识途 第22章

作者:一贰贰 标签: 破镜重圆 近代现代

“听这课又没用。”底下学生嘟囔着说,随后,真有一群人往外走。

靳西流目瞪口呆,他上学时班里最大的刺头也没有他们这么有种“给我站住。”

“这节课不听下节课还是我的,你们想怎么办呢?”靳西流放下粉笔询问他们。

“下节课不是体育吗?你抢课啊!”

靳西流没否认还大言不惭的说“体育老师生病了,你们体育课当然归我。”

“啊!又是这个理由。”底下顿时响起一片幽怨声“烦死了。”

靳西流看戏看够了,转头望了会儿窗外开口道“要不我带你们出去上课,怎么样?”

“去哪儿?”

“山上?”靳西流不确定的回答,他对这个地方又不熟。

学生们刚燃起的光又熄灭了“山上我们都去过无数次了,无聊。”

“那我们就去山上!”靳西流拍桌敲定。

他让班长组织班里二十几个同学在校门口集合点名,自己以百米冲刺的速度跑到李行远家拦住要去地里收麦子的人。

“你……”靳西流气喘吁吁,半天话说不明白“你,你先别走。”

李行远扶住他“咋了?”

好不容易等靳西流顺匀气,李大成拿着镰刀催李行远走。

“叔,他今天下午不去地里。我得找他帮忙。”

李大成自然不会同意,神色不满的念叨李行远“快跟我去地里。”

李行远先问靳西流“事情紧急吗?要不等我回来?”

“急!”靳西流直视李大成语气戏谑“叔,我给您的五千块……”

李大成瞪了李行远一眼只好说“办完早点来帮忙,麻搭死了。”

靳西流拉着李行远往学校跑,路上他说”我不认路,你带我们去一个高一点的地方。”

李行远思考了几分钟,这里的山都很高,随便去哪儿都成。

一行人给门卫打了个招呼,浩浩汤汤往山顶爬去。

学生出了校园一个比一个开心,蹦蹦跳跳的边走边摘叶子玩儿,连遇到条狗都要打个招呼。

“老师,你大夏天为什么要背个保温杯啊?”走在前面的两个女生手牵着手指着靳西流斜挎的绿青蛙水杯问。

“保温杯不仅保热还保冷。”靳西流很少走这种坑坑洼洼的路,而且上坡路越走越累。

“好吧。老师,我们的小熊杯子比你的可爱哎。”女孩天真的晃着脑袋。

“你的小熊可爱我的青蛙帅。”

女孩犹豫的说“明明不帅啊。”

靳西流不跟小孩子计较,随手将背的青蛙杯递给李行远,他不想负重前行。

李行远接过打量了几眼,确实不帅。

大该半个小时,终于到达山顶。

靳西流立刻想往地上坐时被李行远一把拽住“地上凉,还有虫子。”

“你等我一下,很快!”

靳西流插着腰喘气,八九岁的孩子要比他精神的多“你们在附近玩儿,注意安全,别跑远了。等会儿集合,有问题找我。”

接着又递给他们一个相机教他们使用方法“你们换着自己拍照片,什么都能拍。”

学生们对这个玩意儿新奇不已,激动的咧着嘴拿到手就跑了。

还有几个顽皮的孩子在他面前耍鬼脸笑他体力真差,他们走过这条路几十次可从来不嫌累呢。说罢一下子跑没影了。

“人小鬼大。”

这真不能怪他,上来的路又小又窄,蜿蜒曲折到他想唱山歌山路十八弯抒发情感。

李行远很快回来手里捏着大把的核桃树叶子“将就垫垫吧。”

两人坐到山边,背后时不时传来嬉笑打闹声。

面前视野无限开阔,山水环绕,四顾苍茫。

向下望去,嶙峋的岩石裸露的石缝间挣扎出几缕暗绿苔藓,紧贴在石上。

再远处,便是莽莽苍苍的林海了。

靳西流闭眼张开手臂,山顶的风,是毫无遮拦的,自由又肆意。

风过处,衣袂便鼓胀起来,时而掀开,时而裹紧,身体便在这风的摆布下忽冷忽热。它从林间来刮过耳际,呼啸不止。

李行远目光始终停留在靳西流的身上,恍惚间他好像看到了去年那张卷子。如果答案在这里,他想他找到了。

“靳西流,你见过麦子吗?”

