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尘沐雨
那点关于亲吻的纠结瞬间被汹涌的食欲冲到了九霄云外,乔言火速爬起来,看了看手机,凌晨三点。
他蹑手蹑脚地走出房间,客厅一片漆黑,贺晏舟的房间门关着。
乔言犹豫了三秒,饥饿感战胜了一切,他走过去,轻轻推开贺晏舟的房门。
房间里光线昏暗,贺晏舟侧躺着,呼吸平稳。
乔言蹭到床边,伸手推了推他的肩膀:“贺晏舟……贺晏舟?”
贺晏舟没动。
乔言加大力道,又晃了晃:“贺晏舟!醒醒!”
床上的人终于有了反应,贺晏舟缓缓睁开眼,视线在昏暗中对焦,看到床边一个模糊的人影,正俯身看着他,头发有点乱,眼睛在黑暗里亮晶晶的。
大半夜的,这场景着实有点惊悚。
贺晏舟瞬间彻底清醒,他猛地坐起身按亮床头灯,暖黄的光线瞬间驱散黑暗,也照亮了床边乔言有些苍白的脸和急切的眼神。
“怎么了?”贺晏舟的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他下意识伸手去探乔言的额头,“做噩梦了?还是哪里不舒服?”
指尖触到皮肤,温度正常,没有发烧的迹象。
乔言摇摇头,抓住他探过来的手,眼神直勾勾地看着他,带着纯粹的渴望:“我饿了,我要吃东西,我必须要吃冰糖葫芦。”
贺晏舟愣了一下,紧绷的神经瞬间松懈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哭笑不得的无奈。他松了口气,收回手,揉了揉眉心,看了眼床头时钟,凌晨三点。
“……现在?”他确认道。
“嗯!”乔言用力点头,仿佛这是什么天大的要紧事。
“现在很晚了,”他试图讲道理,“卖冰糖葫芦的早就关门了。”
“我不管,”乔言饿得有点焦躁,开始不讲理,“我就要吃,我饿死了,就想吃那个,今天吃不到冰糖葫芦,我人都不要做了!”
“家里还有点马卡龙和布丁,你要不要先吃点?”贺晏舟记得冰箱里还有存货。
“不要,”乔言摇头,一想到那些甜腻腻的西点,胃里反而更空了,只有冰糖葫芦那酸甜爽脆的想象能安抚他,“我就要冰糖葫芦,别的都不行!”
他越说越委屈,一想到自己饿得睡不着,而这个不久前才偷亲过自己的猪蹄,居然连串冰糖葫芦都不肯给他买,心里那股莫名的酸涩和火气就蹭蹭往上冒,眼眶居然有点发热。
贺晏舟看他眼睛开始泛红,一副马上就要哭出来的样子,顿时有点慌,他没见过乔言这样,饿得好像天都要塌了。
“好,买,现在买,”贺晏舟伸手把人拉过来,乔言顺势就坐到了床边。贺晏舟揽住他的肩,“别急,我想办法。”
他一手抱着乔言,另一手拿过手机,翻出助理小赵的电话,直接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七八声才被接起,那头传来小赵带着浓浓睡意的声音:“……喂?贺总?出什么事了?”
小赵:大半夜的老板又来催催催,杀人的心都有了!!!
“现在去买冰糖葫芦,”贺晏舟言简意赅,“要最好的,糖壳要脆,山楂要新鲜,送到我家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小赵的声音充满了难以置信:“贺总,现在凌晨三点。”
“五万辛苦费,”贺晏舟面不改色,“尽快。”
电话那头又静了一秒,随即传来窸窸窣窣快速起床的声音,以及瞬间清醒且充满干劲的回答:“好的贺总!保证完成任务!请问要什么口味的?大概需要多少串?”
贺晏舟低头问乔言:“要什么口味的?几串?”
乔言没想到他真的立刻打电话,还被抱着哄,那点委屈劲儿过去,有点不好意思,小声说:“就传统的山楂的,两、两串吧。”
贺晏舟转述:“传统山楂,两串,尽快。”
“明白!”
电话挂断。
贺晏舟放下手机,看向怀里还扁着嘴的乔言:“让人去买了,等着吧,饿了这么久?晚上不是去吃饭了?”
乔言靠在他怀里,鼻尖又闻到那股好闻的雪松味,饿得发虚的身体好像找到了支撑点,那点委屈奇异地散了些,但嘴还硬着:“没吃饱……那家不好吃,太油了。”
贺晏舟看着他蔫蔫的样子,“你很饿吗?要不要先吃点别的?我给你热个牛奶,或者拿点饼干?”
乔言摇头,固执道:“我不要,我就要等冰糖葫芦。”
贺晏舟没再劝,去客厅给他倒了杯温水,乔言抱着杯子小口喝着,感觉胃里火烧火燎的饥饿感稍微缓了一点点。
等待的时间有点难熬,乔言蜷在贺晏舟床上,贺晏舟就坐在旁边陪他。
乔言偷偷瞄了贺晏舟一眼。男人穿着深色睡衣,头发有点乱,侧脸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没那么有攻击性,反而有些疲倦的柔和。
他又想起那个吻了。
脸上刚退下去的热度好像又有点回升,他赶紧收回视线,假装到处看。
直到门铃响起。
助理小赵顶着黑眼圈,但精神奕奕,将一个精致的保温袋递上:“贺总,按您要求买的,糖壳绝对脆!”
