识途 第64章

作者:一贰贰 标签: 破镜重圆 近代现代

“谢从文,我是李行远。你能来接我吗?”

靳西流听到那个名字揉手的动作一顿,谢从文,那朵牡丹花?

“啊?!”对面正在北京上班的牡丹花很懵圈“你来北京了?哪个机场?”

“嗯,我被瓦片砸了下。现在在刘奶奶家,你问问黎主任让他给你指路。”

谢从文蹭的从工位上站起“你受伤了?!严不严重!砸哪儿了?身边有人吗?我不在家,你这样先叫个救护车去医院。你说说你,怎么这么不小心。”

李行远面不改色的听完面不改色的回答“不严重,麻烦你了,我等你。”

“……啥情况?”

谢从文估摸着李行远应该是被砸到脑袋砸傻了“我上班呢。难不成,你转性突然发现了我的好,忘掉了那个他,喜欢上我了?”

是的,谢从文一二年大一放寒假回来得知了李行远喜欢男人的事情后大为震惊,也是从那刻起他才发觉自己对李行远的感情不仅仅是朋友那么简单。

这些年他给李行远表白了不下数十次,每一次,得到的回应都只有拒绝。

要说放弃吧,谢从文还真不愿意,从高中到大学再到毕业工作牵挂了七八年的的人哪能这么轻易放下啊……

李行远听着他那不正经的调侃,表情没有一丝变化“麻烦了,我等你。”

一场牛头不对马嘴的通话终于结束,李行远将手机递还给靳西流。

“你们两关系倒是不错。”靳西流冷言接过手机,滑动屏幕将那则通话记录删了。

李行远嘴角勾起个弧度“嗯,还可以。”

待靳西流走后,李行远笑意敛去慢悠悠打开他那部“没电”的手机,微信里正不停往出弹消息。

【远,你没事儿吧?】

【你该不是脑子真被砸坏了?】

【受伤了快去医院,我最近公司忙,暂时抽不开身。】

【你要是说句喜欢我,我公司倒闭了都得回来找你。】

后边还跟着一连串爱心表情包。

李行远早已对谢从文的骚扰见怪不怪,只敲键盘回复道:

【我没事儿,今天谢谢你。】

谢从文还是不放心【那你刚是怎么回事儿?】

李行远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悬停了好一会儿才敲道:【我找到他了。】

打完过了几秒他又删掉重新回复道【我遇到他了。】

发送成功后他关掉手机,等下山走去村卫生所时,后背的衣服早已被冷汗浸湿。

“你这伤的可不轻啊。”大夫看着李行远的后背直倒吸冷气“得赶紧处理,可能会有点疼,忍着点。”

大夫先是用生理盐水给他冲洗伤口,接着用镊子夹起沾了碘伏的棉球,由内向外一圈圈擦拭伤口周围的皮肤。然后,再拿起干净的纱布,用力按压在伤口上止血。

整个过程中,李行远咬着牙,一声未吭。

“还好,虽然砸的深但没伤到骨头。”

李行远吐出一口气“谢谢。”

大夫又从药柜里取出支药膏,小心翼翼地涂在伤口处“这是消炎止痛的,能让你好受点,也能预防感染。”

最后,覆上干净的纱布,用胶带固定好算是结束。

“好了。”

大夫边开药结账边叮嘱道“伤口绝对不能沾水,尤其是洗澡的时候。每天最好换一次药,药膏和纱布我都给你。自己不行就让家人帮你,还有如果发现纱布下面红肿得厉害,或者流脓、发烧,立刻去镇上的医院看。村里条件有限,千万别硬撑。”

李行远认真的听着仔细记着每一条“好,一共多少钱?”

“五十。”

李行远付完钱接过药,一个人回到电商基地,里面仍充斥着一股子装修味,闻多了跟嗑药了似的。

由于今儿风沙太大,施工暂停一天,基地里此刻空无一人。

李行远直奔三楼休息室,里面有一张小床,他倒在上边长长的叹了口气,手里摩挲着那部小手机。

靳西流看到这个为何反应会那么大?是已经恨他到那个程度了吗?

想想也是,毕竟自己当年那么混蛋……

李行远自嘲般的笑了下,指尖在手机屏幕上轻轻摩挲,靳西流留下的那张照片被他拍下设为了屏保,这也是他五年来唯一的慰藉。

有时候他也会恍惚,靳西流实在太心狠了,一千八百多个日夜,竟然一次都没来过他的梦里。

好在,命运终将让步了。

两人重逢,这次他一定不会再放手。

李行远嘴唇轻贴了下屏幕里靳西流的笑脸,身体却越来越烫,渐渐失去意识。

这边靳西流回到村委楼,挨个询问了遍几个老人的情况,确保没事儿才放下心来。

黎收全刚给刘奶奶倒了杯热水见靳西流这么快回来惊讶道“你没陪行远去卫生所?”

