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黄豆炖猪皮
遇见顾臻的父亲生下顾臻对他来说应该是年轻不懂事的时候,做过的一件很耻辱的事情吧,他也不像是缺钱的样子,他演出时候经常用的那把琴,都够在首都没那么好的地段买一套房子了。
那张名叫结婚登记申请书的纸其实谁也保护不了,其实什么意义也没有。
至于什么爱情的象征,则更是荒谬。
没有人比顾臻更清楚那些有家室的贵族是如何在外面花天酒地的,婚姻只会约束有道德的人,而有道德的人即使没有婚姻的存在也会对伴侣忠贞,对家庭负责。
一个不忠贞的人,难道领了证就会在一夜之间被什么善良又有责任心的鬼魂俯身,变成一个绝世好A了吗。
只要他对祝时年好,只要他心里只有祝时年一个人,那结不结婚又有什么两样呢。
所以他才会为了利益和江家订婚。
江淮宴是个很好的人选,够聪明,凡事利益为先,不会和他两败俱伤,而且他的身份是假的,顾臻手里有他的把柄,能够让他为自己所用。
.......但是他是错的,顾臻现在知道了。
他觉得不重要的东西,对于祝时年来说却很重要。
祝时年很在意。
祝时年很难过。
可是他意识到得太迟了。
如果他在一年前和祝时年订婚,无论祝时年是因为什么叛逃的,自己都应该能知道原因,能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
如果他在更早的时候和祝时年订婚,告诉全部人他会在祝时年二十二岁的时候娶他,祝时年也许就不会受到那么多的委屈了。
但是好像没有这样的如果,他也没有办法再补救什么了。
他好像只能拿回一张过期的,对祝时年不再有什么意义的结婚登记书。
还有.......放他自由。
旷野宽广无边,尽头和深蓝色的天际相连。
视线尽头,喷涂着民用商标的直升机盘旋而至,一边靠近一边降落。
但是只要离得近时仔细一点观察就能发现,狭窄的机身,拆除武器的外露武器架,那就是反抗军的军用直升机。
直升机的嗡鸣声由远及近,越来越响。
“年年,你自由了。”顾臻说,“反抗军的人来接你了。”
祝时年看起来有些愣住了,像是被减去了尾羽的鸟真正被托在掌上送出窗户的时候,茫然得不知道应该怎么飞一样。
但是祝时年不是被减去尾羽的鸟。
他放不下反抗区的人,也不会甘心一直停在人类的手掌。
如果是自己的命和他的理想,他的反抗区,他在那里的家人朋友放在同一架天平上,祝时年还或许会犹豫,还可能会难以下决定。
可是现在,顾臻并不想自取其辱。
“你自由了。”他又重复了一遍。
螺旋桨还在慢慢转动,直升机慢慢降落了下来,几个穿着便装但是一看就像是军人的人从上面走了下来。
祝时年下了车,顾臻没有摇下车窗再和他告别,他就真的没有再回头地向直升机走去。
没有来由地,顾臻想到了自己从前养过的一只兔子。
那本来是一位表哥打猎时候抓来吃的野味,但是太小了,顾臻想养,家里没有人会忤逆小少爷,就也真的让他养了。
那本来就不是宠物兔,兔子越长越大,爷爷对兔子的意见越来越大。
野兔实在不是一种高雅的,能够彰显身份的宠物。
好心的管家怕有一天那只兔子真的被烹了吃,周末的时候带着顾臻去了山里,把兔子放走了。
那只兔子也是像现在的祝时年一样,很高兴自己得了自由,蹦蹦跳跳地往山里跑,没有再回头看顾臻哪怕一眼。
慢慢的,慢慢的,化成了一个灰白的小点。
可是好像本来就是人类要把山林里自由跑着跳着的兔子圈进起来的。
兔子为什么要留恋呢。
那些来接他的人熟络而亲切地和祝时年拥抱,有的还掉了激动的眼泪,就好像死里逃生的是他们一样。
顾臻认出了傅成和江淮宴,前者依旧冒着傻气,把后者衬托着像是什么和爱人久别重逢的偶像剧男主。
剩下的人,他都不认识。
傅成是顾臻指定的,傅成从帝国跟着祝时年跑到反抗区,应该是真的对祝时年没什么二心。
祝时年在反抗军好像真的有很多很重要的人。
他有一点.......嫉妒。
他好嫉妒啊。
机舱门即将合上的时候,祝时年停了下来,回头朝越野车的方向看了一眼。
只是很匆匆的一瞥,快得像是顾臻的幻觉。
.......
