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尘沐雨
“出来。”贺晏舟又说。
“不出!”乔言闷声喊,带着赌气的哭腔。
“出来,我们谈谈。”
“没什么好谈的!”乔言在里面瓮声瓮气,“你都看见了!都听见了!爱信不信!反正……反正……”
他“反正”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只觉得更委屈了。
下一秒,他感觉被子被掀开了一角。
乔言吓了一跳,慌忙用手去捂,可贺晏舟的动作更快,一只手就轻松制住了他乱动的手腕,另一只手稳稳地把被子拉开,露出了乔言哭得通红的脸和湿漉漉的眼睛。
两人大眼瞪小眼。
贺晏舟的眼神已经恢复了焦距,但里面翻涌的情绪复杂得让乔言看不懂,震惊,难以置信,还有让乔言非常陌生的茫然。
“医生还说了什么?”贺晏舟开口,声音已经平稳下来,“先兆流产具体是什么意思?你现在感觉怎么样?肚子还疼?”
他一连串的问题砸过来,乔言脑子还有点懵,下意识就回答了:“就说孕囊看到了,但位置有点不稳,要保胎,不能激动,问我要不要留……”
贺晏舟轻轻点了点头,他的手还握着乔言的手腕,力道不轻不重,却让乔言莫名安定了那么一点点。
但他很快又想起刚才贺晏舟那副被雷劈的样子,委屈和火气又蹭地冒了上来。
他用力想抽回手,没抽动,只好瞪着贺晏舟:“你刚才干嘛不说话!吓死我了!”
贺晏舟看着他气鼓鼓又眼圈通红的样子,沉默了一下,才说:“信息量有点大。”
“大什么大,”乔言炸毛,“不就是怀孕了吗,孩子是你的,就那么难接受吗?”
他越说越气,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猛地抽出手,抓起旁边的枕头就朝贺晏舟砸过去,“都怪你啊!就是两个月前那次,都怪你都怪你!”
枕头软绵绵地砸在贺晏舟胸口,他伸手接住,没说话。
这确实怪他,他没法反驳。
医生很快进来,再次确认了情况,并给出了更专业的解释:“从检查结果看,乔先生确实是早孕状态,大约7-8周。考虑到乔先生特殊的体质,以及可能接触过某些非常规药物,这次妊娠虽然罕见,但从医学角度并非完全不可能。”
贺晏舟眼神沉了沉,他之前调查那些小混混给乔言下的药里面,并没有生子药。那这药是谁下的?
这个疑问在他心里扎了根,但现在显然不是深究的时候。
医生没管贺晏舟的沉思,继续叮嘱:“现在最重要的是保胎,不管二位最终决定是否留下这个孩子,都要先确保乔先生的身体健康。”
他转向乔言,语气严肃:“绝对卧床静养,情绪保持平稳,不能有大幅度动作,上厕所最好有人陪同,小心再小心。”
说着看了一眼贺晏舟,“贺先生最好能全程陪着。”
乔言脸一红,想反驳,被医生下一句话堵了回去。
医生:“饮食要特别注意,生冷、辛辣、寒凉的食物都不能碰。比如冰品,螃蟹,还有山楂,尤其是山楂制品,有活血化瘀的作用,孕期早期是禁忌。”
昨天刚偷偷炫了两串冰糖葫芦并且吃的美滋滋的乔言:“……”
他瞬间心虚地低下头,眼神乱瞟。
医生没察觉他的异样,继续说:“这几天先住院观察,等情况稳定了再回家休养。”
医生顿了顿,目光在贺晏舟和把自己裹成一团的乔言之间扫了个来回,“心理上,情绪稳定至关重要,焦虑恐惧抑郁这些负面情绪,都可能影响激素水平,加重先兆流产的症状。”
贺晏舟眉头微蹙,点了点头。
医生继续道:“所以,贺先生,这段时间您一定要多陪陪乔先生,尽量让他心情保持愉快,可以聊聊天,看看轻松的电影,听听音乐,如果乔先生有什么小脾气或者小情绪,您要多体谅,多哄哄。”
“哄哄”两个字一出,病床上的被子团明显蠕动了一下。
医生仿佛没看见,又补充了一句:“孕期伴侣的陪伴和支持,对孕妇——呃,对孕夫的身心健康有非常积极的影响,贺先生,您明白我的意思吧?”
贺晏舟面不改色,郑重其事地点头:“明白,我会全程陪同,确保他情绪平稳。”
“谁要他陪,谁要他哄了,”乔言终于忍无可忍,“医生你搞错了,我跟你说,我跟他不是那种需要哄来哄去的关系,我们就是普通——唔!”
话没说完,嘴又被贺晏舟伸手捂住了。
这次贺晏舟捂得很轻,只是虚虚地挡着,指尖甚至能感觉到乔言嘴唇温软的触感。
他看向医生,语气平稳无波,仿佛啥也没干:“好的,医生,我们知道了。还有其他注意事项吗?”
医生看看被捂住嘴还在用眼神喷火的乔言:“没有了,按时用药,注意观察,有任何不适随时按铃,先住院观察三天,稳定后再考虑出院休养。”
说完,他果断转身,带着护士离开了这个气氛微妙的是非之地。
病房门一关上,乔言就瞪着贺晏舟:“你干嘛不让我说完!”
“说什么?”贺晏舟看他一眼,“说我们不是那种关系?那孩子怎么来的?”
乔言被噎住,脸涨得通红,半天憋出一句:“意外!”
