。”
“我不需要!”乔言气鼓鼓地又挖了一勺甜品,“还有,你不许再有非分之想!昨晚那是意外,以后不许再发生了!”
贺晏舟沉默了几秒,才说:“好。”
他的答应得太干脆,乔言反而有点不放心:“真的?”
“真的,”贺晏舟看着他,语气平静,“最近公司事多,我很忙,你说的那些应该都不会发生。”
乔言将信将疑地看了他一会儿,哼了一声:“谁知道呢,你们这些老男人,嘴上说一套,心里想一套。”
贺晏舟被老男人三个字噎了一下,无奈地摇摇头:“你还是快吃吧,吃完去睡觉。”
“我还要再订二十九条!”乔言得寸进尺,“约法三十章!”
“行。”贺晏舟纵容地说,“你想订多少章都行,明天写下来,我签字。”
乔言眼睛一亮:“真的?”
“真的,”贺晏舟起身,揉了揉他的头发,“不过现在,先去洗澡睡觉,很晚了。”
乔言捧着甜品碗,看着贺晏舟走向卧室的背影,心里那种怪异的感觉又冒了出来。
贺晏舟今天真的太奇怪了,不凶他,不逼他,跟变异了一样。
而且他好像真的很怕自己出事,那种紧张不是装出来的,是实实在在的担心。
乔言舀起最后一口杨枝甘露,慢慢吃下去,甜味在舌尖化开,一直蔓延到心里。
他突然觉得,住在这里,可能也没有那么的糟糕?
*
接下来的两个月,乔言发现贺晏舟还真没骗他,他确实忙得脚不沾地。
这男人简直像个上了发条的工作机器,每天天不亮就出门,深夜才带着一身疲惫回来,偌大的房子里,常常只有乔言和屁屁大眼瞪小眼。
不过乔言的日子过得相当滋润。
贺晏舟虽然人不见踪影,但投喂从不缺席。每天雷打不动会有各种他爱吃的小甜品和零食外卖送上门,附赠一张简洁的卡片,有时是“记得吃饭”,有时是“别打太久游戏”,字迹锋利,是贺晏舟的风格。
除了甜品,经济上贺晏舟也大方得很,住进来没多久,贺晏舟就给了乔言一张附属卡,直接绑定了自己的主账户。
用他的话说就是:“买东西方便,省的转账麻烦。”
乔言起初还有点不好意思,觉得这太过了,但贺晏舟态度随意,仿佛给的不是一张额度惊人的卡,而是一张公交卡。再加上乔言自己的小金库确实日渐消瘦,而“改善居住环境”又需要资金,他试探性地刷了几次,买了个懒人沙发和一堆零食。
贺晏舟看到家里多出来的东西,什么也没说,连账单都没多看一眼。
于是乔言胆子就肥了。
这两个月,贺晏舟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乔言改造。客厅多了两个可可爱爱的懒人沙发和一堆卡通抱枕;阳台多了个吊篮藤椅,上面铺着毛茸茸的毯子;厨房的橱柜里塞满了各种进口零食和稀奇古怪的调料;连浴室都多了好几瓶味道甜甜的沐浴露和造型滑稽的沐浴球。
只有贺晏舟的主卧还保持着原本的冷色调和极简风格,像个格格不入的孤岛。
贺晏舟每天回家,都能发现家里多出点新东西。
有时候是个会发光的猫爪小夜灯,有时候是个造型古怪的人体工学椅。他从不说什么,只是某天发现自己惯用的黑色马克杯旁边,多了个印着龇牙咧嘴小猫的杯子时,挑了挑眉,然后面不改色地继续用自己那个。
乔言就在这种被甜品和零花钱包围的幸福日子里,不知不觉就……圆润了一点。
事情的败露发生在一个平凡的夜晚,乔言洗完澡,心血来潮站上了体重秤。
数字跳动,定格。
他盯着那数字看了三秒,揉了揉眼睛,又看了一遍。
“啊——!!!”
