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陀飞轮
我就给他讲听来的豪门趣事。为了让他觉得他的事不算什么,或许还要更加夸张点。
“你们武师要不要这么八卦!”伏天明擦去了眼泪,被我哄好了点,“然后呢?”他好像很爱听,摇着我的手追问。
“没想到他是这种人。”有时候他也会评价。
“那你呢?阿江。你的家人还好吗?”
不知道为什么,我还没准备好和他进行这个话题,我就又钻进被子里啃他、逗他。
伏天明没说什么,也没讨饶,他忍着痒用手捞我。
抓住我后,他轻环着我,抚着我的后背,把我当孩子一样。
我把额头抵在他胸前,听见他尚未平稳的心跳。
“你知道么,我居然以为千年虫是真的虫子。”我突然想和他讲我的噩梦。
去年一整年我都是春梦与噩梦交织。这只庞大的怪物顶破土壤,山崩地裂,它曾经和伏天明轮流出现在我的梦里。
“千年虫…”伏天明没有怪我天马行空,他的声音有点抖,“它并没有毁灭世界对不对。”伏天明缩了缩身体,“真是太好了。”
后来,香港街头渐渐已经有人会认出他来,伏天明总要带着墨镜。
百货大楼的外墙上也开始有伏天明的海报。广告牌上的他不很爱笑,显得遥不可及
“唔忧卖。”有时,同行的人会顺着我的视线看过去,评价伏天明的表情。
偶尔在床上,我居高临下看他,看他咬着嘴唇或头埋在胳膊里,就想起他在广告上的表情,觉得自己特厉害。
有一次,在的士上,他看到了自己的海报,“你看你看!”他赶紧指给我。
我假装第一次看到,在车座底下抓着他的手,和他一起靠在玻璃上。
“好靓仔!”我逗他。
我们呼出的热气在玻璃上晕开一小片雾,我忙用手擦擦,璀璨的夜景就又显现出来。
海报上,他酷酷的表情与玻璃倒影里他羞怯的眉眼重叠。我在一片起起伏伏的闪烁中,一路帮他指着。
旺角的车流和霓虹明明灭灭的,像是全都为他而闪。
我很想亲他。
他的黑眼睛弥漫着很多情愫,就那么盯着我。我倾身上前,他却和我说这一幕好像他最近在看的阿奈斯宁的日记。
我听不懂,以为他在打岔提醒我。我赶紧坐好,心想确实不能在公共场合太过亲密。
伏天明努了努嘴,靠在了后座上。
我又捏捏他的手,还是很庆幸是我陪他享受走红的喜悦。
要很久很久之后,我才知道,那一刻我们是同频的——
他也想亲我。
七八年后,我才终于看到这位彼时十分风靡的美国女作家日记。她写了的士里那些飘渺的奇妙的吻。
更令我揪心的是,这些文字,居然隔着时空,撬动了伏天明最沉重的秘密…
“你失去重力,不知道自己在哪里,路灯照进来,光影魔幻;烟味、香水味和恋人的味道,浑油、醉人;车驶向某个终点——时间的终点——吻的终点,你不想到达;车停下,唇边的味道在头脑萦绕,这未完成的历险,必须下一次重新寻找;你打开车门踏到街上,听到自己的身体从天堂掉下来的声音,你梦游般走向自己的家,幻想着它被一场地震,连同时间一并吞噬。”
……
可那时,我的头脑和身体都格外空虚,好像只有性能让我短暂得到充盈。我不懂我们是如此不同的两个人,也根本察觉不到他那已经快要承受不住的伤痛……
而伏天明,作为更成熟的一方,理所应当地看不起我。这倒让我俩像普通的两个恋人。
比如他每次被我操到有气无力还要骂我,“陆江,你混得真的很差。”或是,“你命很硬耶,怎么还没摔死!”
