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乍光匣
然而还是送回了这座庄园。
父兄对他很愧疚,说,等你长大了,就能出来了,到时候送你去上首都星最好的综合大学,见识真正的校园生活。
他不知道这个决定在暗地里博弈了多少次,但终究是作为礼物,送到他面前。
小主人从未如此期待过成年。
十六岁的时候,他靠着与生俱来又日益精进的撒娇技能,在管家那讨来了一个光脑。
真正属于他的光脑,可以和别人聊天,可以上星网,可以打游戏看网络小说追赛博明星。
后来,他认识了最重要的陌生人。
再后来,他们吵了一架,管家说,外面太危险了。您会主动要求回到这里来的。
我才是最适合您的人。
小主人心想,你都干出这档子事儿了,还指望他会主动回来?放屁呢!
……
好吧,怎么说?
兜兜转转还是回到了这,谢见洵叹气。
他恹恹道:“随便吧,反正我确实需要你帮忙。”
粒子特效无风旋转,一点点打印出人形。
先是大致的轮廓,显示他是一位身量较高的成年男性;接着构筑细节,长长的黑发编成长辫,在脊背之后优雅垂落,发梢映着浅浅的环境光。
他睁开一双翡翠般的眼睛。
大约是人工打造的缘故,那双眼睛侧边染着银灰般的金属色泽,时不时流过细微光芒。
流光般长袍垂落,裘里乌斯完整地站在他们面前。
如果不说他是通讯对面的真人,在场所有人还以为自己进入了虚幻世界,眼前的先生是个传说中的精灵呢!
德林直接看傻了眼:“这,这这……”
原来真的有人能长成这副模样!
谢见洵的声音打破了满室寂静。
他警惕地后退一步,惊疑不定地看他:“我知道我跑出来后你很生气,但也不用穿成这样……”
这么,呃,大出风头?
他以前不穿成这样的!
……还有,这狗男人什么时候会给自己编辫子?
他知道裘里乌斯的模样一直长在他审美点上,但以前看得多,也没多大感觉。
现在许久不见,猛地一瞧,差点没被冲击的恍惚。
裘里乌斯捕捉到了他细微的恍神,垂着眼睛,露出微不可闻的笑意。
“我也想装扮成最好看的模样见您。免得您被外面的风景迷了眼睛。”
谢见洵:“……”
这茬还能不能过了。
他假装无事发生,连忙扯回话题,生怕裘里乌斯改变主意挂断电话。
谢见洵侧过身,指着地上那门庞大的能源炮问:“裘里乌斯,你能修这个吗?”
在场所有人大气不敢喘,盯着中央那道人影,就怕他轻描淡写说出一句不会。
裘里乌斯没有辜负他们的期待,就这样随意道:“当然可以。”
“你帮帮我……”
“为什么?”裘里乌斯漫不经心地说,目光注视谢见洵,“您已经不听我的话了。”
谢见洵深吸口气,不想在这里和他吵架。
撒个娇,示个好,先让这狗男人松口再说:“是的,你说的很对,这个世界有太多危险。但是我这确实是急事,裘斯……”
“抱一下。”
狗男人冲他张开双臂,是一个非常适合身高矮些的小主人扑上来的姿势,看着确实熟稔非常,“这些日子见不到您,我茶饭不思,日夜懊悔。”
谢见洵傻了:“……”
你这个标准仿生人,不吃饭又有什么关系?
裘里乌斯:“就算您真的爱上其他人,我也该亲自陪您去见见他。”
谢见洵:“…………”
他忍无可忍,恼怒道:“裘斯,我不想提你那些破事,也不是主动打电话跟你吵架的。”
“而且……虚拟投影是没有触觉的!”
他气的脸颊都有点微微发红,可惜嗓音太软,说话也没什么气势,半点不像在大吵大闹,唔,怎样看,都觉得是发脾气撒娇。
裘里乌斯注视他片刻,终于收敛神色。
他声音低沉:“那么,您为什么需要我帮忙。又有谁有这个胆量,敢使唤您做这些活?”
