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叁火兔
“听见医生的话了吗?”他低声说,手指从脸颊滑到下巴,“你不能有事,你要好好的,陪着我。”
江闻屿没反应,只是呼吸慢慢平稳了一些,眉头还皱着,像是在做噩梦。
霍予深俯身,在他额头上温柔地亲了一下,和昨晚的暴虐判若两人。
“你要是听话一点,就不会受这些罪了。”他喃喃道,像是在说服自己,“你要是早点看我,早点爱我,我怎么会舍得这样对你?”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拉开窗帘。阳光涌进来,照亮整个房间,也照亮床上那个人一身的伤。
霍予深看着,看了很久,然后他转身走出房间,轻轻带上门。
门外,管家等在走廊里。
“先生。”
“把主别墅的人都清出去。”霍予深说,声音很平静,“没有我的允许,谁也不准进来。医生每天来两次,你亲自带他进来,送他出去。其他时间,不要让任何人靠近这个房间。”
“是。”管家低头应道,眼神不敢乱瞟。
霍予深转身下楼,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一步一步,沉稳有力。
他走到一楼客厅,在钢琴前坐下。这架钢琴是江闻屿偶尔会弹的,琴盖上还放着一本乐谱,是巴赫的《哥德堡变奏曲》。他随手翻开一页,指尖在琴键上按下一个音。
声音在空旷的客厅里回荡,孤独而清冷。
霍予深闭上眼睛,想起昨晚江闻屿在他身下哭的样子,想起他喊沈翊舟的名字,想起他最后放弃挣扎,像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
他没错,他爱江闻屿,他想要他,这有什么错?是江闻屿不懂事,是江闻屿心里还装着别人,是江闻屿逼他的。
只要江闻屿以后听话,他一定会对他好的。他会把全世界最好的东西都捧到他面前,他会让他忘记沈翊舟,忘记所有不愉快的事。
他会让江闻屿爱上他的。
一定会的。
霍予深睁开眼睛,手指在琴键上重重按下一个和弦,声音炸开,在客厅里轰鸣。
第80章 笼中鸟
江闻屿烧了两天。
意识在黑暗里沉沉浮浮,像溺水的人偶尔挣扎着浮出水面,喘口气,又沉下去。他听见说话声,很模糊,有人在摸他的额头,很冰凉的触感。有人给他喂水,温水顺着喉咙流下去,烫得他咳嗽。有人给他擦身体,毛巾拂过皮肤时带来尖锐的刺痛。
但他睁不开眼睛,眼皮像被胶水粘住了,沉甸甸的。身体也动不了,像被钉在床上,只有意识在半梦半醒间漂泊。
他梦见柏林的大街,梦见沈翊舟站在琴房外等他,梦见他们一起在舞台上演奏,梦见沈翊舟温柔地呼唤他。他想走过去,可腿像灌了铅,怎么也迈不动。
然后他醒了。
意识先于身体苏醒。他先感觉到疼,脸颊火辣辣地疼,嘴角撕裂地疼,身上每一处都在疼,然后是热,高烧退去后的虚热,汗水把睡衣浸透了,黏腻地贴在皮肤上。
他慢慢睁开眼睛。
视线很模糊,像隔着一层水,他眨了眨眼,视线渐渐清晰。他看见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吊扇,白色的窗帘。阳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细的光。
这不是他的房间,这里的陈设不一样,床更大,房间更宽敞。空气中飘着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松木香,是霍予深常用的那款香水。
记忆像潮水一样涌回来。
生日,蛋糕,琴声,霍予深的表白,饮料,然后……
江闻屿猛地从床上坐起来。
动作太急,眼前一黑,他扶住额头,大口喘气。身体疼得像要散架,尤其是下半身,某个地方传来尖锐的、火烧火燎的疼痛。他掀开被子,低头看自己。
睡衣是丝质的,很大,不是他的。领口敞着,露出胸口大片大片的淤青,深紫色,在苍白的皮肤上触目惊心。他颤抖着手解开睡衣带子,更多伤痕露出来。
他捂住嘴,想吐,可胃里空空的,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有眼泪毫无征兆地涌出来,大颗大颗砸在手背上。
门开了。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中年女人走进来,看见他坐着,愣了一下,随即露出笑容。
“江先生,你醒了?”她走过来,语气很温和,“感觉怎么样?还烧吗?”
江闻屿看着她,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他认识这个女人,是岛上的护理医师,姓李。
“我……”他张了张嘴,声音哑得厉害,“我在哪……”
“在主别墅的客房。”李医生在床边坐下,拿出体温计,“你烧了两天,霍先生很担心。来,量一下体温。”
她伸手过来,江闻屿猛地往后一缩,背撞在床头板上,发出闷响。动作太大,扯到身上的伤口,他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李医生的手停在半空,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然后慢慢收起来,她看着江闻屿,眼神很复杂,有同情,有不忍,但更多的是……平静。一种见惯了某种事情的平静。
“江先生,”她放下体温计,声音放得更轻,“你别怕,我只是医生,不会伤害你。”
江闻屿看着她,眼泪又掉下来。他摇摇头,不是不相信她,是他控制不住。身体在抖,手在抖,连牙齿都在打颤。
李医生叹了口气,站起身:“我去通知霍先生你醒了,你先好好休息。”
她转身走出房间,轻轻带上门。
江闻屿坐在床上,抱着膝盖,把脸埋进去。肩膀剧烈地抖,可他没发出声音。只是眼泪不停地流,把睡衣前襟浸湿了一大片。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几分钟,也许十几分钟。门又开了。
江闻屿抬起头,泪眼模糊中看见一个身影站在门口。很高,穿着浅灰色的家居服,头发还有些乱,像是刚睡醒,是霍予深。
四目相对。
江闻屿的呼吸停了。然后他开始往后缩,拼命往后缩,背死死抵着床头板,像要把自己嵌进墙里。眼泪流得更凶了,他摇头,拼命摇头,喉咙里发出破碎的呜咽。
“不……不要过来……”
霍予深站在门口,看着他,没动。晨光从他身后照进来,给他的轮廓镀了一层金边。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可怕。
“醒了?”他开口,声音很温和,和平时一样温和,“烧退了吗?”