帝国764年2月19日,反抗军突袭帝国第十三区要塞,迫使帝国北线部队回防。
后经调查证实,那只突袭的小队人数最多不超过五百人。
在牵制帝国北线部队近万人从南线回防之后,他们几乎无伤离开,仅有十二人受伤被俘。
十一名被俘的普通士兵和低级军官,在三月初的战俘对等交换时平安返回反抗区。
一名被俘的高级军官经查证,系叛逃的前帝国军部高级军官,帝国原本想在他身上大做文章,和反抗军谈判获得更大的利益,可是等来的却是他第二次越狱逃走的消息。
军部少将顾臻宣布对此事承担全部责任。
和帝国完全相反,这次奇袭对于反抗军来说,是一场毋庸置疑以少敌多的大获全胜。
反抗军高层经过讨论,对祝时年少将英勇作战奇袭要塞的行为进行褒奖,将他的军衔提拔至中将。
对于他利用了反抗军规则漏洞,脱离团队私自冒险的行为,因为并未违反规章制度,陶隽总督虽然很生气,但是还是只对他做了记过的处分,责令其写了两千字的检讨。
祝时年回归之后,还发生了一件让陶隽总督有些头疼的事情。
他发现他选定的继承人祝时年,在从帝国回来之后,好像变成了omega。
第72章 讨厌鬼
ABO分化存在百年,对于omega的歧视的确一直存在。
omega承担生育,alpha承担劳动,生理基础造就了两种不同的社会分工。
传统印象里的omega柔顺娇弱,是需要保护的对象。
军部虽然有omega,但是也大多都在军需和军情部门,很少真的让他们和alpha一样在一线作战。
偶尔有omega真的想要加入一线作战,也无不会受到更多的质疑和劝阻,告诉他们战场不是儿戏,建议他们回到后方去。
但是对于现在的祝时年来说,他是alpha还是omega,其实已经没那么重要了。
祝时年屡建奇功,身先士卒,帮反抗军度过了一个又一个的难关,夺得了一片又一片的土地。
很多士兵崇拜他,很多民众喜欢他。
就像没有人会在意贞德是个女人,拿破仑是个矮子一样。
这样的人,难道因为二次分化成omega就要遭受非议,事业受挫吗。
陶隽认为,那未免也太过荒谬了一点。
.......
祝时年依然觉得这一切不真实得像一场梦。
江淮宴和祝承性格迥异,祝承性格温吞隐忍,寡言沉默,他和祝时年一模一样,除了让自己和家人过得好一点,几乎别无追求。
而江淮宴几乎是他的反面,人情练达,能言善辩,总是很轻易地就成为人群的焦点。
他志存高远,有理想有抱负,普通人敬仰他,和他共事过的人想追随他,他讨厌的人和讨厌他的人对他恨之入骨,却也无可奈何,束手无策。
即使江淮宴和祝承的身形背影非常相似,信息素几乎一模一样,祝时年也从未往那样的方面去想过。
雪松木实在是太常见的信息素了,常见到从军校到军部,祝时年认识至少六个信息素是雪松木的alpha。
死而复生.......那样的事,祝时年就算做梦也不敢想。
父亲去世的时候,祝时年还很小,偶尔的时候,他常常还会幻想爸爸和宋伯伯只是被困在山里出不来,有一天爸爸还会回来的。
祝时年和妈妈奶奶一起摘了桑葚酿了他最喜欢的桑葚酒,等到他回来就可以喝了。
和妈妈去镇上赶集的时候,祝时年会傻乎乎地盯着那些身形高大的男性beta看,看那些人里有没有他的爸爸。
祝时年那时候五岁,而现在的祝时年,已经二十多岁了。
他不会再有那种傻得可笑的幻想了,死了的人,怎么可能还会活过来呢。
何况他亲眼见过那具变形的,血液几乎被抽干了的尸体。
如果没有顾臻的那封谍报,直到江淮宴病死在二十九区,直到他的骨头烧成灰,祝时年都不会知道他就是哥哥。
再次见到江淮宴的时候,只是看到他,祝时年就不争气得有点想哭。
他没有死在二十六区简陋破败的医院,没有死在首都别墅的火里,也没有死在反抗区冰冷的病床上。
他鲜活地活着,呼吸着,把自己送到了祝时年的面前。
那天江淮宴从直升机上下来,并没有和人群一起过来和祝时年拥抱。
人群簇拥着祝时年登上了直升机,像是迎接凯旋的大英雄,他只是在一旁看着,目光安静地落在祝时年脸上。
他们都错了,祝时年想,自己从来都不是反抗区的大英雄。
他并没有那么高尚,能够为大义之类的东西毫不犹豫地献身。
他不顾生死地重新捡起那个因为太危险而已经被所有人否决的方案,就只是因为,他没有办法看着他的哥哥一个人死掉而已。
他其实一点也不高尚,一点也不伟大。
他是个只顾自己和自己家人的,自私的人。
军情处的文件是加密的,不会对其他部门的任何人开放,还没有其他人看过顾臻发来的那封谍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