“没去,他有人接。”靳西流思绪如麻,心中涌动着一股莫名的烦躁。都过去这么久,怎么一看到那些东西还是控制不住!

难搞!!

他靠在墙边从衣兜里掏出支烟,叼在嘴里,迟迟未点燃。

“有人接?”

黎收全恨铁不成钢的跺脚,他特意给两人留的单独相处时间,李行远这孩子怎么就不珍惜呢!!

“今个真是谢谢你们了,要不然我这老婆子现在还不知道在哪儿呢……实在是对不住。”刘奶奶捧着冒热气的玻璃杯,抹了把眼泪向两人道谢。

“您说的什么话,这是我们应该做的。”黎收全搀扶起她关切地说“我扶您去屋里躺着歇歇,等您那屋子修好后您再想回去住也成。”

“谢谢你们了。”

刘奶奶应和着,老人家腿脚不好经过靳西流身旁时停下来用浑浊的眼睛盯了他好一会儿道“你是?”

靳西流从嘴里取下烟站直身子“奶奶好,我叫靳西流,是新派来的驻村第一书记。”

“第一书记?第一书记好啊。”刘奶奶嘴里念叨了好几遍目光转向黎收全“我记得你以前也是第一书记?”

黎收全笑了下说“是,您记性可真不赖。”

刘奶奶紧握着黎收全的手不停道谢“谢谢你们来,帮了我们太多太多。”

黎收全对这场面见得多了,三言两语便安抚好了老人家的情绪。

刘奶奶抹干眼泪又拉过靳西流的袖子悲戚的说“也谢谢你,谢谢你今天救了我。小书记,你说人这一生活着的意义是什么?不就是为了等死嘛。”

活着的意义?

靳西流五年前刚回到北京时也曾思考过这个问题,那会儿他状态不好,思维也随之发生改变,想着人活着,就是为活着本身而活。

意思就是生命要求他活下去,所以他就活下去了。

然而,芸芸众生世上又有几人能达到这种境界?

活着本身没意义但人总要为了点什么而活着,或是路边的一株花或是远方的一阵风又或是……一个人一件总要完成的事儿。

可对于刘奶奶这种活了大半辈子余生了无牵挂的人,靳西流却给不出任何答案,他只能借用曾经看过一本书里的话宽慰她。

“死亡是一件不必急于求成的事情。”

待黎收全扶人进去,靳西流才点燃那支反复咬了千八百次的烟。

尼古丁刺激大脑释放多巴胺,它的味道能让人暂时忘却许多事。

这些年,他的烟瘾愈发大了。

“说说吧,为什么回来?”黎收全靠在靳西流旁边望着远处和天空连在一起的山脊线“总不能真是为了回来接我班的吧。”

“怎么,不能来接黎主任的班吗?”靳西流明显没讲实话“先说说你,为什么留下?”

第55章 为了理想

为什么留下?

这个问题邓维深、章申问过他,他以前的领导问过他、他的妻子也问过他……

现在,新来的驻村干部仍在问他。

黎收全思量着从口袋里掏了根烟出来,依旧是那包红塔山。不知何时,皱纹已悄然爬上他的眼角,三十多岁的人,两鬓已经落满了霜。瘦瘦巴巴的身架,皮肉贴在骨头上,像一棵饱经风霜的古树,看风看雨,历经岁月沧桑。

靳西流记忆中的黎收全,眼里有火,说话带风,不像如今,说话慢,动作也慢。

“哎,我说了你可别笑我。”

“你先说,我再决定笑不笑你。”

黎收全释然的吐出四个字:

“为了理想。”

“理想?什么样的理想?”

“消除贫困,带老百姓过上好日子。”

靳西流听着发出轻笑,记忆也被这句话那年水池边,他问他什么时候走,黎收全当时回答不知道。

估摸着,黎收全那会儿早就想好了答案。

“笑屁?”

靳西流缓缓吐出口烟雾“没笑你。”

“说起来你在这儿留了快七年,理想实现了吗?”

黎收全点点头又摇摇头“不知道。”

“我毕业的时候常常说我想达则兼济天下,来村里的这几年刚开始凭着一腔热血,觉得天地广阔,大有可为。日子一长,现实就像块糙石头,把我那点理想磨得生疼。南墙撞了一回又一回,到最后头破血流。可不知怎的,心里那口气始终没散,反倒越憋越硬,推着我在这条泥泞路上继续往前走。”

黎收全顿了顿接着说“13年年初,驻村期限到了,上面派人来接的时候,我正趴在梯子上给村民修屋顶。小邓和小章在下面喊我走,我朝他们挥了挥手说我先不回去了,这儿的事还没完。于是,这一留就留了五年啊。”

靳西流静静地听着,烟灰落到指尖上,他毫无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