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黄豆炖猪皮
顾臻揽着他的胳膊,让他靠着自己,伸手去抓他的手,想要把他的手捂热一点。
对不起三个字到了嘴边,却好像重如千斤,怎么也说不出来。
他违背了祝时年的意愿标记了他,他在自己怀里哭到几乎发抖,但是第二天他还是过来找自己,过来救自己,过来乖乖地靠在他怀里。
祝时年那么乖,那么好。
可是和祝时年道歉,就是在承认是自己在欺负祝时年,让他难受,让他委屈,让他变成现在这样。
在顾臻心里,这件事的罪魁祸首的当然是江淮宴。
如果不是江淮宴趁人之危,祝时年又怎么会被他标记,又怎么会像现在这样难受。
那才是真正的诱.奸,才是真正的下三滥的手段。
可是.......心里有个微弱的声音小声地说,可我确实也在欺负他,不顾他的哀求标记他。
我也应该.......道歉的。
嗅到顾臻的信息素之后,祝时年一下子好受了许多。
他来不及说什么,只是拼命呼吸着渴求了一整个上午的信息素,生怕下一秒顾臻反悔似的。
信息素随着呼吸进入肺腑,经由血管流淌至全身,他终于舒服了一点。
被二次标记的一瞬间,他怨恨过顾臻,甚至想要也用牙齿把他身上咬出血来,让他也尝尝自己受过痛楚的千分之一。
他不知道为什么顾臻要像惩罚犯人一样对他,不知道为什么他明明说了原谅自己,却要让自己受那样的折磨。
可是看到他要受伤的时候,祝时年还是第一时间就想要救他。
“好点了吗。”祝时年听见他问道。
祝时年先是在他怀里点了点头,马上又轻轻摇了摇头。
他害怕顾臻把抑制贴贴回去,他想再要一点信息素。
现在的顾臻,无论是想要他舒服,还是想要他难受,好像都是轻而易举的。
“舒服就舒服,难受就难受,怎么还又摇头又点头。”
“......怕我不给你信息素吗。”
祝时年抬起头,他的想法还是被顾臻很轻易地识破了。
顾臻什么也没有说,只是放出了更多的信息素。
对于被标记过的omega来说,再高浓度的标记者信息素都是让他舒服的。
身体的保护机制让他渐渐想不起来昨晚被强迫标记的时候有多痛苦,他恍恍惚惚地想,这原本就是自己的错,顾臻惩罚了他,现在又原谅了他。
本来就是他背叛了顾臻的。
今天广场上的军官和士兵,尽数都是祝时年自己的下属,祝时年问小李和傅成要调令,他们却拿不出来。
原本顾元帅的调令上,写的应该是自己的名字,是顾臻替自己来处理这件事的。
顾元帅本就厌恶自己很久了,他对自己承诺说可以升一级去别的战区。可是突然发生了这样的事,如果在自己的处理下有民众和军警发生了冲突,那顾元帅罚他,把他降级调到偏远的战区,就更顺理成章了。
顾臻想到了这些,怕他应付不来,替他来了首都中心广场,可顾臻在焦头烂额的时候,他却背着顾臻在和他的未婚妻做那样的事。
顾臻愤怒,顾臻想惩罚他,那好像.......也是自己活该的。
是自己的错。
祝时年不知道是想起了什么,伸手掀开了顾臻的上衣下摆。
衣服上的假血浆已经干涸了,小腹也意料之中地没有伤口。
祝时年很轻地抚摸了一下他身上那道陈年的疤,顾臻抓起他的手,把衣服放了下去。
“好了,过去多久了,还看这个做什么。”
那道疤现在看起来已经不那么狰狞吓人了,但是猩红的血液从那里不断喷涌出来的样子,就好像就是昨天发生的一样。
第28章 禁闭
“明天出任务呢,你们两个怎么现在才回来。”
晚上八点,军校只剩下宿舍楼还亮着灯,陈越明刚刚泡好了一桶泡面,有点心虚地抬头看了一眼刚刚从外面回来的聂航和祝时年。
“刚刚泡下去的,可能有点味道,你们介意吗,我可以去阳台上吃。”
十七六的祝时年脸上还有一点脸颊肉,看起来比实际上还要更小一点。
他没有马上回答,直到身旁的聂航率先说了给我吃一口就不介意,他才摇了摇头,说他没关系的。
“还没泡好呢......”陈越明嘀咕道,“你俩干嘛去了啊,怎么也不带上我。”
“前天问过你了,”祝时年有点懵,但是还是老老实实地回答道,“我们去给1组的那个受伤的前辈家里送抚恤金了。”
“林前辈吗,”陈越明愣了愣,有些唏嘘,“他还是我刚进来的教官呢,现在受了伤以后都上不了战场了,好可惜啊......”
