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黄豆炖猪皮
他沉默地等待着那位风纪委员会会长的下一句话,而侯中校的下一句话很快就响了起来。
“听说你家里人生了病,你很缺钱吗?”
钱?
是因为钱吗,他是想要跟自己.......索贿吗?
祝时年确实缺钱。
可是在别人的地盘,别人为难他,他还是得给钱。
自己不过是最底层的普通人,没有出淤泥而不染的资格。
“我......我确实是家里实在困难,才做这个的,”祝时年恳切地说,“但是我知道规矩的。您说个数,我尽量去凑,给您现金。”
侯中校看着那张白皙清秀的脸上窘迫的神情,忍不住放声大笑了起来。
“你还挺,还挺上道的.......”
侯中校笑够了,靠在椅背上,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
“你当我是什么人啊?”
“就你那点钱我可看不上,还不够我开瓶最差的酒的。”
祝时年站在他对面沉默着没有说话,他能感受到打量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将他从头到脚地看了一遍。
“不过你这副皮相,我倒是知道有人会感兴趣。”
祝时年的瞳孔一瞬间骤然收缩了一下,就连血液好像也凉了几度。
“我刚好缺一件送给他的生日礼物。如果你上道一点,我刚好能顺水推舟做个人情。”
“自己选吧,我可没有在逼你。”
........
“病人之前受了伤,加上长期焦虑紧张,睡眠不足,一下子空闲放松下来之后,刚好用了睡眠类药物,才会对出现这样的副作用。”
“不用太担心,对病人来说不是什么坏事,总归是要比一下子积劳成疾好的。”
“辛苦医生半夜跑一趟,”顾臻点了点头,给半夜赶来的私人医生递了一些小费,“早点回去休息吧,明天早上给我发一下适合他的营养餐。”
医生收下丰厚的小费,连忙点头答应,站起身准备离开的时候,好像又想起了什么。
“您今天是不是又去受刑了,您身上的伤呢,需要我处理一下吗?”
“没事,我知道怎么弄,自己已经处理好了。”
这是顾臻第三次受鞭刑,处理伤口,他已经相当熟练了。
被抽完鞭子的后背实在狰狞狼狈,他并不喜欢这样的样子被人看到。
私人医生很快从这里离开,顾臻看着熟睡的祝时年,想了想还是拿起了床头的锁链,把锁链锁在了祝时年纤白的手腕上。
祝时年在睡梦中似乎被铁质的锁链冰到了,身子不禁瑟缩了一下。
顾臻的动作一瞬间顿住了。
但是今天祝时年的身体出现了这样的副作用,安眠药肯定不能再给他喂了。
顾臻没有什么别的选择,他也不信祝时年真的就肯乖乖地待在他身边。
如果他真的愿意的话,一开始重逢的时候,他又为什么要夺自己的枪自杀呢。
顾臻想到那时的场景,现在的心跳都会一下子砰砰地几乎要跳出嗓子眼。
他知道祝时年想做的事,他会放祝时年走。
但是现在,他必须保证这段时间里祝时年不会寻短见,也不会逃走。
第十三区并不完全是顾臻的势力范围,在这里,甚至顾连晟的人要更多。
祝时年跑出去,被顾连晟的人抓到,后果不堪设想。
顾臻坐在床边,像是发呆一样盯着祝时年看了一会儿。
这天晚上有月亮,月光清明,房间里并不是一片漆黑的。
祝时年的细密的睫毛像是鸦羽,在紧闭着的眼皮上投下一片很小的阴影。
顾臻回想着这双眼睛睁开的样子,回想着自己22岁生日,祝时年第一次说喜欢他的时候,这双眼睛是什么样子的。
也许那位已经被他赶走的副官说得对,祝时年其实并不是喜欢他,接近他只是因为没钱给家人治病。
也许祝时年那时的确是喜欢他的,只是这样的喜欢被自己消磨干净了。
顾臻觉得现在在这里追悔莫及实在没有什么意义,他自嘲地苦笑了一下摇了摇头,站起来想要回自己的房间。
祝时年现在讨厌他,他不会死皮赖脸地留在这里惹得他更讨厌。
祝时年在梦中微微皱了皱眉头,很轻地说了一个字。
“疼.......”
“哪里疼?”顾臻下意识折回去,俯下身子紧张地问道。
祝时年很轻地又说了几个字。
顾臻一下子愣住了。
他知道祝时年心软,但是有时候还是会因为他的心软觉得惊讶。
祝时年说的是.......
