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黄豆炖猪皮
顾臻的人到得好快。
如果他没有察觉,或是下属没有提前回去踩点的话,等到自己到了那里,就是瓮中捉鳖。
“我们现在去昆洛拉山,准备好武器,做好追逐战准备。”祝时年冷静地说。
“收到。”李谦旭很快回应,什么多余的也没有问。
在拥有患难与共的情谊之前,这些人本就是祝时年配合最默契的下属,是真正跟着他上过战场的劲旅。
追兵已经堵死了他们一条路,二十六区内随处都有可能有追兵,李谦旭是本地人,开车轻车熟路,车速变得更快了起来。
林芝雨平时开车倒算得上稳,但是这次也紧紧跟在李谦旭的车后面,完全没有被落下。
后座的三个人一开始没系安全带,因为急转弯和变道被惯性带得歪七扭八,像是沙丁鱼一样,不得不手忙脚乱地系起了安全带。
平时五十分钟的车程,两辆车只花了半个小时就到了昆洛拉山脚下,即将开入山路的时候,前面李谦旭的车突然放慢了速度,导致林芝雨也不得踩了一脚刹车。
如果发生追逐战,后车势必比前车危险。
李谦旭他们想留下来断后。
“按喇叭催他。”祝时年很果断地对林芝雨说。
林芝雨按了两声喇叭,李谦旭不得不往前加速开走,林芝雨果断地加速跟在他身后。
二十六区穷,没有投资,也没有工厂,因此天空是毫无杂质的蓝,云层被风撕成一片一片的,阳光从缝隙里直直落下来,照在裸露的岩石和盘旋而上的山路上。
寂静的山路里只有两辆车的引擎声在回荡。
有一瞬间祝时年想,也许他们不会追过来了,物极必反否极泰来,幸运总算眷顾了他一回。
平心而论,他的不幸似乎从来都是人为的,他的运气从来都算不上太差。
他有对他很好的家人,有很聪明的脑子能让他走出二十六区看到更广阔的世界,一开始很幸运地分化成了S级alpha,遇到了愿意和他同舟共济同生共死的战友。
他还遇到了顾臻,只要肯出卖一点一文不值的尊严,顾臻就帮自己解决了那么多,对自己来说难于登天的困难。
但是寄托于运气总是虚无缥缈的,第三辆车的引擎声还是突兀地响了起来。
紧接着是第四辆,第五辆.......
那是一个车队。祝时年无声地在心里判断。
“60码。”祝时年从容地下令。
林芝雨轻踩了一脚刹车,黑色的军用越野车出现在后视镜里。
祝时年认识这种形制的车,这是顾家亲兵对军用车队的标准车型。
来的很有可能是一整个车队。
一声枪响,祝时年毫不犹豫地开枪打中了头车的左前轮。
随后另一声枪响,后座的下属打中了那辆车的右前轮。
那辆车彻底停了下来。
“加速甩开他们。”
山路狭窄,只容一车通行,驾驶员势必放弃这俩前轮轮胎报废的车,用后车将他彻底挤下山去。
祝时年可以趁这个间隙,把和他们距离拉的更远一些。
但是军用车的性能比他们想象要好,这段山路平缓,第二辆除了车牌几乎与第一辆别无二致的军用车很快重新出现在了他们的视野里。
卷土重来的追兵很快也学会了他们的法子架起了枪。
车子是会动的活靶,他们自己的车也在动,瞄准起来并没有那么容易。
顾臻大概还给他们下过不许弄出人命的死命令,于是他们打得有些犹豫,应该也是在瞄准他们的车胎或是油箱。
但是毕竟不是人人都是祝时年,枪响起七八次,但是无一不打在了后备箱或是路旁的峭壁上。
几人还没有来的及松一口气,就听见越野车车顶备用轮胎被打中的声音。
几乎是同时,第二声枪响落下。
右后轮被击中,车身猛地一歪,整辆车像是被人狠狠推了一把。
林芝雨闷哼一声,双手死死稳住方向盘,脚下油门不减反增,车轮在路面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祝时年已经探身出窗,高速行驶的车上,冷冽的山风吹得他眼眶生疼。
连着两枪,他分毫不差地打中了后面那辆军用越野的轮胎。
“上校,傅成说前面是岔路口,问您往哪边走。”
“左转。”祝时年毫不犹豫地说。
直行的道路更平缓,但是要花更多的时间到圣加伦。左转的道路更陡,但是更快。
