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糖晚
他道:“我会在这里等你回来。”
纪书言犹豫了片刻,还是迈步下了车,回头看着车上的傅君岸,恰好对上男人的视线。
两人目光隔着夜幕相撞,摩擦,带出隐蔽的火花,如场唯有他们能看见的绚烂烟火,盛大浪漫。
傅先生也在偷偷看他。
纪书言弯了弯唇角,笑了起来,他朝傅君岸挥挥手,意为待会见。
他转过头,往家方向走去,推开门,看见纪书念正坐在凳子上翘着二郎腿看动画片,桌上还摆着炸鸡和奶茶。
纪书念听到他回家的动静,懒洋洋地看过去,一看就瞧出了端倪:“呦,老哥,怎么不戴你那丑不拉几的眼镜了。”
该不会是想用这张脸,迷晕她的嫂子,故意不带眼镜的吧。
啧,她哥真是闷骚。
纪书言不想让傅君岸等太久,边回自己的房间,边道:“不小心摔地上坏掉了。”
他没说是被人故意用篮球砸坏的,免得纪书念多想,瞎担心。
纪书念轻哼了声,小声嘀咕了几句,类似重色轻妹之类的话。
纪书言手脚麻利,快速地把需要带去学校的东西塞进黑色双肩包里,背着就往外面走。
纪书念见状,喊了他一声:“哥,你就走了吗?我刚点了拼好饭,要不要吃完再走。”
纪书言摇头:“不用,你自己吃吧,我刚刚吃过了。”
他行色匆匆,脚步加快,还透着轻盈感,去学校有必要这么开心吗?
她哥说喜欢学习,可是没把学校当对象吧?
纪书念眼珠一转:“哥,要不我送你下去吧,你那包看着怪沉的。”
纪书言表情一下子就变了,他抓紧背带,快速摇头:“不用,我自己去。”
她哥这个表情绝对是有鬼,肯定不只是为了回学校,还要去见人呢。
纪书念用纸巾擦干净沾着油脂的手指,带上桌子一盒没拆封的炸鸡,还有她之前做帮妈妈做手工,做的一束紫花,觉得好看,她就留了几朵。
这些可以送给她素未谋面,她哥一直否认的嫂子
纪书念拿好东西装起来,走近一看,发现了她哥不正常红的嘴唇和破掉的唇角,她暗道一声,果然。
纪书言见她真准备跟过来,大脑飞速运转,想找个理由把纪书念打发走,然而他想了半天都没找到合适的借口。
而且纪书念笑容奇怪,不会轻易相信他瞎编的借口。
纪书言憋了半天,道:“你回去吧,不然炸鸡都冷了。”
纪书念完全不在乎:“回来还可以吃嘛,冷就冷了。”
她推着纪书言,笑容狡黠:“好啦好啦,哥你别说了,我跟你一起过去,不要迟到了。”
让嫂子等太久,可不是绅士行为。
纪书言有些着急,但要是拒绝,会显得反应过度,更加可疑。
他背着包,后面跟着扎了低马尾的纪书念,两人一步步走下了楼梯。
楼梯间堆放了许多杂物,乱七八糟堆叠在一块,就如纪书言凌乱的内心。
纪书念没他想的那么复杂,哼着当下流行的口水歌,蹦蹦跳跳走下了楼梯。
她轻快的脚步声与纪书言沉重的脚步重合,走道声控灯亮起,用了许多年的灯泡,灯光没那么明亮,昏黄黯淡。
照出纪书言紧张的表情。
纪书念蹦跳了下楼梯,回头看见纪书言慢吞吞地在走,不由催促道:“哥,你怎么走得这么慢,我们家又没有乌龟血脉,快走啦。”
听到她的话,纪书言加快了点步伐,心里在想怎么把纪书念忽悠回家。
奈何,纪书念仍然催得紧,纪书言根本找不到机会,他握紧了背带,穿过条长长的巷,看见了街边那辆熟悉的车。
他心脏跳的速度一下子加快了。
咚!咚……
车窗贴了特殊的膜,从外面看不见里面,然而从里面却能清晰地看见外面的画面,纪书言透过车窗,看过很多漂亮的景象。
纪书言知道,傅先生正在里面等他,说不定还在看他,可是他不能凑近,不然纪书念就会发现。
近乎来自于本能,纪书言下意识想把傅君岸藏起来,不让外人发现他和傅君岸之间的关系,更准确的形容,是不想让其他人发现傅君岸。
就像护食的小狗。
纪书言睫毛低下,盖住眸中的神思,可惜……秦子阳已经知道傅先生了。
他还是没有藏好。
纪书言身影拓在车窗上,他余光瞥了眼窗上倒映的自己,接着,飞速地将视线拔了出来。
他目不斜视,假装没有看见,带着纪书念往别的方向走了几百米,背影离车越来越远。
纪书念好奇地看了眼这辆豪车,她平常喜欢刷短视频,刷到过不少分析各豪车性能的视频。
如果她没有认错,这是劳斯莱斯,古斯特,长轴定制版,只是外表朴素低调,很多人觉得这车不贵。
但其实落地价超过千万。
他们家和亲朋好友家的钱全部加起来,都买不起。
真是奇怪了,他们家附近怎么会有这么好的车。
纪书念没把这辆车太当回事,她只草草看了眼,就为了跟上纪书言而加快了脚步。
反正这车再贵,她也没机会坐上去。
在他们身后,傅君岸嘴唇抿成条直线,脸色隐藏在车灯下,显得极不好看,眸光晦涩幽暗,他拽紧了手指,指腹泛白。
纪书言身边怎么又出现了位长相漂亮的女孩。
而且还是一起出来的,她也住在这附近,还和纪书言这么亲密,是少年的青梅竹马吗?