谢见洵:“等等……”
不似真人的管家环视一圈,从城主发汗的脸庞看到德林紧张兮兮的小动作握拳,不由自主蹙了眉头。
“你怎么瘦了这么多,殿下。”
忽的,他珍重道:“我没有强制地派人找您,就是怕您在慌乱之中伤了自己。”
“我愿意等您回心转意,但从不会想看见您被他人苛求。你们就是如此怠慢他的?”
最后一句话是对着其他人说的。
他的身影虚幻不定,声音冷硬而缥缈,犹如一尊审判的神佛,气势恐怖到犹如大海拍浪,就连见识最多的城主也宕机原地,结结巴巴:“我,我没有,每天都是提供上好的伙食……”
“这位可是东境领主最小的儿子,”裘里乌斯平静道,“你那点东西又算什么。”
联邦分东南西北四境,有四位领主在位。
四领主各自为政,互不干涉。
在他们自己的星系中,领主就是皇帝,说一不二,至高无上……排除第五位虚拟国度的主神的话。
领主的儿子,那就是真正的王子。
一个小小的黄金城,能拿出什么好东西招待王子殿下?
谢见洵顶着众人的目光,差点没一把把光脑掐灭。
他面无表情:“我就一句话。帮不帮?”
裘里乌斯低声叹道:“您都发话了,我自然会听从。只是,我有个小小的条件。”
他俯视着小小的主人,用眼睛寸量他身体的每一处。
是在他手心里长大的小王子,又怎么能流落别处?
“告诉我,您现在在哪?我会派遣远航军送您回家。”
……
哨塔顶端,负责观测的城防军趴伏在桌面上,正在紧张地记录数据。
在他笔下,通过仪器观测到的王虫数据,伴随着画笔飒飒的摩擦声,逐渐显露出真实模样。
画到后面,他停下笔,看着自己的画作。
如果画的没错的话,这只王虫会和城墙差不多高,拥有坚实甲壳和强壮的虫肢。它似乎有双庞大的钳子,能一下就把人夹碎。
房间另一头,另外一位城防军沉默地注视仪器,一点不敢动弹。
片刻后,他低头,在通讯设备上键入话语,点击发送。
“已经接近到一百公里了,”他恍惚地说,“这么确定它一定会来吗?万一它,它半路拐弯了呢?”
画画的是老城防军,他摇摇头。
话语十分笃定:“它一定是冲我们来的,它是来为同伴复仇的。”
撕拉声音响起,两人同时探头看向哨塔底端。
那里有虫子出现,正顺着哨塔外延粗糙的砖墙往上爬,被一位陌生的民兵斩杀。
杀得轻轻松松,不像杀虫子,像宰一只拔了毛的鸡。
那人放下刀,抬头看向他们,面目英俊,神情温和无辜,冲他们摆了摆手。
城防军也松了口气,重新缩回哨塔。
数据监测做不了假,两人量算过一阵后,得出结论:王虫大约会在四个小时后袭击黄金城。
年轻的城防军苦笑道:“我死了没关系,但我那年纪大的老母亲,还能坐上运输船离开这吗?”
老城防军安慰他:“城主会保护他们的。”
……
外头传来王虫来临倒计时,虫潮也应声变得庞大,一波一波冲击城门。
中年城主坐在软椅上,手上是接连送来的城防快报。
他大致扫了眼,约有多少多少的虫子来了,多少多少的城防军负伤。
还有人被虫子吓怕了,差点劫持运输船船长,威胁他启动飞船悄悄溜走,最后被巡逻的民兵逮住。
事情一件件来,都变成了一串数字。
中年城主紧绷着面皮,他当然知道虫子来了,城主府大楼外的呼喊声高如波浪,还有连绵不断的枪炮弹药炸裂声。
闭嘴吧,这群猪猡,他恶意地想。
只要虫子还没打到城主府,只要关键武器能修好,他都能救!
想到这里,他忽然想到,巡逻军呢?
哦,被他叫去拆下水道的炸弹了。天杀的,等他从虫子手里活下来,这一个两个异教徒,统统给他关进大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