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黄豆炖猪皮
“.......我知道你想做什么,我会放你走,但是现在还不行,我不会一直关着你,不会让别人欺负你,你别害怕。”
蒙眼的白绸被解下,瓦数很高的白炽灯骤然照在祝时年的眼睛上,刺激得他不禁闭上了眼睛,眼泪流得更凶了。
放他走吗?
帝国当然会放他走,他这样的反抗军高级将领,既然被生擒了,就一定会被拿去和老师做交易。
在祝时年的价值判断里,那份可以和样品形成验证关系的数据比他值钱,作为帝国中部地区总联络点的暗桩也比他值钱。
他只是一个会打仗的军官,许多人都能替他打仗,却没有其他人都能联络潜伏在帝国近五分之一的特工,没有其他人能研制出腺体早衰的特效药。
再不济,要为反抗军止损的话,他还可以......
他还可以想办法自杀。
这个想法在祝时年的脑海里已经存在了许久,从他在城中第一眼看到巡逻的军人的时候就已经出现过一次了。
顾臻离他很近,身上崖柏木的信息素味道严严实实地把祝时年包裹住。
顾臻的腰间配着手枪。
顾臻对他几乎没有防备。
尽管双手被手铐束缚在一起,但是祝时年还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拔出了顾臻腰间的枪。
仅仅不到半秒钟的时间,他就用极其不便的双手解开了枪上的保险扣,把枪口对准了自己。
如果顾臻是普通人,或者仅仅是反应速度差一点的军官,刚刚祝时年的那一枪,应该已经按下去了。
枪被顾臻打落在地上,发出沉默的一声响。
“祝时年,你是不是疯了!”顾臻厉声道。
以为顾臻会打他,祝时年的身体下意识地战栗了一下,微微偏了过去。
但是顾臻并没有那么做,顾臻好像从前也没有那样做过。
可是他好像总是在说一些恐吓祝时年的话,说要把他丢给总是折磨alpha的贵族,说他洗一次标记就再标记他一次。
“.......别怕我。”顾臻好像有点懊悔自己刚刚的态度,他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他明明从来都,从来都没有那样对过祝时年。
“年年。”
祝时年为什么会这样怕他,祝时年为什么会求死呢。
重新回到他身边,就让他这么痛苦吗。
顾臻发现他从前好像从来都没有了解过祝时年想要什么。
现在他知道了,祝时年想要自由,想要梦想,想要离开他身边。
未知的透明药剂通过针管缓缓地推入祝时年的腕子,祝时年错愕地看着顾臻,然后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全身的力气都在流失。
第64章 非要这样
动不了。
力气好像全部都从血液里流走了。
像是连骨头也融化掉了。
顾臻给他用的是肌肉松弛剂。
肌肉松弛剂能让人全身的力气迅速流失,并且持续这样的状态二十四个小时。
因为对神经系统不产生危害性,所以有时会用来代替麻醉针使用。
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被顾臻的手臂接住,然后拦腰抱了起来,向审判室门口的方向走去。
“去.......哪里。”
顾臻要带自己去哪里。
他潜意识地觉得被自己这样背叛了的顾臻,怎么对自己都是合理的,可能的,不奇怪的。
“你问我带你去哪里?”顾臻反问,“你觉得你有资格问这个吗。”
如果祝时年只是想越狱,想找机会逃走,顾臻都大可不必对他用这样的东西。
可是刚刚但凡自己反应慢了一点,枪就真的走火了。
而在枪走火之后的事情......顾臻根本不敢再细想。
祝时年也从来都不了解他在想什么。
他说了会给祝时年自由,就一定会放他走。
只是让他在自己身边再待一会,只是让他再给自己一点时间而已。
只是这样祝时年也觉得屈辱,觉得恨不得去死吗?
“对不起.......”
对不起,祝时年在心里说,但能不能......不要那样对我。
.......可是凭什么呢。
你本就是攀附着顾臻爬了之前的位置,跟在他身边跟着他学到了比别人多得多的东西,到最后你背叛了他,让他也背上叛国罪的指控。
你本来就是他的情人啊。
对于帝国的贵族来说,情人本来就只不过是小猫小狗一样的东西。
跑掉还咬人的狗,被怎样惩罚都不为过。
“将军,您带他去哪里?”
