识途 第119章

作者:一贰贰 标签: 破镜重圆 近代现代

而这些损失,桩桩件件都与陆顼的针对脱不开干系,如今却成了裴家人攻击自己最好的武器。

无异于内忧外患,四面楚歌。

但裴度面无表情,对于裴元昌发起的这场精心策划的逼宫,他其实并不意外。

家族内部的暗流涌动,早在数月前业绩首次出现波动时便已滋生甚至于更早。他目睹这群人私下串联,知道他们接触了陆顼的代理人,也清楚他们手中那份罢免提案的每一个条款细节。

这就是裴家,一个将强者生存刻进基友的家族。

亲情在绝对的利益和权力面前,薄如蝉翼。他们不在乎是谁带领裴家,只在乎这个人是否能为他们带来持续的利益。一旦出现颓势,便会毫不犹豫的被当作弃子。

“二叔公只提下滑,为何不提在行业整体萎缩百分之十五的背景下,我们核心业务的市占率提升了四个百分点?以及我们的下一步计划已经完成了前期布局,未来几年预计带来百分之五十的利润增长?”裴度说话不疾不徐,客观的陈述事实罢了。

他说完另一位中年股东立即敲着桌子质问“画饼谁不会?我们看的是现在的业绩!”

裴元昌抬手制止这位股东,一幅痛心疾首又不得不秉公办事的模样“裴董事长近期的决策让集团蒙受了重大损失,这是不争的事实。作为董事会成员,我们尊重董事长的职权,但更要对裴家百年基业和所有股东负责。集团这么多年能屹立不倒靠的就是能者居之这四个字。你近期让各位股东失去的信心,不是几句未来的蓝图就足以证明的。”

接着他话锋一转不等裴度再次开口,便陡然提高音量,试图将节奏牢牢掌控在自己手中“多说无益,既然口头上争论无法达成共识,那么依照《集团章程》,我正式提议启动对董事长裴度先生的信任表决。一切,让股权来决定!”

他身后的心腹马上高声附和“同意!请秘书长启动表决程序!”

裴元昌这番举动,表面上遵循章程、主持大局,实际是怕夜长梦多,想利用突然袭击和程序优势趁裴度来不及调动全部资源反制之前,快速造成罢免事实。

裴度看着他这幅急于推动表决的架势,只是微微后靠抬腕看了眼手表,然后冷眼旁观这场早已编排好的戏码。

裴元昌见事态已按他预想的方向发酵,便对坐在长桌末位的集团秘书长使了个眼色。

秘书长起身,手持文件公事公办的宣读“依据《集团章程》第九章 第十二条及《主要股东协议》补充条款。现就表决程序说明如下:第一,若董事长获得超过65%的股权支持,则视为完全信任,继续履职。第二,若支持率低于50%,将立即启动继承人更替程序。第三,若支持率介于二者之间,现任董事长可获得三个月考核期,届时集团整体业绩需较本季度基准回升20%,否则自动卸任。但前提条件是进入考核期后,必须有人提供担保,如果没有,即使支持率介于50%-65%之间,董事长也将即时卸任,不享有考核期。”

这三条规则,尤其是那20%的惊人涨幅,在行业寒冬中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其严苛程度昭然若揭,分明是不给裴度留任何退路。

裴元昌眼底闪过一丝计谋得逞的光芒,面色却异常悲痛“唉,规则就是规则,既然章程如此规定,我们只能遵守。”

“现在,正式开启表决。”

他迫不及待的推动流程,生怕出现什么变数。

表决器上的数字开始跳动,最终定格在一个微妙的数字上:50.2%。

裴元昌强忍住嘴角的抽动,他转向裴度,声音里带着虚伪的惋惜“裴董事长,虽然支持率介于两者之间,但这个业绩几乎是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更没有人敢站出来为你担保。所以我的好侄儿,并非是二叔公不近人情,实在是没办法,你还不如主动卸任保留最后一份颜面。”

“慢着!!”

裴元昌话音未落,咔哒一声,会议室的双开门被推开。

所有目光齐聚门口。

只见陆顼身着一身正式的黑色西装,肩头还沾着未消融的雪花,面容冷峻,径直步入裴家内部会议的现场。

一位裴家旁系叔伯眼睛一亮,对身旁人低声说道“看!陆家那位来了。这下有好戏看了,我估计啊他是来给裴度最后一击的。”

另一人强忍着笑意点头“肯定是来当面羞辱死对头,踩上一脚的。裴度这次是真的完了!”