从小一起长大,两小无猜,情投意合……
傅君岸忽然感觉很冷,他调高了车内的温度,安抚他愈发冰凉的手脚。
他们年岁看起来相仿,少女青春有活力,而他比起来,就像根腐朽发烂的木头,腐败菌类在木头根部生长,藏匿着诸多无法见人的阴暗心思。
而且,纪书言有了女孩陪伴后,就把他甩在了角落,看都没看他几眼,甚至都没有向前和他说话。
和女孩一比,他就这么不重要吗?
是因为纪书言更想陪她吧。
傅君岸陷入了难言的慌张与嫉妒里,他忽而觉得呼吸困难,他有多喜欢,就有多酸涩痛苦。
对于纪书言会不会答应那种难为情的请求,他更加没有把握了。
傅君岸沉敛片刻,开口,让司机跟上去。
他不会坐以待毙。
年轻有年轻的美好活力,成年许久的人自然也有相应的心机与耐心,否则怎么摘得想要的胜利果实。
车轮碾过路面不知谁乱丢的烟头,不紧不慢缀在纪书言他们身后。
纪书言好似没有发现有车在跟着他,自顾自往前走,倒是纪书念感到不对劲,挨近了他,拽了拽他的衣服,小声耳语:“哥,那个车怪怪的。”
纪书言顺着她的话,往后面看了看,好似能透过车窗看见里面的人,他否认道:“没有,是你的错觉。”
他知道,傅先生是想接他回学校,才跟着他们。
“可是……我总感觉这车好像在跟踪着我们,哥,我有点怕。”纪书念满脸纠结,又往他身边凑了凑。
虽然这车很名贵,但车主人说不定是个变态,说不定想把他们抓起来,割掉他们的腰子,或者做其他坏事。
纪书念打了个冷颤,被自己的想象吓到了。
感觉到妹妹在害怕,纪书言抓了抓她的衣袖,嘱咐:“你站我前面,别往后看。”
纪书念胡乱应了几声,视线仍然在往后看,发现那辆车拐去了其他方向。
她骤然松了口气:“哥,那车不见了。”
看来是她的错觉,这辆车的目标不是他们。
纪书言宽慰道:“你要是害怕,我现在送你回家。”
纪书念摸了摸手中的炸鸡和紫花,反驳:“我才不怕呢,我怎么会害怕,好啦老哥快点走吧,对了,你要去哪里呀?”
纪书言随口搪塞了句:“没去哪。”
他往前走了几百米,在公交车站停下,对纪书念道:“我要在这里等公交车,你要不要先回去,不然妈回来了没看见你会担心。”
纪书念狐疑:“哥你确定是这里吗?”
她环视了圈,公交车站零星站了几个人,但这些人都和他们离的较远,而且都是头发花白的老人。
没有一个疑似目标。
纪书念撇了撇嘴,看来今天是没有机会见到嫂子了,她叹了口气:“好吧,那我先回去了。”
街边为了保持绿化的草尖摇曳,风卷了起来,天上云层堆积,黑漆漆的天空乌云密布,空气湿漉漉的,一副即将下雨的模样。
事实也是如此,不到半分钟,雨就落了下来。
小雨砸到他们脸上,淅淅沥沥的下雨,为这个夜晚增添了几分不同寻常的气息。
纪书言看了眼天色,黑漆漆的,还下雨了,城中村地形复杂,人员也杂,他妹妹一个高中生单独回家,多少有些危险,他道:“下雨了,我送你。”
“不用,哥你等公交车吧,要是错过公交车了怎么办。”纪书念不以为然。
这次换成纪书言推着她走了,道:“不会错过的,快点回去。”
担心雨越下越大,纪书言推着她的速度很快,走着走着,两个人小跑了起来。
纪书念被带着往回家的方向走,路上,还有心情跟他开着玩笑,聊学校里的趣事,学了什么,这两天去哪里玩了什么,画画接了多少单,赚了多少钱,等等,她什么都和纪书言聊。
纪书言性格沉默,却也愿意听妹妹聊这些琐碎的小事,会回应她。
落在傅君岸眼中,两个人就是在“打情骂俏”,就连雨幕都仿佛为他们准备的舞台,他们在台上跳舞,而他只能作为观众,孤零零地台下,强迫观看这场表演。
一束冷光映在傅君岸侧脸上,眉眼透着浓郁的黑,脸色病态地白着。
他将车内温度又调高了几分,无形暖气包裹傅君岸的躯体,这才让他好受了些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