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黄豆炖猪皮
江淮宴起身往门口走去,通过了考核的志愿者很热情,说要送江淮宴下楼。
“今天其实没想到是您负责考核我,一开始见到您有点紧张,说得不是特别好,有点磕巴了。我很崇拜您的,我是第十五区人,有一回您来第十五区做过演讲,我当时就觉得很敬佩您.......”
江淮宴温和地笑了笑,年轻的志愿者主动上前为他拉开了心理疏导室的门。
“将军?”年轻的志愿者看到来人的时候愣了愣,惊讶地一时间说不出话来,“您,您也来......做心理疏导吗?”
年轻的将军摇了摇头,他本人比新闻和电视上的还要好看,像是从电影里走出来的一样。
“我找江主任有点事。”
志愿者实在是看得有些呆住了,短短一天,不,是一个下午之内,他不光见到了军民联合委员会的江主任,还碰到了刚刚升到中将的祝将军。
他也就没有注意到,祝中将的心情其实好像不太好。
“.......您,您能和我合个影吗,不能的话也没关系。”
“不好意思,应该不太行。”但是即使心情不好的祝时年脾气也鲜少有脾气差的时候,他温和又歉意地笑了笑,“这样的话有点像是个人崇拜了,我觉得不太好,今天是通过考核了吗,恭喜你。”
在听到祝时年恭喜他通过考核的时候,江淮宴的脸色出现了一秒的僵硬,但是一瞬而逝。
“哦哦哦,不好意思将军,给您添麻烦了,”怕祝时年是来找江淮宴谈工作的,志愿者忙道,“那您二位聊,我不送了。”
祝时年点了点头,等到他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尽头的时候,安静地回头去看江淮宴。
“刚回来吗,”江淮宴神色如常地问道,身上去接祝时年的包,“前线顺利吗,这次会待多久?包里鼓鼓囊囊的,是带了什么礼物给我吗?”
他没有表现出来任何异常的地方,祝时年很可能才刚刚到这里,而且他的听力不好,很可能什么也没有听到。
“橘子。”祝时年轻轻地说,“第十二区的特产,挺甜的。”
你以前很喜欢吃第十二区的橘子,他原本想说。
妈妈从前从十二区带了橘子给我们,你很喜欢吃,我以为这样你会高兴。
但是你现在可能不喜欢吃了,你可能吃过好多好东西了。
“那我现在吃一个可以吗?”
“本来就是给你和奶奶带的。”祝时年从里面挑出一个最黄澄澄的,“我来剥吧。”
祝时年很快剥好了橘子,找到附近的垃圾桶丢掉了橘子皮,回来的时候好像是顺便似的吃了一瓣橘子,江淮宴看着他,不禁笑了笑。
橘子汁水很多,却并没有记忆里的甜,和在首都的时候,顾臻给他买的普通的橘子没什么两样。
母亲当年买回来的橘子是不是其实也没有特别好吃,只是那时候的他们都没有吃过什么好东西,橘子的滋味就变得很难忘了。
江淮宴可能也不是特别喜欢。
祝时年把橘子递给他:“好像......其实没有很好吃,你和奶奶都不是特别喜欢的话,我就分给邻居或者聂航他们好了。”
“是我以前特别喜欢吃吗?”江淮宴问道。
祝时年既没有点头也没有否认,他的眼睛垂了下去,似乎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祝时年其实不是什么很聪明的人,这些年的经历让他学会了通过察言观色来立足,但是一旦遇到江淮宴这样喜怒不形于色,即使是表演也显得很自然的人精,就会毫无还手之力。
为什么没有早点发现江淮宴其实不开心呢。祝时年只觉得很自责。
“对不起,是我太笨了,”祝时年轻轻地说,“.......你很好,现在的你就很好,你别不开心。”
“没有不开心,”江淮宴很快说道,但是在这时候解释,好像无论怎么样都显得有些无力,“那只是.......考核的题目。”
“你没有比以前不好,你一直都特别好。”
“你不用做你不高兴的事,只要你高兴自在,怎么样都好,无论是什么样子的你,对我来说都是最重要的人。”
第74章 好疼
江淮宴怔在原地,有些说不出话来。
他似乎有点不习惯祝时年一下子说话这样直白,没有马上说什么。
过了很久,他才收回了目光,喉结静静地滚动了一下。
“......这次回来,会待多久?”
