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糖今
谁知道付辙叹了口气,伸手把他从轮椅上拎了起来:“许笙,别闹了。”
许笙想挣开,被他按住住。
付辙看着许笙瞪大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说道:
“那是我爸。”
第23章 该死的兵役豁免令
“你爸……”
许笙舌头像打了结,反复念叨着这两个字,手忙脚乱地转着轮椅扶手,跟着付辙一点点蹭出住院大楼。
疾风乖乖趴在门口,见他出来,立刻挤到他和付辙中间,伸着舌头来回看。
许笙现在没时间管他,一想到自己刚才冲进去指着付辙的亲爹骂阴险老头、北国叛徒,还想开轮椅撞人家,他的脚趾都快把轮椅的踏板抠穿了。
付辙大步流星走在前面,余光瞥见身后那人蜗牛似的挪动,停下脚步,靠在花园的雕花栏杆边等他。
阳光落在他肩头,冲淡了几分刚和父亲对峙的冷意。
他静静望着那个小身影,刚才几乎把轮椅开出火箭上天架势,这会儿却缩在轮椅里,慢吞吞往这边挪。
许笙低着头,一心一意手动转着轮子,直到轱辘被付辙的皮靴抵住,才猛地回神。
他抬起头,眼睛湿漉漉地望向付辙,“付长官,刚才那位……就是当年叱咤军政两界的付将军啊?”
付辙看着许笙憋红的小脸,轻飘飘“嗯”了一声,然后抱臂站在原地,等着看他接下来的反应。
果然一听这话,许笙立刻重重闭上眼睛,双手捂住心口,脑袋往轮椅后背一靠,一副悔不当初闯了塌天大祸的模样。
付辙饶有兴致地瞧着他,嘴角微微翘起,抬起脚跟点了点地面。
过了好一会儿,许笙才掀开一道眼缝说:“既然是将军,那可是点兵指将发号施令的大人物,肯定宽宏大量识大体,不会和我这个omega晚辈计较的,对不对?”
付辙配合地点头:“对。”
许笙松了一口气,腰杆直了些,继续找补:“而且他和老李头他们一样都退休了,靠着你才住那么好的地方,想来也没机会教训我了,对不对?”
“嗯。”
“还有哇!”
在付辙鼓励的目光下,许笙脸上恢复了神采:
“我还当过你的医生,也算陪你出生入死,他看在这份上,更不会计较了吧。”
说完,他彻底放下心来,往后背一靠,手指还扭着控制杆,驾驶着轮椅转了个圈,想把刚才闹了笑话的尴尬驱散。
可还没等他转完,一直安静听他絮叨的付辙突然开口:
“我提醒你一下,我和他关系不好,他一直派人跟踪我。”
许笙刹住车,身躯一僵,笑容凝在脸上。
“上次派人刺杀我的,八成也是他。”
“那、那也许是误会,他都退休了,还有这能力吗......”
付辙点头:“他确实退休了。”
许笙绷紧的肩膀放松,刚要挤出个笑容。
“不过他的退休,和你理解的你父亲那种不一样。现在军中不少势力,依旧听他的。”
许笙的心像是被捅了一刀,凉了半截。
“他连我这个亲儿子都想杀,更何况是开车冲上去救我的你。”
又一刀,直插要害。
许笙的脸彻底没了血色,嘴唇抿成一条直线,还想再说点什么安慰的话。
“对了,他住在这里,也不是靠我。”
付辙慢悠悠抛出最后一击:“他本来就是军区一部医院的院长。”
最后一刀,精准命中命门。
许笙当场石化。
所以,刚才他是闯了院长的办公室,还指着院长的鼻子骂他是阴险老头吗……
许笙清晰地听到了自己心碎的声音,看见了他的编制插上了翅膀,在跟自己挥手说拜拜。
方才那点自我安慰的底气碎得干干净净,许笙憋屈得说不出话,只觉得往后在医院的日子,怕是要举步维艰了。
付辙看着他这副生无可恋的模样,慢悠悠伸出手,敲了两下他的脑门,“现在知道怕了,刚才冲进去的勇气呢,后悔死了吧?”
谁知道轮椅上脸上血色尽褪的小人,沉默了一会儿,竟坚定地摇了摇头:“怕是肯定有的,但我可一点都不后悔。”
许笙握紧了拳头,那是一种同病相怜的愤怒与怜惜:
“那是你父亲,虎毒不食子,就算政见不合,也不至于非要你死吧,这也过分了吧。”
付辙看见他的脑袋慢慢低下去,露出毛茸茸的发顶,竟然是有些伤心的模样。
悄悄歪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脸色后,才小声嘀咕:“他对你不好,还害你,我讨厌他……”
付辙少见地晃了下神,他站直身体,弹了下许笙的发旋:“你不问我,我们为什么不和,就笃定是他错我对?”