我总是不以为意,我从不觉得我混得差。
我的人缘很好,随便就可以找人蹭饭,我也还年轻,赌运又很好。
可能没过多久,我便又有了一万块两万块,可以等伏天明再次约我,带他去他想去的任何地方吃饭。
我们出身和思想的巨大鸿沟还没暴露出来,倒先发生了意外。
有一天,我欣然赴约,“我好想你,我每天都想你。”我冲着伏天明的耳朵咬。
他最爱听这些,可那天却绷着脸,很小力气地推我,一副心事很重的样子。
我推搡着,把人推在沙发上,手脚放得更轻一些,想要一点一点软化他。伏天明睫毛颤动,我用手指轻轻抚他的脸,让他别怕。
他睁开眼,带着疑问,好像不习惯我这么轻柔的动作。
我勾了下嘴角,顶了下他,也没用力气,只是想告诉他我早就硬了,然后又很温柔地亲他。
他好像还是有些别扭,挣得非常厉害。
突然,电梯门“叮——”地一声,接着,房门就被打开,Summer走了进来。
我匆忙起身,也拉起伏天明。
“你们搞乜啊?”
Summer直接跳脚,边问边踩着高跟鞋用包包打我。
我身高近一米九,还是武行出身,但我并不敢还手。
“死北佬,抢野抢到大哥头上?系咪未死过!”Summer气势很足。
“Summer姐!”伏天明拦着。
其实我不是很怕Summer骂,她口不择言也是因为我理亏。
当时,我只是在想,被经纪人知道会对伏天明有什么影响,他会不会接不到通告?会不会被公司雪藏?
“还有谁知情?”Summer转身坐在沙发上,问伏天明。”
“没有别人。”
我也连忙摇头。
“你够秤未啊?”Summer又恶狠狠问我。
伏天明一愣,也盯着我。
我赶紧点头。
Summer瞪了伏天明一眼。
“你们几时搭在一起?”
我不敢回答,便顺着Summer认为的样子在一旁演着一个傻兮兮的北佬。
“回香港的时候。”伏天明回答。
“返香港?从哪里返?”
果然,Summer抓住了他话里的漏洞。
“从北京,因为和他同剧组嘛。”
Summer没有继续追问,直接道,“同他断掉,N-O-W!使唔使我讲多次,OK?”
第10章
我看了眼伏天明,不敢先点头。
倒不是我退缩了,我根本拿Summer不当回事。照我的意思,我们一起先敷衍过去这个女人,她的撞破根本不会改变什么。
伏天明却很慢地开口,“不断,不会让别人知道的。”
“做乜啊?学人玩地下情啊?你才有几个通告?以为自己好红咩?”Summer连珠炮似的,对他丝毫不留情面。
我却很感动,正想给伏天明递个眼色,他却已经垂下了头。
我看不到他的脸,但他伶仃的颈子,柔顺的发旋,对我依然很有冲击力。
我甚至能想像得到他的眼。
那一汪深不见底的,搅动着的黑色的水,眼皮薄薄的褶皱上一定也都染上了悲伤。
Summer又走过去和他耳语,我知道,丫一定是在说我的坏话。
伏天明又抬起头来看我,那汪黑色令我着迷。
“仲唔走啊!”Summer冲我一扬下巴,赶我走。
我不想升级冲突,便冲伏天明点点头,示意我走了。
他却下意识地,朝前伸了一下手。
这个动作我太熟悉了———
是伏天明求抱抱的姿势。
他两只手都微微朝着前面伸了一下,又迅速放下,条件反射般对我泄露出依赖。
他的脸庞仍然克制、隐忍,肉眼可见地苍白憔悴,薄薄的嘴角绷起来,似有千言万语但不能对我再说。
只有这个下意识的动作出卖了他。
我来之前,他告诉我,“今天安排得好满,三点才结束通告耶!居然还要进影棚赶菲林。”
我心疼他连轴转了十几个钟头,让他睡觉,他却说,“不要!想要先见阿江,拍摄完就乘保姆车回来。”
可我们刚见面就被棒打鸳鸯。
我的心一下疼得一塌糊涂,直接手撑沙发,跃过去,不顾就在旁边的Summer,直接抱住他。
还没等伏天明推我,Summer的拳头和巴掌已经招呼上来,要把我俩分开。
“抱够未啊,可以放手未?就此好聚好散啦!”
“Summer。”伏天明推开我,似是很累,“你别打他,也不要拿他怎样,我听你的。”他又转向我,“阿江。唔该,谢谢你。”
他的眼睛里含着不舍的泪和真诚,对我说,“好聚好散。”
我呆在原地,可能还用手背擦了下眼睛。
我心里其实十分清楚,我和他这点默契还是有的。伏天明应该也只是在做戏给Summer看。
但那一刻,我真的有些心悸,伏天明的反应真实得让人发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