一声惨叫穿透房门,正在书房看文件的贺晏舟笔尖一顿,立刻起身走了出来。
“怎么了?”他推开乔言卧室门,看见乔言只穿着睡衣,光脚站在体重秤上,一脸天崩地裂。
“贺晏舟!”乔言转过头,捏了捏自己确实圆润了一点点的小肚子,“都怪你!天天给我带好吃的!我刀削般锋利的下颌线都没了!”
贺晏舟愣了一下,走过去,上下打量他,睡衣宽松,其实看不太出来,但脸上好像是比刚住进来时多了点软乎乎的肉。
“五斤而已,”贺晏舟不以为然,似乎还嫌自己喂的不够多,“你之前太瘦了。”
“什么叫五斤而已!”乔言从秤上跳下来,痛心疾首,“五斤肉啊!你知道五斤肉有多少吗!都怪你!天天给我买吃的!”
贺晏舟被他逗笑了:“买的时候你不是吃得很开心?”
“我……”乔言语塞,随即更加悲愤,“那是诱惑,是糖衣炮弹,从今天开始,我要减肥!我要戒掉甜品!晚上不许再给我带吃的了!”
他说得斩钉截铁,仿佛下一秒就能立地成佛。
贺晏舟看着他那张气鼓鼓的脸,因为刚洗过澡还泛着粉色,眼睛瞪得圆圆的,头发软软地搭在额前。脸上多了点肉,手感……咳,看起来确实更柔软可爱了。
“我觉得有点肉挺好的。”贺晏舟实话实说,伸手想捏捏他的脸,被乔言一巴掌拍开。
“好什么好,明天开始,我要吃草,我要运动!”乔言握拳,给自己打气。
贺晏舟不置可否,转身去了厨房,几分钟后,他端着一个精致的盒子走出来,在乔言面前打开。
六个胖墩墩,酥皮金黄,顶端挤着完美奶油的泡芙,整整齐齐地躺在盒子里,散发着甜腻诱人的香气。盒子上的Logo显示,这出自一家以贵和难买著称的名店,显然也是某张卡的功劳。
乔言的眼睛瞬间直了。
“新出的限定口味,榛果巧克力流心。”贺晏舟语气平淡,“听说排队长,让助理去买的。”
乔言的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
限定!流心!
“我就吃一个,”他听见自己虚弱的声音,“就一个尝尝味道,评价一下买回来的东西值不值。”
“嗯。”贺晏舟把盒子往他面前又推了推。
乔言小心翼翼地拿起一个,咬了一口,酥皮在齿间碎裂,冰凉丝滑又带着浓郁榛果香的流心内馅瞬间涌出,充盈整个口腔。
“好好吃。”他眯起眼睛,幸福得要冒泡。
一个吃完,手指已经自动伸向了第二个。
“说好只吃一个?”贺晏舟靠在墙边,好整以暇地问。
“这个形状好像和刚才那个有点不一样,可能是另一个批次?那么我得再严谨点,多尝一个样本……”乔言含混不清地辩解,嘴巴却没停。
等他把第六个泡芙塞进嘴里,满足地舔掉指尖的奶油时,才猛然惊醒。
盒子空了。
他把一整盒都吃光了?
他说好的减肥大业,在泡芙面前,连一个小时都没撑过去。
乔言缓缓抬起头,对上贺晏舟含着笑意的眼睛,那眼神分明在说:看,我就知道。
“贺、晏、舟!”乔言恼羞成怒,“你是故意的,用糖衣炮弹腐蚀我!”
“我怎么了?”贺晏舟一脸无辜,“我只是把买回来的东西拿出来,是你自己说要评价一下值不值。”
乔言气得想捶他,但肚子撑得实在动弹不得,他瘫在懒人沙发里,只有嘴巴还在逞强:“你等着,明天我一定开始减肥,以后不许再买甜品了,那张卡给我暂时冻结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