贺晏舟接过:“辛苦了,钱明天打你卡上。”
“谢谢贺总!”小赵功成身退。
贺晏舟手里拎着一个精致的纸袋,里面是两串红彤彤,裹着厚厚糖壳的冰糖葫芦,还贴心地配了小盒的山楂糕。
乔言眼睛一下子就亮了,接过来,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口。
“咔嚓——”
糖壳碎裂的声音清脆悦耳,甜味瞬间在舌尖化开,紧接着是山楂恰到好处的酸,完美中和了糖的甜腻。
冰凉,酸甜,开胃。
太好吃了!!!
乔言满足地眯起眼,以风卷残云的速度,干掉了一整串,胃里那股抓心挠肝的饿意终于被抚平,他舒服地叹了口气。
但是吃完,理智和羞耻感也慢慢回笼了。
乔言看着手里光秃秃的竹签,又看看旁边安静坐着的贺晏舟,后知后觉地感到一阵尴尬。
他刚才怎么突然会这么作,吃不到就感觉被全世界抛弃了?
大半夜把贺晏舟吵醒,非要吃根本不好买的东西,吃不到还差点掉眼泪,而且,他还被贺晏舟抱了!
这个人几个小时前还偷偷亲过他!
乔言猛地一个激灵,下意识就把自己睡衣的领口往上拉了拉,眼神也变得警惕起来。
贺晏舟看着他这一连串动作,有点莫名:“怎么了?”
“没、没什么,”乔言蹭地站起来,把竹签和纸袋胡乱塞给贺晏舟,“我吃完了,去睡觉了!”
说完,头也不回,噔噔噔就跑回了自己房间,砰一声关上了门。
*
一周时间在紧张的复习和考试中飞快溜走。
好在教授手下留情,题目不算难,乔言考完自我感觉还行,至少及格应该没问题。最后一门考完走出考场,他长长舒了口气。
暑假,终于来了!
刚开始几天,乔言还挺享受,睡到自然醒,打游戏,刷剧,偶尔约曹景桐或者闻夏出去逛逛。
但他出去玩一般回来得挺早,毕竟贺晏舟虽然晚归,他还是下意识记得那个十一点门禁,虽然贺晏舟后来没再提,他自己却养成了习惯。
而且,也不可能天天都往外跑,大部分时间,他还是待在家里。
家里很大,很舒服,零食柜满满当当,游戏设备齐全。
可一旦安静下来,只有他和一只大部分时间在睡觉的超级大懒猫时,那种空旷的,无聊的,甚至有点孤单的感觉就悄悄冒了出来。
再加上他最近还是容易犯困,明明睡得很足,可下午坐在沙发上看会儿电视,或者打两局游戏,眼皮就开始打架,头也晕乎乎的,只想躺着。
经常也撑不到贺晏舟回来就睡了,只能隐隐感受到自己被抱起来,还没来得及感受温暖的怀抱,就被贺晏舟冷酷无情的抛到了床上。
一个人在家,真是又困又无聊。
乔言开始格外期待贺晏舟能早点回来。
虽然贺晏舟回来也就待那么一会儿,说不上几句话,有时甚至只是把带回来的宵夜给他,就去书房继续忙了。但至少家里多个人,多点儿声音和活气。
他开始每天在微信里问贺晏舟。
QY:贺晏舟,你晚上几点回来?
QY:今天会早一点吗?
QY:给我带城西那家新开的奶酪包好不好?听说很好吃。
QY:……你还在忙吗?
贺晏舟虽然回复还算及时,但是通常都很简短,一般都只是“嗯”或者“晚点”这种,而他回来的时间仍然很晚,有时甚至比之前更晚。
乔言看着空荡荡的客厅,再看看手机里那些简短甚至没有的回复,心里那股说不出的不开心,像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他想要人陪,但又不好意思直说。难道要说我一个人在家好无聊你快点回来陪陪我吗?太丢脸了。
这种憋闷的情绪在某天晚上达到了顶峰。
那天贺晏舟回来特别晚,凌晨一点才到,乔言其实早就很困了,但硬是撑着没睡,在沙发上等到快一点,终于听到门响。
贺晏舟带着一身夜晚的凉气进来,脸上是掩饰不住的疲惫,手里照例拎着个给乔言的甜品袋。
他刚换好鞋,一抬头,就看到乔言抱着膝盖坐在客厅中央的沙发上,正幽幽地看着他。
贺晏舟愣了一下:“还没睡?”
乔言没说话,就这么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批评和不满。
贺晏舟走过去,把甜品袋放在他面前:“给你带的,新出的芒果千层。”
乔言看了一眼袋子,没动。
他仰起脸,看着贺晏舟,声音闷闷的,却带着一股豁出去的劲儿:“贺晏舟。”
“嗯?”
“你以后要是再这么晚回来,”乔言一字一顿,宣布重大决定,“就别回来了!”
贺晏舟:“……?”
乔言站起身,因为坐太久腿有点麻,他踉跄了一下,还是努力挺直腰板,试图增加气势:“我要立门禁!不是给我的,是给你的!晚上十点前,你必须到家!不然我就锁门不让你进!”
他说完,自己都觉得这威胁有点幼稚可笑,但话已出口,他只能梗着脖子,瞪着贺晏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