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贰贰
“还成。”
靳西流的衣服里贴着好几个暖宝宝,加上李行远骑的不快,根本感受不到一丝寒意。
听他这么说,李行远依然贴他更紧了些。
“你骑快点,我喜欢刺激。”
走了一段路程,靳西流不再满足于此刻的温吞,李行远在他身后轻笑一声,双腿一夹马腹,缰绳松开的瞬间,风灌满了两人的衣袍。
山川向两侧退去,又自前方不断涌来,远处的雪峰静默着,白头攒了千年像是今日才等到这一场奔赴。
靳西流的发丝向后飞扬,有几缕拂过李行远的脸颊,带着芙蓉香的香气。
马蹄的节奏越来越快,越来越密,风也越来越大,两人都不再说话,只感受着彼此的心跳。
【我们跟随冻伤的星辰一路向南,
你的红头巾是未熄灭的火种
在焉支山隘口,替我暖化
所有封冻的爱情经咒】
马匹停在山坡的经幡下,五色经幡猎猎作响,布条上印着经文,当地人说,风每吹动一次经幡,就等同于替挂幡人诵了一遍经。
两人就此翻身下马,然后李行远单膝跪了下去,整个膝盖陷进雪里,手里捧着那枚挂在长命锁旁侧的金戒指。
靳西流看着他心跳的特别快,他不知道这个时刻他们等了多久。
“靳西流,第一次来这里时是你先向我告的白,这次换我来。”
靳西流呆愣着,傻乎乎的点了个头。
“我时常回想着我们的故事,似乎这一路走来都不容易。分开的日子比在一起的日子还长,但我依然感觉很幸运,感谢上天带你来到我身边。遇见你之前,我不知道爱这个字代表着什么,是你,是你带我感受到了这个字的美好。你总说,在我身上你认识到了一个不一样的世界学到了很多东西,对于我而言又何尝不是呢。”
“你可能以为是你先爱上的我,但其实我爱上你比你爱上我还要早。具体是什么时候我也说不清,只是在某个瞬间忽然觉得你对我来说特别特别重要。”
靳西流的眼泪抑制不住在眼眶里打转儿,李行远的声线也早已哽咽到发抖。
“谢谢你给了我很多很多的爱,也谢谢你愿意继续爱我。”
“今天在这里,天地见证,我用这枚戒指向你许下诺言,我会爱你一辈子。”
“若有违反,不得好死。”
“哪儿有你这样的?”
靳西流竭力强压下万般情绪道“你嘴巴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聪明?”
“真心话。”
“我知道。”
真心话也好情话也罢,总归是从李行远嘴里蹦出来的,靳西流都爱听。
“接着说啊。”
李行远像是得到鼓励般用最虔诚的语气继续道“靳西流,我爱你,你愿意一辈子和我在一起吗?无论发生什么事儿,我们永远不分开。”
靳西流还是高估了自己的自控力,我爱你三个字一出,他的眼泪就再也忍不住夺眶而出。
“我愿意。”
听到答案,一滴泪顺着李行远的眼尾滑过,他拉住靳西流的手,慢慢地把戒指套进了他的无名指上。
接着,靳西流拉着李行远站起来,自己单膝跪在雪山上,从脖子上取下那枚玉戒指。
“你这是……?”李行远不禁惊讶一瞬,下意识就要扶他起来。
“你先听我说。”
靳西流认真的一字一句道“我这辈子除了父母只跪你一个人。因为我们是平等的,我还是那句话,我爱你,是想要共白头、永不离的那种爱。”
“所以你愿意吗?愿意和我真的共白头一直到老。”
李行远无比激动,甚至找不出词语来形容他此刻的心情。
“我愿意。”
说罢,靳西流将这枚玉戒指套在了他的无名指上,尺寸正正好。
雪还在落,落在两人的头发上,他们双手相握,戒指碰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这便叫金玉良缘。
靳西流垂眸看着手指上的戒指,心里浮上一抹奇妙的滋味,李行远也是好笑,哪儿有人把求婚和婚礼上交换戒指这两个环节整合到一起的。
“你这不乱套了吗?”
“如果不乱套我们早该在六年前就结婚了。”
“傻子。”
经幡在他们头顶哗哗作响,李行远从怀中摸出个小布包,里面装着隆达。隆在藏语中意为风,达意为马,风马的核心寓意就是让风带走烦恼,把祝福送到远方。
“一起。”
两人各自抓了一把,先将隆达放在唇边轻轻一吻,然后同时扬起手臂,风立刻把那些彩色的纸片卷进漫天飞舞的雪花里,风不息,祝福便不停。
“振兴西北!!”