疼吗,顾臻,你是不是很疼。
第68章 求婚戒指
在第十三区的日子过得好像特别漫长。
顾臻并不相信祝时年愿意留下,也不相信他不会再试图自寻短见。
晚上的时候顾臻依旧会用锁链把他的手锁起来,白天则会让小周来给他送饭顺便看着他。
顾臻在祝时年的房间装了投影仪,让祝时年在房间里也可以看电视。
但是祝时年其实也没有那么喜欢看电视,只有顾臻来看他的时候,时间好像才会过得稍微快那么一点。
顾臻不会像小周那样几乎寸步不离地跟着他,他会给祝时年带来新出的电影或者游戏的卡带,每次来的时候会都会带来新鲜的花束,会带他去院子里晒太阳。
虽然其实这些电影和游戏也没什么有意思的。
和现在电视台播放的电视剧一样,大部分都在用春秋笔法渲染叛军如何如何可恶,帝国军队如何如何英勇,煽动着人们对于叛军的仇恨。
媒体的唇舌被政府牢牢地捏在手里,他们拥有对媒体的议程设置权,能让民众听到政府想要让他们听到的声音。
娱乐变得无趣,民众变得失声。
只有少部分重播的往年的狗血肥皂剧,好像还能再看一看。
祝时年闲不下来,有时候会帮顾臻洗两个人换下来的衣服,顾臻没有拦着他,只是他晒出去之后,顾臻又打乱顺序重新再晒一遍。
祝时年有时候猜不透顾臻在想什么,连续这样几次之后,他才想到顾臻可能是以为自己在用阳台上晾出去的衣服给外界信号。
上衣是短,下裤是长,好像的确能传递一些简单的信息。
祝时年知道他疑心病重,即使解释了他也不会相信,就干脆不再做这个了。
除了这些之外,顾臻对他包容得可以算得上有求必应。
他想要吃什么,顾臻就很快给他买来去做。
他想要听电台,顾臻就给他弄来,就连反抗军的广播节目也能收听到。
反抗军的广播节目,并不是什么严格意义上的机密,只是相当于反抗区的官方新闻,但是电台频道一向被帝国官方屏蔽。
节目会播报一些前线战报,时不时请一些领导人来说一些鼓励反抗区军民的话。
反抗军的官方要比帝国稍微诚实一点,同步给民众的都是真实的数据和信息,不适合让民众知道的就干脆避而不谈,很少像帝国一样黑的白的都说成大捷。
从这里,祝时年大概能推测出来前线的情况。
在他被顾臻关着的这段时间里,反抗军的推进放缓了下来,不再像一开始那样势如破竹一日千里。
不过这也并不是什么坏事,反抗军的本身没有那么多的军工厂和补给点,贸然进攻,很可能迎来帝国可怕的反扑。
对于反抗军来说,保全有生力量远比一城一池的得失更重要。
从内线广播里,他听到了好多熟人的声音,其中一个常驻的女主持人,就是他从前的下属林芝雨。
他从来不知道林芝雨原来还会播音主持这样的东西,在A2组她平庸而内向,做着最普通的文职工作,几乎总是被人忽视的那一个。
祝时年真心地为林芝雨觉得高兴。
林芝雨他们放弃了首都稳定的工作和生活,和自己一起来到了前途渺茫的反抗区。
他们过得好,祝时年才能心安一些。
他也从广播里听到了陶隽的声音,陶隽的声音听起来一切如常,比起分别的时候没有什么变化。
他的伤应该已经好了。
祝时年在上次突袭时受的伤也好全了,比起在反抗区的时候,他甚至还被顾臻喂胖了一点。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地过去,吃饭,晒太阳,被顾臻戴上锁链睡觉。
晚上的时候祝时年有时候会做梦,梦见刚刚遇到顾臻时候的事,梦见刚刚成为顾臻情人时候的事。
有一夜里他又梦见了那位姓侯的风纪委员会主任,醒来的时候才想到,那个人好像已经死了。
死在反抗军和帝国的第一战中,他没有皇太子那样的好运气,清点尸体的时候祝时年才认出他来。
那天晚上祝时年梦见的是那时被逼着去找顾臻的自己,窘迫,难堪,语无伦次。
做梦时候的祝时年似乎只是一双眼睛,像是附在了路旁的海棠树上,看着年轻时候的自己走向了顾臻。
连他自己都觉得自己下贱极了,就好像一个揽客的婊.子。
他都能想象得到顾臻会对自己显露出怎样失望的,鄙夷的神情。
一个看起来正派本分的alpha,背地里却恬不知耻地想做自己的情人,想要攀高枝当凤凰。
幸运的是,梦在顾臻做出回应之前就醒了。
被顾臻关在家里的第十七天,顾臻第一次带他出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