对于林芝雨现在开的这辆性能普通的民用车来说,如果轮胎在这里彻底报废,或者油箱再被击穿一次,他们连跳车的机会都没有,是很有可能因为抓地力不够而翻滚坠崖的。
等待他们的会是灭顶之灾。
没有人质疑祝时年的决策,李谦旭和林芝雨都毫不犹豫地打方向盘左转。
“我不会让你们有事的,我会带着你们活着离开。”有些多此一举地,祝时年轻轻地开口保证。
“我从不怀疑这一点。”通讯器那头,李谦旭说。
如果在这个帝国有为数不多能不把人命当耗材,能把他们看成和自己一样的,也有父母妻儿,也想好好活着的人,那其中一定有祝时年。
车继续往上爬,坡度越来越陡。
后视镜的黑色越野车又咬了上来,但是枪声停了。
祝时年刚松了一口气,车内的电台忽然亮了一下,传来嘈杂的电流声。
两三秒后,滋啦的杂音被强行压平。
一个熟悉得让他心脏骤然收紧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了出来。
“祝时年。”
“跟我回去,我不会让你有事。”
顾臻的声音听起来低哑而疲惫,是祝时年从来都没有见过的样子。
从见到林芝雨他们开始,祝时年其实就想到过一个一直在被他刻意忽略的问题。
自己叛逃之后,A2组的下属会被打压排挤,再也抬不起头来。
那.......一手将他提拔起来,几乎把“祝时年是我的亲信,我的臂膀,我最重要的下属”昭告天下的顾臻呢。
亲自把他带进顾家庄园,让他能成功得手杀死宁叶的顾臻呢。
他会受到多少影响,会受到多少质疑和指摘。
质疑他亲手提拔起现在背叛帝国的叛徒,质疑他别有用心,质疑他里通外国。
过去的六年里,顾臻有对他不好的地方,有过无数让他想要逃离的时刻。
可是,在他走投无路的时候,是顾臻给了他容身之地,在奶奶病重的时候,也是顾臻让奶奶转危为安。
而就在刚刚,祝时年选了一条更陡峭的,更危险的路,也是因为他知道,顾臻会下令不许追兵再继续开枪。
顾臻不会让他死。
祝时年从不后悔自己做的任何决定,再让他选一万次,他也会选择在顾家庄园里了结宁叶。
可是如果说他对什么人有愧,那的确.......
是顾臻。
就在这时,林芝雨伸手,利落地切断了电台。
杂音戛然而止。
车厢里重新安静下来。
祝时年转头看向林芝雨,那是一双很沉静的眼睛。
林芝雨是个挺内向的beta,即使来A2组的时间很长,可是和祝时年的交集并不多。
她说话很少,偶尔和祝时年主动攀谈时,也只是在茶水间遇到,问他要不要自己帮他顺便也泡一杯咖啡。偶尔有些任务需要化装易容,她演什么就像什么,经常和她平时的样子判若两人。
“上校。”林芝雨轻声喊了他一声。
“不要再回头了。”
第40章 绝路
祝时年其实也从不想回头。
他只是觉得愧对顾臻,只是觉得无力如他,人生从来都没有两全的选项,从来事事都无法遂自己的愿。
要杀害死哥哥的仇人报仇,就要对不起顾臻。
要去反抗军,还是对不起顾臻。
可是他也一样知道,如果他不杀害死哥哥的仇人,终其一生他都不可能原谅自己。
如果他现在回过头去,留在顾臻身边,那他永远也没有办法平等地,像江淮宴那样平等地和顾臻站在一起。
顾臻可以给他闪着耀眼的火彩,不逊于他和江淮宴订婚宴上的戒指,可以在床笫间对他无限温柔,也许还可以给他法律承认的,爱人的身份。
可是,顾臻终究是和宁叶和江淮宴一样,可以随意拿他们这样的人的命当做耗材的贵族。
顾臻想对他好的时候,可以把天上的星星摘下来给他,可以冒着生命危险救他,可以为了他和所有人作对。
可是万一什么时候,顾臻不爱他了,不想对他好了呢。
祝时年从十五岁开始就喜欢顾臻。
可是从祝时年十五岁开始,他想要和顾臻平等相爱的愿望却没有一天如愿过。
帝国给不起他栖身的一隅之地,顾臻也不是他的良人。
他不能再回头了。
何况现在他不是一个人。
如果现在他回了头,这些跟着他一起叛逃的下属要怎么办呢。
纵使顾臻能保下他,难道他还愿意再多保下这些把顾司令当猴耍的下属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