见顾臻抱着祝时年走出来,守在门外的两个审讯官连忙迎了上来。
肌肉松弛剂已经完全生效了,祝时年的身体软得像一团棉花,脑袋无力地靠在顾臻的怀里,四肢松松垮垮地耷拉下来。
顾臻一手托着他的背,一手托着他的腿弯,把他整个人横抱在怀里。
那是一个无论怎么理解,都很难让人觉得清白不暧昧的姿势。
“他发烧了,”顾臻不耐烦地说,“我明明叮嘱过不要对他用刑,你们两个怎么回事?”
两个审讯官对视一眼,他们的确单独审问过犯人,可是谁都记着顾臻的叮嘱,没有对祝时年用过刑啊。
犯人穿着单薄的囚服靠在将军怀里,皮肤苍白得厉害,看起来不像是故意在将军面前装病的样子。
“抱歉将军,是我们疏忽了,他身上有别的伤口吗,可能是被俘的时候就受伤了,现在伤口才发炎.......”
“别我们我们的,”另一个审讯官看了一眼先发言的审讯官,他是顾臻手下的人,先开口说话的那个审讯官则是顾连晟的嫡系,“谁知道会不会就是你干的。”
“我怎么可能偷偷做这种事?我.......”
顾臻似乎不想再听他们争论,厌烦地抱着祝时年直接从他们面前走了过去。
监狱里是有医生的,只是发烧的话,其实并不难处理。两个审讯官迟疑了一下,却还是没有立即阻止顾臻。
只是那么几秒的时间,昏暗的走廊尽头,顾臻抱着祝时年的身影已经消失在转角。
暗黄的灯光拉长了他们的影子,交叠在一起,最后被黑暗吞没。
祝时年动不了,他觉得自己好像变成了一件没有生命的器物。
“睡一觉吧。”顾臻微微低下头,深灰近乎黑色的眼睛看着他,很平静地说道。
这句话像是有什么魔咒一样,祝时年一下子就困意上涌,头幅度很小地往顾臻怀里轻轻一偏。
说不出来任何原因,即使和顾臻早已经从伴侣变成了仇敌,他闻着顾臻身上的味道,却依然能潜意识地感受到平静和安宁,然后嗅着这样的味道感觉到困倦。
他想跟顾臻谈谈。
顾臻为什么要带走他,顾臻是想要留下他么。
顾臻还.......祝时年不知道能不能用“喜欢他”或者“忘不掉他”这样的说法。
顾臻还想留着他吗,即使是作为喜欢的物件,喜欢的小猫小狗。
留下他吗,祝时年不介意他这么做。
留下他吧,不要答应老师用什么东西什么人来交换他.......
祝时年没有被那两个审讯官用刑,但是睡眠剥夺这样不容易留下伤痕的折磨,他作为战俘是根本不可能免得了的。
意识在药物作用下变得越来越模糊,他能感觉到顾臻的胸膛贴着自己的侧脸,能感觉到顾臻一声一声的心跳,让人无端觉得安心。
他疲惫得厉害,抵御不了困意,很快在顾臻怀里沉沉睡去。
祝时年醒来的时候,第一眼看见的是陌生的天花板。
脚铐被摘掉了,腕子上也没有了手铐,但是左侧床头柜旁的墙上,一条长长的手铐垂落在了床头柜上。
并没有胆颤或者是心惊这样的感受,祝时年只是平静地动了动手指。
肌肉松弛剂的药效已经过去了,好像可以动了。
只是身体依旧酸软,像是宿醉过后一样。
祝时年知道肌肉松弛剂的存在,也对别人用过几次,却是第一次被人在身上用这样的东西。
一个违背贵族意愿逃走,还通敌叛国的情人,顾臻怎么样对他,好像都是应该的。
即使他被顾臻锁在地下室里,身上戴着乱七八糟的那些东西,好像也没奇怪的。
何况这个房间宽敞干净,像是只是一处普通的居所。
“醒了?”
顾臻从外面走进来,祝时年微微偏过头去,看见了墙角里并没有做任何遮掩的监控,很快知道了顾臻为什么能第一时间知道自己醒了的原因。
他在祝时年的床边坐下,手里拿着一个不小的青花瓷碗。
祝时年往他那边看去,碗里是乳白色的鱼汤,还冒着热气。
“给你打了营养剂,”顾臻说,“但是你睡了一天一夜,不吃点东西胃会不舒服。”
“还有果泥和米糊,我觉得你应该更想喝鱼汤。”祝时年并没有给出回应,显得顾臻有些自顾自地说道。
他靠在床头,一只手揽住祝时年的肩膀,让他半躺半靠地倚在自己怀里。
祝时年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想挣脱或者坐起来,但是顾臻的手臂一下子收紧了,把他牢牢揽在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