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贰贰
靳西流点了点头,挥手送别她们。
送葬的队伍开始下山,村民们跟在后面像来时那样送母女两出村,村口有车在等了。
山顶上,靳西流站在坟前一动不动,李行远站在他右边,张支书站在他左边,黎收全在他身后的土里,身上覆着一层新土和一场大雪。
雪落在他们身上,一层盖一层,旧的还没化,新的又落上来了。
队伍已经全部下山,天地之间,只剩下风、雪、三个沉默的人和一座新坟。
到头来,终究是一生功罪,尽归悲凉……
这片土地上发生了太多事儿,但第二天的太阳依旧会照常升起。
转过年来,又是一年春天。
春天真好,春天还是会来的。
三月底,靳西流在某个平常的日子接到了回北京的调令,他也该走了。
第122章 大梦一场
“东西收拾完了吗?”
李行远推门进来的时候靳西流正在宿舍里打包行李。
“明知故问?”
宿舍地板上摊开了一个二十四寸的行李箱,箱子里面乱七八糟,完全看不出认真收拾的痕迹。
两年了,不,应该说是二十七年了,靳西流的生活自理能力水平依旧没得到显著提升。
不过没关系,谁让他是靳西流呢,无论在哪儿都会有人替他做这些事情。
这不,李行远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就立马到靳西流这边了。
“你那边都交接好了?”靳西流自觉退到窗边,把战场交给李行远。
李行远把行李箱里的东西一件一件归纳整齐,其实东西不多,只剩下一些琐碎的物件,其余的早在两天前寄回北京了,要不然就算是十个二十四寸的箱子也装不下。
“交接好了,和周兆海那边该过的流程都过完了,供应链的供应商名录和台账全转了,他成长的挺快的。”
靳西流嗯了一声没多问,他知道周兆海这个人踏实,学东西快,差的只是时间,而李行远最不缺的就是耐心教人的本事。
“他就这么爽快放你走了?”
“那倒没有,属于是他的无奈之举。”李行远叠着衣服说“他拦不住我,后来自己把自己说服了,说我走了他就成了十八弯的老大了。”
靳西流笑了下又问“北京那边呢?”
“孟维澄已经把技术研发分中心的人员框架拉起来了,去了就可以开始。先搭开发环境,把中间那套东西理一遍,然后接总部的第一个迭代任务。他说人到了项目就算正式启动,现在就等着我过去开第一场技术评审会呢。”
“他还真是一个完完全全的黑心资本家,生怕多给你放一天假。”
“没办法,去了北京就不是我说了算了。”
“换你给别人打工了啊?”
“是啊,成打工人了。”
“怎么越干越回去了啊李总?”
“你就当我乐意。”
靳西流挑挑眉“没事,去了北京有我罩着你。”
李行远停下手中的动作,抬头看了他一眼“这么霸道啊,小靳书记。”
“嗯?还叫这个称呼?”
“再让我叫叫吧,你现在升了官,还是越级晋升,以后再叫不合适。”
“去你的。”靳西流扬了扬下巴说“其他人叫合不合适我不知道,你搁这儿装什么呢。”
“我说的是实话。”李行远埋头继续整理着箱子。
靳西流懒得搭理他,转身打开窗户吹风去了。
屋内短暂的安静了一会儿,等李行远叠完最后一件衬衫关上行李箱,靳西流还站在窗前。
“看什么呢?”李行远走过去,和他并肩站在一起。
“随便看看。”
窗外春意正浓,山坡上的迎春花开了,桃花也开了,白的粉的黄的,一树一树的开的可好了。还有地里的冬小麦跟着返青了,绿油油的,村民们开始忙春耕了,犁地、施肥、铺地膜,处处透着勃勃生机,万物竞发。
一切都跟往年一样,又什么都不一样。
“要走了,突然有点舍不得。”靳西流感叹了一句。
驻村工作队的三个人,杨占民和郑宏斌比靳西流早走一周。走的那天,杨占民狠狠哭了一场,三人在村口好兄弟似的抱了一个送别,说要常联系。
当时,靳西流还没多大感觉,现在轮到他自己了。果然,刀子只有扎在自己身上才是最疼的。
“舍不得我们以后常回来看看。”李行远的目光转向靳西流,并伸手拨了拨他头上被风吹乱的碎发。
靳西流躲了下“别弄,痒。”
李行远闻言手顺势滑下来搂住靳西流的肩膀“不准躲,离我近点。”
靳西流直接把大半个身体的重量压在李行远胳膊上,不怀好意道“怎么样?够近了吧?”