“振兴西北!!”
遥望着会飞的祈祷,两人默契地喊出心中共同的理想。
隆达越飞越远,飞进雪山深处。
他们交换了一个吻,李行远深深拥抱着靳西流,他早已脱胎换骨,似一株莲,落尽最后的花朵,寻到他最终的果。
分开时他的额头低着靳西流的额头,说道“我许了三个愿望。”
“一愿贫困区早日脱贫,人民过上好日子。”
“二愿你平安健康,长命百岁。”
“三呢?三愿什么?”
“愿我们的爱如同祁连山的雪一样长。”
满山的经幡突然安静了一息,旋即又猎猎作响,仿佛诸天终于等到了应答。隆达也继续飘动,把两人的誓言一句一句捎往更高的雪峰,直到隐没在祁连亘古的苍茫里。
【大夏河上游的冰还没有完全融化
七百里路的春风还是有些鞘冷
一路上我们的情话还没有说够
三十九个放牛娃还在路上
把我们的情歌用鞭子不停的甩响
迎亲的队伍就到达了我的故乡】
回到帐篷,趁天还没完全黑,两人继续举行着最后的仪式。
按照裕固族的习俗,新娘会送给新郎一只带有少量羊毛的羊小腿,称为约达曲戈,并以此作为婚姻的证明。
靳西流不知道啊,他以前只草草查阅过部分裕固族的婚礼仪式,没待他全部了解,人家就赶他走了,以至于现在大脑一片空白,李行远说什么他照做什么。
案桌上摆着一只带有少量羊毛的羊小腿,旁边放着酥油和牛奶,李行远一本正经的说道“你要在我的额头抹上一点酥油,然后把羊小腿挂在我的腰带上。”
“这叫什么?”
“冠戴新郎。”
“去你的。”靳西流算是看明白了,李行远分明是在占他便宜“谁是媳妇啊?”
“咱俩都是。”反正李行远已经占到便宜了,口头上让让靳西流也无妨。
赠羊小腿之后,李行远在门口点了两团火堆,指示靳西流跨过火堆走到大门口。
靳西流这次倒学聪明了,他指着李行远手里拿的弓箭道“咱俩换换,凭什么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因为这是我的主场。”
“我不管!这次该你当媳妇。”
李行远无奈笑笑“你不相信我?”
“我还不知道你了,陆顼是蜂窝煤,你就是藕,表面光洁通透,内里全是弯弯绕绕的孔,暗戳戳的给我下套,叫我有苦说不出。”
“不准提别的男人。”
“你看,你还小心眼儿。”
“就小心眼儿。”
“好了好了,还睡不睡觉了?”靳西流从李行远手中拿过弓箭“快给我讲讲流程。”
李行远对这事儿就跟在床上的上下位置一样,不是非得整个高低,既然靳西流乐意,便随他去吧。
“很简单,你向我连射三支没有箭头的箭,完了之后将它们一一折断扔进火堆里,驱除邪气。”
靳西流握着用红柳做成的箭,思绪被拉回几年前,也是在这片草原上,李行远曾向他射过同样的三只箭。那时候,他还单纯的以为李行远在挑衅自己!
“好啊你,原来那会儿你就学会调戏我了!”
李行远坦然承认“现在换你调戏我。”
靳西流话不多说,立刻开弓射箭,三支箭不偏分毫,稳稳地擦过李行远心口那块儿的位置。
随后他将弓箭扔进火堆,火苗噼里啪啦燃烧,烧掉一切不好的东西。
“接下里的环节我知道。”靳西流得意的朝李行远挑挑眉。
“礼成,入洞房。对吗?”
李行远没说话,只是一把将靳西流拦腰抱起,用自身的切实行动给出答案。
虽说他今天等了这一刻等了很久,但依然要等吃完羊小腿之后才能行不轨之事,谁叫他传统呢?必要的环节一个都不能少。
靳西流不喜欢吃羊肉,堪堪吃了几口便停下了,趁这个间隙他掏出手机发了2019年第一条朋友圈。
配文如下:
于是,我拥有了一匹马,它也拥有了我。我们互为自由的缰绳,亦是彼此的旷野。
配图是一张两人手戴戒指面向镜头背朝天地的照片。
这条朋友圈不知会收获多少个点赞、多少条祝福,但第一条永远属于“幸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