两人旁边不远处是一片土地,土地上种着小麦,现在到了丰收的季节,风一吹,便是麦浪滚滚穗飘香。

“当然见过。”靳西流顺着他的视线起身朝麦地里奔跑去“你别瞧不起我,瞧不起城市里的人。我爷爷的后院里专门开垦了一片田,种的就是小麦。”

李行远跟着他的步伐,这片地的小麦只收了一半,另一半还没来得及收。两人跑到未收割的小麦边缘便停下了,怕踩坏粮食。

“我的意思是,你见过长在山顶的小麦吗?见过麦子是怎么收的吗?”

“这还真没见过,不过我现在见到了。”靳西流上手摸了把金灿灿的麦穗,很快又放开了,扎得慌。“对了,我挺爱喝小麦制成的饮料的。”

李行远没反应过来“小麦制成的饮料?”

“啤酒啊。”

……好吧。

李行远从地上捡起几颗麦粒,拉起靳西流的手压在他的手背上。

“干嘛?”

李行远只笑笑没答,没过几秒,他压着麦粒的手抬起来“看!麦穗花!”

靳西流惊喜的看过去,手背上果不其然出现了朵用麦子压的六瓣小花“哪儿学来的招儿?”

“只是觉得在你手上会很漂亮。”

李行远说的真诚,倒叫靳西流调戏的心态收敛了几分,他用这支带花的手拽着李行远一起倒在麦地里,这时候就甭管脏不脏,有没有虫子了。

“李行远,我想起来句诗。”

“嗯?”

“全世界的兄弟们,

要在麦地里拥抱,

东方南方北方和西方,

麦地里的四兄弟好兄弟。”

李行远转头盯着他的侧脸,轻笑道“那你是来自东方的好兄弟,我就是来自北方的好兄弟。”

按道理说靳西流也是来自北方的好兄弟,可能在李行远的认知里,他是上海人吧。但他没反驳也没纠正他,主要是也不是很想当好兄弟……

“那是什么山?”靳西流向远处指了下。

“祁连山。”

“嚯!”靳西流睁大眼睛,两个月前如果不出意外他会穿过河西走廊停在祁连山“你到过哪儿吗?”

“没,它离我们很远也很近。”李行远轻轻摇头,眼中复杂翻涌的情绪靳西流一时难以读懂“我母亲的家乡就在那儿,外祖母曾说过,祁连山下的儿女们,承其哺育受它保佑。我想,终有一天,我会踏入那巍峨山峦的怀抱,为它祈福。”

“小时候爷爷带我去那儿旅游,给我讲故事听,他说千百年前那里有位意气风发的少年将军,从此出征,饮马瀚海,封狼居胥。那会儿没放在心上,所以长大了,又想再来一次。”

靳西流伸手“李行远,我陪你去。”

李行远笑着与他碰拳“说定了。”

“老师老师,相机坏了。”两人正躺着,有学生小跑过来担忧的将相机递给靳西流。

“没坏。”靳西流坐起来捣鼓了两下“只是内存卡满了,等我回去备份照片然后删掉就好了。”

“好吧……那我们现在用什么记录啊?”

“带纸和笔了吗?你可以招呼大家坐用笔画下来。”靳西流自认这是个好点子。

很快,学生分为两波。一边在玩儿老鹰捉小鸡,一边安静坐下采用最原始的记录方式。

“老师老师。”说他青蛙杯子不帅的两个女生又跑来“我忘记带笔了。”

“跟别人借一支?”

“大家说没有多余的。”

“那不画了,去玩儿吧。”

“可……”女生拧过头,明显是不大情愿。

靳西流又不是神笔马良,总不可能凭空变支笔给她。

“用这个。”李行远手中躺着两朵蓝色鲜花送到女生眼前。

“花?”女同学没有接“花怎么能画画呢?”

“花草是最天然的画画颜料,就像这样,”李行远拿过她们手中的白纸,摘掉花瓣揉碎在纸面上擦出颜色“用花画花,用树枝画树枝,用叶子画叶子。”

“老师说不能乱摘花草的。”

靳西流:?

“有花堪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

李行远将花草和纸递还到女同学手中“老师说的对,花草的确不能乱摘。但这次是特殊情况,摘下它不代表它消亡,而是另一种形式的长存。”

“好哎!”女同学被成功说服,欢快的跳到旁边寻找叶子花瓣去了。

靳西流唇角弯了弯,笑的散漫不羁“你倒比我还像文科生。”

“可惜了,咱两还没留张照片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