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 第35章

作者:陀飞轮 标签: 近代现代

什么是真的,什么是他演的?

我想起summer撞破我们的那天。

那天,会是演的吗?

这么多年,我没萌生过退意,那一刻,在一片黑暗里,我真是有点慌……

我手伸向裤兜,捏了捏数年前,伏天明给我的护身符。

这是我一直以来的力量源泉。

我深吸一口气,捏着护身符快步走向会议室。那里,一屋子人还在等我。

——

公司里的各个团队的头儿基本都在,二十几口人,嗡嗡嗡地……

这些人有的和我一拍即合,有的根本不服我,或者背后谈论着我的取向,可如今,已被我逐个击破。

他们纷纷商讨对策,一片火热,我总是嫌团队反应慢,脾气又差,所以他们养成高效的习惯。

院线团队是当时刚成立的,这一队人马或跟着我不停选片看片,或和我一起我扑到全国各地任何一个酒桌上和人拼酒。

出品团队现在就俩人,都是很能喝酒的投机分子。几年之后,俩人都摊上了不同的经济官司,就不透露姓名了。

伏天明的选片团队是我最大费周折的,除了刘荣外,还有几个都很厉害。

我坐在长桌的中间,左边儿是我最优秀的合伙人,菲比。

右边是小段。

虽然剑走偏锋一些,但我认为小段的经历使他深谙普通观众的观影喜好与娱乐需求,又肯吃苦,学什么上手都快。

可伏天明好像不喜欢他,我却让他也参与内容决策……

对面是刘荣,这一年他肉眼可见地老了些,但一部片儿都还没拍成呢!

“江哥——”

“陆总——”

这些人不停问着我的意见,他们需要我决策。

我身上什么时候扛着这么多了?

等着衣锦还乡的小段,放弃一切的菲比,志酬未满的刘荣。

可他们,和我有什么关系?

我突然想明白了。

我做这一切,本来就是为了伏天明,既然他想要,那就给他。

我什么都不要了!

公司的账面上还有钱,投了的几部片子也能有些回报!

我可以主动和公司切割,自负债务。大不了我自己从头再来……

我不顾所有人的惊骇,踢开椅子,直接起身,一路小跑出会议室。

现在采光好了些,视线里,走廊光尘在雀跃地起舞。

推开门,伏天明就站在窗前,背影温柔笔直,但有什么,好像不一样了。

他很慢地回头看了我一眼,又很淡地笑了一下。

“阿明哥。”我也放轻了点手脚,关上门,走近他:“走吧,我不开会了。”

房间里的一切都没动,如果他愿意,他可以弄乱这里的一切,像他习惯的那样。

但是他没有。

伏天明只是温柔地看着我,眼里没有了刚见面的炙热兴奋,好像一下子蔫了下去。

我跨步上前,抓起毯子塞给他,“你冷不冷?”

我所做的这一切,你都没看见吗?给你!都给你!

我又说:“我订好了票,我们去采风。”恨不得立刻和他飞去那个南方小镇。

伏天明拍拍我的后背,摇了摇头:“是我没控制好自己,阿江,你去开会吧。”

“不去。”

我捏着他的肩胛骨,愈发搞不懂他的情绪和变化。

他的唇总是紧紧抿着,这几年愈发不肯轻易外露的,内敛的脾气,没来由的别扭,一切都难以理解……

我无力深思,强迫自己的注意力放在他的肉体上。

白的脸,黑的眼,红的唇。

好几年,我只能从35mm胶片上,一遍一遍地看这副五官。

我把人推到写字台上,狠狠拽开他的西装。

全力追逐的六七年,怎么都追不上,还是什么都不懂。心里的急躁,是恨也是我全部的爱。

“阿江,不可以,我什么准备都没做……”伏天明不断推我,指尖微抖:“……你先去开会。”