江闻屿不说话,只是哭,只是抖。他看着霍予深,像看着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这个人是谁?是那个给他送花、听他拉琴、陪他吃饭的霍予深?还是那个按着他、打他、侵犯他的恶魔?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他怕,怕得要死。
霍予深走进来,关上门。脚步声很轻,一步一步,走到床边。江闻屿缩得更紧了,整个人蜷成一团,像只受惊的刺猬。
“别怕。”霍予深在床边坐下,伸手想摸他的头。
江闻屿猛地一躲,头撞在床头板上,“咚”的一声闷响,他顾不上疼,只是拼命往后缩,眼泪糊了满脸。
“你别碰我……”他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求你……别碰我……”
霍予深的手停在半空。他看着江闻屿,看了很久,然后收回手,搭在膝盖上。
“你在发烧,李医生说你身体很虚,需要好好休息。”他的语气很平静,像在说今天天气很好,“我已经让她去准备营养餐了,一会儿送过来。你吃点东西垫垫肚子,然后再吃药。”
江闻屿摇头,拼命摇头:“我要走……我要离开这里……”
“走?”霍予深笑了,那笑容很淡,没什么温度,“走去哪?”
“回家……我要回家……”
“这里就是你的家。”霍予深的声音沉下来,“从今天起,这里就是你的家。你哪儿也去不了。”
江闻屿睁大眼睛,眼里全是惊恐:“不……你不能……”
“我能。”霍予深打断他,身体前倾,两手撑在江闻屿身侧的床垫上,把他困在方寸之间,“这座岛是我的。直升机、游轮,没有我的允许,谁也进不来,谁也出不去。你明白吗?”
江闻屿的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闻屿,”霍予深的声音又软下来,带着一种诡异的温柔,“你乖一点,只要你乖,我会对你很好的。你要什么,我都能给你。钱,名,利,资源,我什么都有。只要你听话,只要你……”他顿了顿,伸手轻轻碰了碰江闻屿的脸,“爱我。”
江闻屿浑身一颤,想躲,可霍予深的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你是个聪明人。”霍予深看着他,“你应该知道怎么选。沈翊舟能给你什么?他都不知道你在哪里,他怎么救你?”
“我不需要他救……”江闻屿的声音破碎不堪,“我只要离开……”
“离开我?”霍予深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嘲讽,“然后呢?回到那个吃人的世界,继续被人骂,被人黑,被人下药?还是去找沈翊舟,继续当他见不得光的情人?”
江闻屿的眼泪又涌出来。他摇头,拼命摇头,可霍予深的手收紧了,掐得他肩膀生疼。
“听话。”霍予深的声音低下来,带着警告,“我不想再伤害你,但你如果非要逼我,我也可以让你更疼。”
江闻屿看着他,看着那双曾经温和如今却冰冷可怕的眼睛。他明白了,他逃不掉了,这座岛是笼子,他被关在这里,插翅难飞。
他慢慢停止挣扎,身体软下来,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眼泪还在流,可他已经不躲了。
霍予深对他的顺从很满意,他松开手,从床头柜上拿起一管药膏。
“该上药了。”他说,拧开盖子,“陈医生说你身后的伤有点发炎,需要每天涂药。”
江闻屿浑身一僵。
霍予深掀开被子,手伸向他的睡裤。江闻屿闭上眼睛,手指死死攥住床单,他感觉到裤子被褪下,感觉到冰凉的空气接触到皮肤,感觉到霍予深的手指……
“放松。”霍予深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一丝不悦,“你这么紧,我怎么上药?”
江闻屿咬着嘴唇,把脸埋进枕头里。他感觉到冰凉的药膏,感觉到霍予深的……在里面慢慢涂抹,动作很慢,很仔细,像在完成一件重要的工作。可对江闻屿来说,每一秒都是凌迟。羞耻、恶心、恐惧混在一起,几乎要把他逼疯。
“疼吗?”霍予深问。
江闻屿摇头,把脸埋得更深,他不能喊疼,不能哭,不能反抗。他只能忍着,像一具没有感觉的木偶。
霍予深涂得很慢,很仔细,每一处都照顾到。
“记住这种感觉。”他在江闻屿耳边低声说,“记住现在碰你的人是谁,以后每天,我都会亲自给你上药,直到你好了,直到你……”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习惯我。”
江闻屿的身体在抖。他死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霍予深终于抽出手,用湿巾擦干净手指,然后俯身,在江闻屿额头上亲了一下。
“真乖。”他声音温柔得像在哄孩子,“以后都要这么乖,知道吗?”
江闻屿没说话,只是闭着眼睛,眼泪从眼角滑下来,没入枕头。
霍予深给他穿好裤子,盖好被子,又在床边坐了一会儿,看着他。晨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江闻屿苍白的脸上,照在他红肿的眼皮上,照在他干裂的嘴唇上。
像个破碎的瓷娃娃,但很美。被他打碎、又被他拼起来的美。
霍予深伸手,轻轻拨开江闻屿额前的碎发。
“你会爱上我的。”他低声说,像是在承诺,又像是在诅咒,“迟早会的。”
他站起身,走出房间。门关上,锁舌“咔哒”一声合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