就连裴元昌在看清陆顼的那一霎那也不禁暗自庆幸起来。

在他们或期待、或嘲讽或幸灾乐祸的讨论声中,陆顼大步流星的走到了裴度的身侧。他没有看任何人,只将手中那份装有正式法律文件和纯白色文件夹,放在了裴度面前那两份象征指控度损失和罢免提案之上。

裴度瞥了他一眼,神色自若的端起冒着热气的茶杯抿了一小口。

“我,陆顼,以陆家旗下核心的科技公司全部股权作为抵押,为裴度担保。担保他能达到所承诺的业绩,三个月为期,若做不到,这家公司无条件划归你们裴家所有。”

满座哗然,尤其是裴家众人面面相觑,难以置信。因为就在上周,他们还私下向陆顼伸出橄榄枝,虽未得到明确回应,却也以为至少是默许的中立。

谁能想到,这个和裴度处处作对的死对头,竟然会在最关键的时刻拿出大半身家为对手作保?!

同样这个消息传到陆家也引起了轩然大波,几位叔父闻讯赶来皆在会议室门口被陆顼的保镖拦下。

“公子说了,今日之事概不由他人过问。”

“混帐东西!!!”陆家人气的脸色涨红,手背青筋暴起。

隔着一扇门里面一位裴家的长辈也指着陆顼破口大骂道“你跟我们裴家向来不对付,前几日还……”他急的语无伦次,根本无法相信眼前这荒谬的一幕。

陆顼打断他,抬手放肆的碰了下裴度的后脑勺“我跟谁是对手,想抢什么,想帮谁,统统由我自己决定。还轮不到别人替我安排剧本,更轮不到你们这群废物在这里看他的笑话。”

裴元昌脸色铁青“这不合程序!你这是恶意干扰!陆顼,这里是裴家董事会,你一个外人还是我们的竞争对手有什么资格插话!”

“我的担保货真价实,白纸黑字,法律公正俱全。就算不合理,”陆顼嗤笑一声,姿态傲然“我的规矩就是规矩,如果不认,试试看。”

面对突如其来的变故,裴度波澜不惊除了喝茶的动作有一瞬僵住外,再无迹可寻。仿佛这一切即在意料之中,又是出乎意料的变数。

正当裴元昌准备强行质疑陆顼担保资格的合法性,其他成员也蠢蠢欲动试图寻找条款漏洞时,会议室那扇门再次被推开。

裴元昌正愁有火没处发,直接朝门口扔了个茶杯过去指桑骂槐道“废物!一群废物!怎么守的门?什么阿猫阿狗都往里面放,都给老子滚……”

出去二字还未出口,便在看清来人后硬生生的卡在他喉咙里。

茶杯裹挟着风声飞向门口的瞬间,一道身影挡在了刚踏入门内半步的人面前。

只见那道身影手腕一翻,用掌心接住了茶杯。

“没事吧?”

直到这时,被护在身后的靳西流才探出头,他脸上没什么表情,拿过李行远接住的茶杯在手中抛了抛。

“哟,挺热闹啊。”

“靳……靳西流?”裴元昌踉跄着从座位上绕出来,着急忙慌的赔礼“误会,天大的误会!我不知道您来,有失远迎。”

放眼整个北京城,谁敢不给靳家几分面子?更别提这位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靳西流了。

靳西流身着一身剪裁精良的炭灰色西装,没有打领带,姿态闲适的像是误入会场。他与陆顼的凌厉和裴度的冷峻不同,眉宇间散发着一种浑然天成的松弛感。

“裴副主席,火气别这么大,伤身。”

靳西流走至桌前将那个茶杯放在桌子上磕出咚的一声,他好似没察觉到室内诡异的气氛,轻快的朝主位的方向笑了下。

“我有没有赶上压轴好戏?”

陆顼抱着臂耀武扬威“来的太慢,差点错过。”

“怪北京太堵。”

“你什么时候学会遵纪守法了?”

“……我什么时候不遵纪守法了?”