江淮宴的声音有些生涩,转移话题的时候有些欲盖弥彰。
“你从帝国回来之后,也就待了三天就去了前线,我们都.......快一个月没有见你了。”
意识到自己说具体日子说得太过如数家珍,江淮宴有些别扭地停顿了一下,把具体的日子替换成快一个月,才继续说了下去。
二十七天。
离开首都二十七天了,祝时年记得很清楚。
攻下十七区的计划书写了三十五天,自己实际上用了二十五天,巩固战果用了一天,在路上花费了一天。
对于江淮宴问自己会待多久的问题,祝时年没有马上回答,特殊时期,他不可能待得了太久。
他怕江淮宴对他的答案失望,就只能像是期末考试没考好的大学生一样总说成绩还没有出来,心想着能瞒父母一会儿是一会儿。
他也想多陪陪刚刚重逢的江淮宴一会儿,他有好多好多想和哥哥一起做的事。
祝承刚刚出意外的那会儿,祝时年想着,要是在哥哥离开之前,带哥哥去一次海边就好了。
后来过去了很久,祝时年想,要是哥哥能来他的毕业典礼就好了。
受委屈的时候,他很懦弱地想要是哥哥在就好了。
感觉到幸福的时候,他也会很不切实际地想要是哥哥能在就好了。
他想,就算是梦里遇到的也好,让他再跟哥哥说几句话吧,再看他几眼吧。
重新再遇到江淮宴之后,祝时年觉得,这是命运对他最仁慈的馈赠了。
但在和江淮宴真正相认之后,他们真正一起待在一起的时间,一起做的事情,实在少得屈指可数。
他甚至还没有和江淮宴一起回过一次二十六区,一起去一次他们长大的老房子。
可是他们也没有什么资格觉得委屈。
现在是战争时期,阴阳两隔,再也见不到面的亲人都数不胜数。
他们现在还能时不时相聚,就已经是很幸运很幸运的事了。
“我.......明天早上走。”
“没关系,”江淮宴看出了他的为难,像是不在意般地笑了笑,“就算只待半天也是好的,现在......多少人连这半天都没办法回家。”
“等到战争结束,你想在家里待多久,就待多久。你喜欢这里我们就继续住这里,或者我们回二十六区去也好,到时候我们还能养只狗,每天晚上,我们可以一起去散步遛狗。”
战争结束会是很好的日子,但是他们都不知道,这样的好日子还有多久才会来。
那一次祝时年走的时候江淮宴没有来送他,不是因为他没能在大清早五点醒过来,而是祝时年在半夜一点的时候就被急召了回去。
第二天江淮宴醒来,想去敲祝时年的房间门叫他起床的时候,只看见了敞开的房门,和整整齐齐的床铺,拉开的窗帘。
清晨的阳光从拉开窗帘的玻璃窗外照进来,几粒微小的灰尘在阳光下面跳舞。
前线激战持续了整整两个多月,祝时年依旧每周给江淮宴写信,只是信上总说一切都好,总让江淮宴怀疑他有粉饰太平之嫌。
祝时年离开七十一天之后,江淮宴亲自押送军需到了前线。
祝时年带着反抗军抢过不少人家的物资,江淮宴押送的时候也分外小心,时刻警戒着不敢松懈。
江淮宴带着军需队到前线的时候是半夜,月黑风高,营地寂静无声,哨兵看到他的车队,很快就端着枪迎了上来。
“江主任?”几个哨兵认出了江淮宴,猛地立正敬了个军礼,“您怎么亲自来了?”
“嗯,大家辛苦了。”
反抗军未来的领导人在亲自领着他们作战,反抗区政府的核心人员亲自押送军需到前线,这对于普通军人来说当然是莫大的鼓舞。
江淮宴揽下这个任务,当然是有私心的,但是他并没有向士兵解释的打算,反正论迹不论心,结果都是一样的,也算不上骗人。
“你们将军呢。”
“您要见将军吗,现在这么晚了,将军应该睡了。您找将军有急事吗,没有急事的话,我可以替您去找将军的警卫员,我替您跟他说一声,将军明天一早醒来就可以来见您。”
“没什么急事,”江淮宴摇了摇头,“我跟你一起去找警卫员吧。”
哨兵独自离开岗位是要被责罚的,那个哨兵也一时忘了这一点,见江淮宴这样替自己考虑,不禁感激地笑了笑。
营地不大,临时搭建的木板房和帐篷挤在两道山梁之间的低洼处,到处都是弹药箱和沙袋,空气中弥漫着硝烟和泥土混在一起的气味。
一路走过去,几个蹲在帐篷口擦枪的士兵抬起头,认出他来,有人想站起来敬礼,江淮宴摇了摇头,示意他们不用拘礼。
哨兵把他带到祝时年临时的住所,这里和普通士兵的住所几乎没有什么区别。
“江主任,就是这儿了.......吴警卫呢?这么晚了,将军还没有回来休息吗。”
警卫员不在,说明里面大概没有人。
江淮宴推开门,月光从门缝里挤进去,照亮了一小片地面。
单人床上的被褥叠得不算整齐,床头的小桌上摊着几份文件。
墙角立着一只陈旧的行军包,拉链开着,露出半件叠好的换洗军装,大概是被祝时年当做了临时的衣柜来用。
“祝将军可能还在指挥室没有回来,”哨兵解释道,“将军最近总是休息得很少,经常研究战略到很晚。我们都担心他身体,您一会儿见了他,可以劝劝他注意身体,我们都不太敢开口。”
“有时候我们早上进去送战报,他还在那儿坐着,也不知道是没睡还是又起得早......”
江淮宴难得地没听士兵讲完话就打断了他:“能麻烦带我去一下指挥室吗?”
“当然可以的,”大大咧咧的哨兵自然不会把这点微不足道的冒犯放在心上,马上就带着他往指挥室的方向走,“我现在带您过去,您见了将军,真的要劝劝他注意身体,要是他的身体垮了,那才是最难办的。”
夜已经深了,除了巡逻的士兵,整座营地都进入了梦乡。
不用怎么分辨,江淮宴就认出了指挥室是唯一还亮着灯的那个房间,门口的警卫员认出了他,带路的哨兵和他说明了江淮宴的来意。
江淮宴推门走进去,看清屋内的景象一瞬间,他浑身瞬间一僵,血液好像一下子都变得冰凉。
“祝时年!”
祝时年晕倒在地上,整个人痛苦得蜷缩成一团,苍白的脸上血色全无。
江淮宴的脑子嗡了一声,几乎已经没有办法思考了,等他的意识回笼,他发现自己已经几步冲了过去,把祝时年从地上捞了起来拦腰抱在了怀里。
手上温热湿黏,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那是祝时年的血。
他的血洇透了军装外套的布料,然后沾满了江淮宴的整只手。
为什么会有这么多血,警卫员不是一直守在门口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