贺晏舟没接话,只是坐在床边,看了眼乔言依旧有些发白的脸色,眉头又蹙了起来。
没过多久,护士端着治疗盘进来了,盘子里放着针剂。
乔言看着那支针,已经生无可恋了,这几天他觉得自己快被针戳成筛子了,心都碎成玻璃渣了。
他认命地叹了口气,没等护士说话,就主动侧过身,把脸埋进贺晏舟的肩膀,一副悲壮模样。
贺晏舟看着他这副模样,坐到床边,把乔言揽过来一点:“很快,忍一下。”
乔言这次连挣扎的力气都没了,自暴自弃地把脸埋进贺晏舟肩窝,含糊道:“你让他们轻点。”
贺晏舟对护士点点头,护士动作很熟练,一气呵成。
但针扎进去的时候,乔言还是没忍住,身体绷紧了一下,手指抓住了贺晏舟后背的衣料。
“好了。”护士利落地贴上胶布,收拾东西离开。
乔言还趴在贺晏舟肩上没动,声音闷闷的:“完了吗?”
“完了。”贺晏舟拍拍他的背。
乔言这才慢吞吞地抬起头,眼睛湿漉漉的,像是刚被欺负过,他重新躺好,一只手又捂在了小腹上。
“还疼吗?”贺晏舟问。
“嗯,”乔言皱着眉,“隐隐约约的,有点坠着疼。”
贺晏舟看着他依旧没什么血色的嘴唇,心里一阵发紧,他伸手摸了摸乔言的额头,温度正常,但手指碰到乔言捂着小腹的手时,感觉一片冰凉。
贺晏舟握住他的手,掌心温热:“手怎么这么凉?”
“不知道,”乔言没什么精神地说,“可能肚子不舒服,手就凉。”
贺晏舟沉默了几秒,然后把手伸进被子,掀开乔言病号服的下摆,温热的手掌直接贴在了乔言微凉的小腹上。
“你干什么!”乔言像被烫到一样,整个人弹了一下,脸瞬间红透,手忙脚乱地去推贺晏舟的手,“拿出去!谁让你乱摸的!”
“别动,”贺晏舟按住他乱动的手,掌心稳稳地贴着他的皮肤,“帮你捂捂,肚子暖和了会舒服点。”
乔言还想挣扎,但贺晏舟的手又大又暖,贴在隐隐作痛的小腹上,那种温热的熨帖感确实很舒服。
他挣扎的力道慢慢小了,最后自暴自弃地瘫着,嘴里还在小声嘟囔:“就你事多。”
但身体却很诚实地放松下来。
贺晏舟的手掌温度透过皮肤传递过来,慢慢驱散了那股难受的凉意。小腹的坠痛感似乎也真的缓和了一些。
乔言闭着眼,睫毛轻轻颤着,一开始还有点别扭,但暖意太舒服,困意又席卷上来。
然后他就真的睡着了。
贺晏舟看着乔言沉静的睡颜,指尖在那片平坦的小腹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这里面真的有一个小生命?
直到此刻,贺晏舟才真正开始消化这个事实。
震惊过后,是更深层的疑虑,霍思远的药,他之前得到的情报是,那个特殊项目因为找不到合适的特殊体质实验体而陷入瓶颈。
难道乔言就是那个特殊体质?
这个认知让贺晏舟的眼神沉了下来,如果真是这样,乔言现在的处境比他想象的更危险,他必须尽快把霍思远彻底按死,斩断一切后患。
掌下的肌肤温热柔软,完全看不出任何异样,贺晏舟很难想象,这里面正在孕育一个生命,一个属于他和乔言的孩子。
这个念头让他心里涌起一阵极其陌生的情绪,像是有温热的泉水涌出来,流淌过自己的心间。
他从未想过自己会有孩子,更没想过会是在这样的情形下。
鬼使神差地,他指尖又轻轻动了一下,极轻地抚摸了一下。
平的,什么也感觉不到,可医生言之凿凿,仪器上的图像清晰可见。
贺晏舟的指尖又动了一下,这次更轻,从一边慢慢滑到另一边,仿佛这样就能隔着肚皮,触摸到那个看不见摸不着的小东西。
一下又一下。
乔言在睡梦中不安地动了动,喉咙里发出一声含糊的咕哝。
贺晏舟停下动作,屏住呼吸。
乔言没醒,只是把脸往被窝深处埋了埋,又睡沉了。
贺晏舟等了几秒,见乔言呼吸重新平稳,那只手又忍不住悄悄动了起来,这次不再是简单的滑动,而是用整个掌心贴着那处平坦,打着圈的揉。
动作很轻很柔,像在安抚什么易碎的珍宝。
他完全没意识到自己此刻的表情有多柔和,眼神里那种惯常的冷淡和疏离褪去,只剩下专注。
他在摸一个可能存在的孩子,也在确认一段因为他而彻底改变的人生轨迹。
然而,揉到第五下还是第六下的时候。
“嗯……唔……”
乔言发出不满的哼唧声,眉头紧紧皱起,眼皮挣扎着动了动。
贺晏舟动作猛地僵住,手停在原地,不敢再动。
但已经晚了,乔言被他那一下又一下的骚扰彻底从深睡眠中拖了出来。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眼前是贺晏舟近在咫尺的脸,而自己小腹上,那只温热的手掌还明晃晃地贴着。
“贺晏舟,”乔言刚睡醒的声音又软又糯,还带着浓浓的困意和被人吵醒的不爽,“你在干嘛啊?”
“没干嘛。”贺晏舟立刻说,声音有点不自然,试图把手不动声色地抽回来。
乔言却已经反应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