我根本听不到,继续强迫他和我亲吻、拥抱、爱抚。

我扔开他的西服,压着他的肩膀,翻过来,一把掀起衬衣,把他完全拥在怀里,压在身下。

他求我,说外面有人,但我什么都听不到,继续盯住他。

后背、腰窝,屁股……

外面仍然灰扑扑,高高的杨树只剩枝杈,让我怀疑几个月前是不是它们在窗外葱郁丰盈。

还不够,远远不够,我还要继续。

伏天明一层汗毛都炸起来了,像随着窗外的枯枝子,无力地颤抖。

我在他身上喘着粗气,心思太乱了,挤压了日日夜夜的焦躁,没有出口……

看着他贫瘠的脊梁,我突然停止了所有动作。

这是具男人的身体。

我没办法再欺骗自己,暴躁且精疲力尽。

这个男人又抛弃我一次,他身上背着金禾的一个亿,所有的一切,都是利益交换。

可我……

我为了这个男人,这具身体,能放弃一切。就连此刻,我居然还是恨不起来他,还是心疼他。

这个人,他苦心孤诣地要站在顶峰,为了自己的野心,竟用贫瘠的身体委身于另一个男人,荒唐地趴在这儿。

当时,伏天明扭着身体,一双黑色的眼把我看着,那抹浓的化不开的黑里面有什么,我不敢知道。

我扯过毯子,丢在他的背上,逃似的,夺门而出。

第29章

“所有的记忆都是潮湿的。”最近看了一场电影重映,第一张字幕卡就是这句话。

黑漆漆的大荧幕上,滚动着白色字幕。

在我记忆里,有关香港的一切,的确都是潮湿的,被霓虹洇过的,令人晕眩的。北京不是,北京是灰的,蓝的,干燥的,蒙着一层黄沙的,令人悲伤的……

那年,这部电影刚刚首映,也远远没有今天的火爆和影坛地位。

我的记忆和同龄人的集体记忆总是相反。几百个电影人坐在电影院,一起回忆起那几年的好时候,我却什么都不敢回忆……

我还记得,那天我整理了心情,还继续回去开会。

会议途中,Summer打来电话痛骂我,说自己已将人接走,又说我没有照顾好伏天明,她的情绪很激动:“你知不知道…”

电话那头却被打断了。

“总之,我们的档期已经空出,你要想办法解决。”她咬着牙,最后这样说道。

是伏天明授意的吗?让Summer冷静地和我谈利益?

我又回去办公室,果然伏天明已经不在了,仿佛从没来过。

那些事情其实回头再看,根本算不上什么死局,只是眼下的几个小问题。

我公司在极短时间就做得极大,除了运气因素就是我胆子大,肯卖命干活。很多别人觉得干不了的事,我有的是办法,总能另辟蹊径,让事态柳暗花明。

我和团队一同经历过很多。有些新人搞不定新业务和新项目,受到同行前辈的冷落排挤,都是我出面去请人喝茶喝酒,释放善意与合作意愿,毫无怨言。

我这样的人都肯放低姿态,后来这里面的很多故事都成了业内鸡汤。

回到会议室,我先表明态度,一定拿下院线。同时也身先士卒,承诺再次亲自奔赴东北。

当时,发行是我们的命脉,看我如此重视发行,团队成员都踏实不少。

至于被半路截胡的片子,我心里暗忖,我们的选片思路已经实践多年,这两部丢就丢了,倒也掀不起什么风浪。

解决了一部分问题,我心里松快了点,又憋闷苦恼自己和伏天明的关系。

正巧,他的电话回拨过来,我盯着号码,再次起身。

会议室几束探寻的目光朝我扫过来,我毫不在意,径直走了出去。

“阿明哥。”出了会议室,我迫不及待接起电话,下意识就说:“刚才对不起。”

我心里平静了些,就开始懊恼自己刚才的失控。

伏天明的声音很轻很平静:“没事,阿江,我不太舒服,先走了。”他犹豫了一下,又开口:“但是《他的海》,请你务必想想办法。”

“就这事?”我握着手机又生起气,刚平静下来的心情又冒了火。

我觉得他是担心Summer说话没分量,要来亲自确认。

“这个本子我很喜欢……”伏天明的声音还是没有什么起伏。

不是喜欢么?我忿忿地想。怎么声音这么平静,懒得做戏?我好应付?

“还有别的事么?我在开会。”我怕再和他发生冲突,打断他:“我知道了,有结果告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