“不管怎么样,我肯定向着你啊!”许笙眨巴着眼睛,又问:“但你们关系为什么不好啊?”
付辙敛了笑意,眸色沉了下去,却忽然转了话头:“军部参议院的保守派议员,这几年提了一项《兵役豁免令》。”
“法令内容很简单,若父母曾参军且有重大功绩,其子女可免除服兵役义务。”
“什么?!”许笙瞪大眼睛。
“这道令一出,保守派趋之若鹜,激进派坚决反对,参众两院争得不可开交。此令虽未正式签署,但风波未平。”
“军功衡量标准”本就是一笔糊涂账,而裁量权又完全落在保守派官员手里。其中的操作空间,不用细想都知道。
许笙反应过来,胸中一股郁愤直冲头顶:“凭什么?!”
“是啊,凭什么。”付辙声音沉冷,“高官子弟凭家世本就易跻身高位,若此令推行,难道要联盟民众代代赴死,只为守护权贵后裔唾手可得的太平。”
他顿了顿,添了句更寒心的话:“能把这道令摆上台面,说明早就有人钻了空子。军法稽查总署的署长职位,这半年已经换过三任了。”
他母亲去世后,后面三任,都是他父亲的人。
付辙抬眼望向医院南面,十几里外,时代广场的轮廓隐约可见,巨大的总统雕像初具雏形,渺小的工人如蝼蚁,在冰冷石像上攀爬挪动。
“呵呵呵......”
许笙低低地笑了起来,他双拳紧攥,指节发白,轮椅扶手被捏得咯吱作响。
疯了,这个世界疯了!
他失去亲人,失去尊严,像条丧家之犬一样东躲西藏,无时无刻不被残疾的腺体折磨,才堪堪逃掉那该死的兵役。
可现在,有人凭着家世军功,就能堂而皇之地躲过这一切?!
有军功的父母,他没有吗?他的父母为联盟付出了一切!凭什么他就要受这样的苦,那些权贵子弟却能享受特权!
许笙快恨疯了,他恨那些投机取巧的人,恨那些没和他一样吃苦就脱掉不幸的人,更恨那些推行新令的人为什么不再早些,为什么在他熬过来之后,才想出这种招数!
人就是这样,嘴上说着不公,可若站在天平有利的那端,谁不盼着自己这边的砝码多些、再多些。
这么想着,颈间的腺体开始隐隐作痛。许笙痛苦地扯住那硌得生疼的颈环,喉间溢出一声痛哼。
付辙察觉异样,抬手按住他的胳膊。
“许笙,你的颈环。”
刚才许笙拉扯颈环瞬间,那股属于他的信息素又趁虚钻了出来。
那些被颈环磨得溃烂流脓、疼到彻夜难眠的记忆瞬间翻涌上来。许笙猛地闭上眼,躲开了付辙的碰触。
“放开我。”声音是从来没有过的冰冷,像是对陌生人。
付辙皱眉,力道未松。
“放开我!”
付辙垂眼看他,慢慢松开手,后退一步。
许笙没有再说话,只是低着头。
某种无声的、紧绷的东西打散了之前的轻松,横亘在两人之间。
这时,申杰从走廊转角疾步出现,朝付辙递来一个隐晦的眼神,抬手比出紧急的手势。
付辙眉头紧锁,转头对许笙说:“戴好你的颈环,别让信息素露出来。”
话音落,他便利落转身,几步就消失在花园尽头。
许笙望着那道迅速消失的背影,鼻尖一酸:“还是这么讨厌我的信息素吗......可是我明明根本不用受这些罪的,都怨你们。”
疾风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情绪波动,暖乎乎的身子蹭过来,贴上他的腿,想安抚他。
可此刻,许笙满心的戾气与委屈正无处发泄,直接抬手推开他:
“走开,你刚才是不是看见申杰就摇尾巴了?”
“你是谁的狗!不喜欢我,就别凑过来,不要靠近我,又去看别人!”
第24章 重返疗养院
“诶!你干什么,松口松口!疾风,松口啊!”
毛茸茸的大狗头叼住他的裤脚,力道极大,拖着他往前跑。
许笙被拽得莫名其妙,坐在轮椅上急得鼓着腮帮子大喊:“停下停下!你要带我去哪呀!”
他双手紧紧抓着轮椅扶手,屁股脱离椅面,下半身被拽得绷成一条直线,一点脾气都发不出来了。
“我错了!疾风,快停下啊!”
疾风像是听懂了,把他拖到花园水池旁突然停下,轮椅“咚”的一声撞到坛边,许笙没坐稳,整个人手忙脚乱地往前一扑,直接栽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