“不够。”
李行远伸出手臂圈住他,用额头蹭着他的脸颊,这下好了,两人之间的距离连只蚊子都飞不进去。
“这样才够。”
“肉麻死了。”
李行远才不这样觉得,他和靳西流就是要这样紧紧在一起不分开才好。
“靳西流。”
“干嘛?”
“我爱你,好爱好爱。”
靳西流耳朵一红,这几个字无论他听多少遍心中依旧会为之动容。
“好好的说这个干嘛?”
“怎么不能说了?我就是爱你,我只是阐述事实罢了。”李行远装听不懂的功夫跟靳西流装不知道的功夫有的一拼。
“我真服了你。”靳西流侧头吻了下他的嘴唇“我也爱你。”
同样的,李行远对这几个字也没有任何的抵抗力,他追上去加深了这个吻,直到两人都快喘不上气他才停下。
靳西流的嘴被亲的红了几个度,他呼吸了几口新鲜空气后说“李行远,认真讲,打几年前咱两第一次见面你就对我动心了吧。”
“没有。”李行远实话实说。
“真没有?”靳西流不服气道“我这么帅的一张脸,你真一点感觉都没有?”
“……真没有。”
李行远回忆了遍他和靳西流初见的场景,那时候靳西流满身是伤的晕倒在河边,泥水把脸糊了个干净,况且自己急着救人,哪儿有心思注意其他的。
靳西流立刻从他怀里弹跳出来,气势汹汹道“你就不会说点好听的话?”
“其实……”
“其实什么?”靳西流佯装不在意的竖起耳朵。
“其实自遇到你那天,我就喜欢上风了。”
“你之前不喜欢?”
“谈不上喜欢不喜欢,但在我前十七年的记忆里,对风的印象算不上太好。”
“不过遇见你之后,一切都不一样了。”李行远神色缱绻,一字一句认真的说“我开始在每个黄昏里,等待一场大风。”
“等风?为嘛?”
“因为风带你来到了我的身边。”
春风拂过,吹起两人鬓边的发丝,靳西流望着眼前爱意藏都藏不住的少年心里炸开了一朵烟花。
接着,他牵起了李行远的手向他发出邀约。
“要一起去吹吹风吗?
“要。”
“我说的不是现在。”
“我知道。”
说罢,两人都笑了。
靳西流傲娇道“这还差不多,早这样说不就好了。”
李行远低头用指尖轻轻摩挲着靳西流无名指上那枚刻着长毋相忘的素戒,然后将它与自己指间的素圈紧紧相抵。两枚戒指辗转岁月终于稳稳套牢在彼此指尖,成了此生不离不弃的印证。曾几何时,他只愿眼前人独自长乐未央,平安顺遂,可兜兜转转,他才明白,独乐和相伴同等重要。
“靳西流,我好幸福。”
“傻样儿吧。”
“你快说你也幸福。”
“幼不幼稚?”
“你快说啊。”
“幸福幸福,我最幸福了。”
靳西流笑的无奈又宠溺“满意了?”
“满意,特别满意。”
李行远与靳西流十指相握,祁连山许下的所有愿望在此刻悉数成真,这份祝福将化作他们此生最深的羁绊。
一个人长乐未央,两个人长毋相忘,惟愿以此一生一世一双人,白首不相离。
“好了,我们该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