他这才想起二人好像的确问过他要不要一起去,但是他实在不喜欢这样的场合,就还是拒绝了。
“人活着就好,别的都是小事,”聂航随口说道,“林前辈刚刚还跟我和小祝说,其实也不是什么坏事,他爸爸一直生着病,现在不光能有一笔抚恤金,他爸爸的医疗费顾家也会承担一部分的。”
顾家对亲兵队很大方,不光承担他们军校时期的学费生活费,如果有人因伤退役或是死亡,顾家还会替他们照顾家人。
“我好像是听说过这个.......”陈越明的父亲是十五区的警署署长,他当然不会想着用这种方式挣钱,听聂航说完就抛到脑后去了,“泡面好了,你们要吃吗。”
首都第一军校管理偏严格,平日里出去并不容易,一般情况下只能吃食堂,食堂虽然不难吃,但是有时候就是会想吃点垃圾食品。
祝时年摇了摇头,聂航则就在等着他说这句话,一口就迎着陈越明愤懑的眼神把他的泡面吃下去四分之一。
这是祝时年在首都第一军校的第二年,他们已经经过了一年的训练,明天就是他们第一次出任务了。
也是哥哥死后的第二年。
祝时年一个人走进了卫生间,出来的时候有些心不在焉,连陈越明提醒他头发没有吹干都提醒了两遍他才听清。
有些念头一旦出现,就像是种子一样生根发芽,只会在脑子里越来越清晰。
就像哥哥死之后,祝时年不断地想着如果不是自己,哥哥就不会去卖血,不去卖血他就不会出意外一样。
而现在祝时年不断地想到,如果他在战场上死了,受伤了,顾家就会替他承担奶奶的医疗费,会额外再支付给奶奶一笔抚恤金。
二十六区的人命贱,浑浑噩噩苟且一生,也未必能赚到那一笔抚恤金的一半。
如果只是像林前辈一样受伤,那再好不过了。
就算真的出了意外,能赚到一笔二十六区很多人一辈子也赚不到抚恤金,能让奶奶安安稳稳地度过余生,那也算得上祝时年能够想到的,最死得其所的结局了。
这一夜祝时年睡得并不好,半夜惊醒过来两次,但是清晨还是因为生物钟准时醒了过来。
带他们出任务的是顾臻本人,那时候的顾臻已经是帝国最年轻的中校了,以极高的任务成功率和效率闻名遐迩。
一开始,背地里还有人质疑他的军衔只是倚靠家里的权势得来的,但是到了现在,已经没什么人会这样想了。
这次任务其实比他们想象的还要凶险一些,那支雇佣兵小队受到联邦的资助,他们不仅经验老道,火力和装备都几乎和联邦正规军无异。
这些军校生初上战场,紧张是不可避免的,就连祝时年身旁一向射击成绩很好的聂航也手抖得厉害。
“枪法还不错。”有人走到祝时年身边点评道。
祝时年认出了这个声音,他想起自己那些见不得光的盘算,心有些乱了,一连空了好几枪。
“.......谢,谢谢中校。”祝时年有些磕磕绊绊地说道。
察觉到了他的紧张,顾臻没有再盯着他看,只是低低说了一句不禁夸,就把视线转到了别的方向。
祝时年又空了一枪,他低下头去,假装镇静地换掉了空弹匣。
顾中将给了你容身之所,顾家承担因伤退役军人家人的一部分医疗费,是留给需要的人的,不是让你那样.......用那种手段坑蒙拐骗的。
顾臻是你的恩人,在你走投无路的时候是他给了你容身之处,他对你那么好,祝时年,你怎么能那样报答他。
故意受伤,枪炮无眼,你怎么保证你自己就不会死,如果死了,那就是留奶奶一个人留在世界上了。
可是我害死哥哥了.......祝时年忍不住地想,如果上天安排我死在这里,那也是我应得的......
走神的瞬间,有什么东西一瞬间猛地撞了过来,巨大的冲击力把他直接扑倒在地。
霎时间天旋地转,枪声还在从四面八方不停地继续响着,
视野里是猩红的一片,温热的液体溅到了祝时年的脸上。
下一秒,祝时年才意识到那不是自己的血。
子弹穿过的是顾臻的身体,顾臻推开了他,自己倒在了他的面前。
好多血.......
祝时年的大脑一片空白,眼前顾臻的脸和身体好像一瞬间苍白了下去,变得冰凉,干瘪,毫无生气。
不要,不要死.......
祝时年的嘴唇微微颤抖,可却一个音节也发不出来。
是我的错,你不要死,不要死在我的面前。
“中校,你怎么样了?”副官赶过来,紧张地问。
“我还好,死不了,人质呢?”顾臻镇定地问道。
“人质安全了,敌方首领击毙,我背您回去。”
“喂,你是新兵吗,”有人拍了拍浑身都僵住了的祝时年,“你怎么愣在这里了?”
........
“你是新兵吗,第一次上战场吧。”年长的男人不怒自威,他只是看了祝时年一眼,祝时年就觉得自己那些阴暗的想法几乎在他面前无处遁形。
是他有了那样龃龉的想法,是他害了顾臻。
“对不起,顾司令,我.......”
“第一次上战场,没保护好顾臻也是情有可原。”顾连晟并不想听他的辩解,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不过顾家也不是白给你们另外发一份饷的,那就罚两天的禁闭和拘束椅吧,禁闭结束之后再领二十军棍,钱副官领一天的禁闭和十军棍,没有意见吧。”
“元帅,”祝时年咬了咬嘴唇,鼓起勇气说道,“和钱中校没有关系,他去解救人质了,是我在少爷身边,是我没有保护好少爷.......”
是他自己的过失,是他怀了乱七八糟的想法才害的顾臻受了伤,如果连累了其他人,祝时年只会更加过意不去。
“他好像是少爷去年新招进来的,不懂事,”钱副官抱歉地朝顾元帅笑了笑,“司令别听他的,我交完报告就去领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