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陀飞轮
现在我已经知道我错了,那么还剩什么?
当时,伏天明还说什么了?
我记得他哭得不能自己,他推开我,告诉我,“同志和同志是没有未来的。”
他曾胆小地缩在我怀里,问:“阿江,你是什么时候知道自己出柜的。”
他还曾夸我勇敢,夸我幸运!
又过了几年,在天平湾新家,他光脚踩过地板,看着日历流下眼泪。直到现在,他还在自责没有拦住屋宇署……
每一次,我捉住他的唇,他立刻浅啄回应,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他习惯性地擦干泪和痛,和我一次次痴缠。
伏天明真正关心的,从来就不是我的生意!
我在商场上如何如何,我和太子升的种种缠斗,远远不如我紧绷的嘴角让他介意!
我好像明白了点儿。
他在意的,全是我!全是我们的感情!
我从后背抱着他,自虐地胡思乱想。
是不是,他早早就忧愁着。
他觉得我们这条路走不通,所以才骗了我,他含着苦涩对我说:“阿江,你会遇到很好的女孩子。”
他只是怕拖累我一辈子。
伏天明那时,会不会对我这个衰仔动了情?
我为过去的事情忐忑着,像个毛头小伙子。
我苦笑自己,同时又庆幸。这么多年了,伏天明其实和我一样,在混沌里沉沦。
感情的东西哪还说得清,很早已就超过理智。
或许伏天明没那么爱我,我的思想离他很远,我配不上他,他对我起始于感恩,这段关系从一开始就混乱病态。
但我又实打实地可以带给他资源,我解决一切他提出的问题。
所以,他有了结束的念头,却放不掉我。
又或许,他曾经爱我,常常替我忧思,期待我有些许变化。可我又太过冷硬,一次次地,不思悔改,让他伤心伤神。
到后来,他也没那么爱了。
如此种种,都有可能。
人的神经那样复杂。爱不爱我,为什么爱我,又为什么不爱我,谁能回答得清楚呢?
我不再纠结,只是看到了点儿希望,就又凑过去。
郊区的荒芜我好像也能盯出点美来。圆月亮,把破败照得朦胧,我的心熏然起来,不再觉得月凉如水。
我拨弄着伏天明的耳垂,又用下巴上的胡茬痒他:“阿明哥,我好喜欢你。”
伏天明在我怀里发抖:“真的么?”
他居然问。
“从小到大,就喜欢过你一个。”我屏着呼吸说。
他低下头,亲吻了一下我的手臂,“谢谢阿江。”
我盯着他,被他过份平淡的神色伤到了。
他没有信。
“阿江,我最近都有乖乖吃药。”伏天明又说,他张开手掌,空握了一下。
“有好一点就想见你。”一丝苦笑滑过他的嘴角。
我想到Summer说,他见我就不愿意吃药。
我放开他,俯身半蹲在摇椅侧面:“现在要吃药么?我去你房间拿。”
“不吃好不好?”伏天明抬手抚着我的头顶。
我没有躲,凑得更近。
“吃了药你就不来。“伏天明低头看着我,手指从头顶滑下来。
我握住他的手指,抓着放在嘴边啄吻:“没有……”
伏天明扯扯嘴角:“我想你了,阿江。”
“你好不容易来了,我却又这样……”
“今天不要走好不好,留下来……”他捏着我的手臂,甚至有些乞求的神色。
我头脑发颤,心酸得碎掉了一样,赶紧抱住他。
或许他又想不开了,都怪这一团乱麻的感情!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我俩的感情认知已然全部错位,我不知道伏天明为什么这样说?
莫非,他以为自己只是我众多情人的一个?
我恨不得急切地掏出来自己的一颗心,捧在他面前。
到底是他再瞎想什么,误会了我什么?
我刚想通,而他却还在深渊之下。
我以为这几天我躲起来疗伤,他却以为我是流连于别人的床。
“你这么喜欢骚的?”我突然想起来曾经伏天明这样说过。
我以为他的迎合是状态很好的性爱!
就像菲比说的,“爱情就如一场大病,过了就好。”我们都是病人,可他病得比我重得多。
“阿明哥…”我把他搂在怀里,解释着。
“阿明哥,前几年,圈儿里说我给谁谁谁资源了,那都是放屁…”
“网上写的,从来也都不是真的…”
“阿江,阿江!”
伏天明挣扎着撑起身体,打断我:“我没有这个意思……我知道…只是我…”
他英俊的脸上还是木然,眼泪却不止息:
“我的病为什么还没好?”
“为什么让我一直淋雨?我有什么想不开的?“
“今年我只拍了两部戏,去年的市场反应也不好……阿江,我是不是不红了……”
“我有好好吃药,可还是睡不着。”
“好多戏都要NG十几次……”
“阿江,我不想这么焦虑,可我觉得,没有什么事情能让我开心……”
“阿江,我好想你……可我不想你看到我这个样子……
“阿江……我是不是很烦人……”
他边说话,边流泪,却不是那种歇斯底里。
他吞咽着眼泪,断断续续地叙述着,哽咽着,安静地,压抑地……
“不烦。”我默默搂抱紧他,给他支撑。
我看不得他这样:“阿明哥,都怪我,我……我把你弄坏了……我只想捧红你,可却让你演了那么多烂片……”
“对不起,阿明哥……对不起……”
伏天明温凉的手抬起来,帮我抹一把眼泪,又抹掉自己的。
我弯腰使力,托着膝弯把他抱回房间。
我搂着他,半靠着床头:“这么多年,我们怎么就这样了……”
我呜咽着,几乎不能自己。
“阿江……”
伏天明从我怀里挣脱出来,手撑着床,他也看不得我难受。
“其实我的病,和你没有关系,我………你没有对不起我,只是因为……”
刚被擦掉的泪又大滴大滴地涌出来。
我太了解他。他想告诉我什么,可他即将要说的东西确实让他一点都不能回首。
“好像在你身边可以不想那些事情。我总想依赖你,让你带走我,走去哪儿都行……”
“阿明哥,我,我也一直都想和你有个家,我也想带你走。”
哗啦啦外挂铁楼梯,阿海的南方小镇,奢华的天平山别墅,剧组的招待所………
那些被我当成家的地方,虽然从来不是家,但我都记得。
“阿江……”伏天明隔着泪眼看我,他不停用手腕内侧擦着眼睛,可根本止不住那些该死的泪。
“阿江,我……”
他无措地呜咽,再一次试图告诉我,可还是失败了。
他又拱回我的怀抱,抓着我的领子。好像恨自己不坦诚,没勇气,恨自己是个胆小鬼,又好像想让我鼓励他。
可十几年的苦泪,一夕之间怎么能流尽呢。
他的内心那般纯粹骄傲,灵魂玲珑剔透,或许他知道了那些让他崩溃的原因,不想再克制隐忍了,可却无法吐露出来。
我也曾察觉过一点儿。
我所汲汲营营的资本战场,赤裸裸的虹吸效应,一切都指向娱乐圈是最惨烈的名利场。
可伏天明却不这么认为,至少潜意识不。他在里面沉浮,却总以“演员”自持。他尊重各个链条上的所有劳动成果,他也心甘情愿托举别人,成就别人。
他不觉得那些为他疯狂的女孩儿是“粉丝”,他叫她们“影迷”,他珍惜她们,为她们着想,给她们树立榜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