“装。”陆顼翻了个白眼。

打完嘴炮靳西流环视场内一圈,才慢悠悠的道“我来呢,主要是想带句话给各位。”

“裴家内部的人事更迭,按理来说我们不该过问。但合作讲求的是理念相通,信誉与稳定。靳家在商业板块这方面一直与裴度裴董事长合作愉快,看中的正是他本人的能力与远见。”靳西流说话的口气依旧不着调,却投下了一枚重磅炸弹“倘若今天坐在这个位置上的人换了,那么我们旗下所有与裴氏相关的战略合作项目都将需要重新评估。”

“大概率,是不会再继续了。”

此话一出,裴元昌等人脸上血色尽失,震惊到连半句话都说不出来。

“不行,你没有这个资格替你们靳家做决定。”裴元昌摇头否决他说的话,靳家的商业板块一直在靳家老二也就是靳西流二叔手里,他二叔都没说什么,他一个小辈凭什么敢这么乱来!

靳西流知道他在想什么“就凭在靳家所有大大小小的事务里,我拥有一票否决权,够格吗?”

“如果各位不信也没关系,”靳西流摊摊手,语气随意“你们大可以试试,只要裴度的位置动了,我保证靳家与裴氏的全部现有合作即可停止,未来也绝不会再有。”

“只不过,试错的代价不知道你们能不能承担得起?”

他轻飘飘的一句话换来全场死一般的寂静,也是,在绝对的权力面前,从来不需要提高声调。

所有裴家人都像被掐住了脖子,脸色青一阵红一阵。陆顼的担保已是惊天逆转,靳西流的出现和表态,更是彻底消灭了他们的企图。

裴元昌挣扎的力气在这一刻被抽空,他拳头攥的咯咯响面上却还要维持体面。他死死盯着靳西流,又看了眼自他进来后便神色了然的裴度和陆顼、才终于明白,今天的局从一开始他们就毫无胜算。

裴度在寂静中缓缓站起身,抬眼将视线锁定至失魂落魄的裴元昌身上“二叔公,您还觉得表决是唯一的方式吗?或者您还想再主持一次大局?”

裴元昌嘴唇哆嗦着,双重压力下,他一个字也说不出口,颓然的跌坐回椅子上。

“现在,关于我的董事长职位以及陆总担保的有效性,在场的人还有异议吗?”

“如果没有,那么我宣布本次临时股东大会到此结束。我裴度,仍是集团董事长。咱们三个月后用业绩说话,散会。”

裴元昌瞪了裴度一眼率先甩上门出去,其他人更是作鸟兽散,生怕引火上身。

秘书长站在原地进退维谷,不敢妄动。

“担保文件,由你亲自送去法务部,启动最高优先级合规审查。我要在明天中午之前,看到完整的法律意见书。”

“是,董事长。”秘书长如蒙大赦,领着陆顼带来的那份文件躬身退出了会议室。

偌大的空间内,只剩他们四人。

靳西流跳坐在长条会议桌上晃荡着腿,并伸手招呼李行远上来坐他旁边。

李行远站他旁边替他整理了下衣服,臂弯里还挂着等会儿出去时要穿的外套。

“不儿,靳西流,你真有一票否决权?这么牛逼?”陆顼问道。

“假的。”

“?”

“那你说的跟真的似的干嘛?”陆顼不是震惊他说的是假的,而是假的竟然都有人深信不疑。

“谁让你临时通知我,连给我和二叔沟通交流的时间都不给,只能胡诹了呗。”靳西流一本正经的说,不过真的假的又有何区别?单凭他在靳家的地位,凭靳西流这三个字的重量,那些人信也得信不信也得信。

“谢了。”裴度不咸不淡地开口“想要什么报酬,我给你。”

裴度总是这样,每件事都要算的清清楚楚。靳西流撇撇嘴无语道“后脑勺留的头发扎个小啾啾给我看,总听陆顼炫耀,怎么一见我你就不扎?”

“换一个!”

“换一个。”

裴度和陆顼异口同声道。

靳西流:……

“啥意思?找茬儿呢!”

李行远顺顺靳西流的背,气大伤身。

裴度留的头发不在公司扎不在外人面前扎也不在家人朋友面前扎,什么时候扎给谁看只有他自己知道。

陆顼说白了还挺喜欢他留的发型,一想到这人顶着张冷脸自己给自己扎小啾啾的模样他就乐得不行。

但别人看,他就有种莫名的被觊觎之感,尽管那是裴度的头不是自己的头。

“我服了。”靳西流放弃与这两蛇鼠一窝的人绕圈子“算了,你给我和李行远一个祝福就行。”

“你们……重新在一起了?”裴度瞄了眼李行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