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叁火兔
江闻屿猛地抬头,眼睛通红,眼泪疯狂涌出。他想说话,想嘶吼,但喉咙里只发出破碎的嗬嗬声。他双手死死抓住平板电脑,手指在屏幕上疯狂敲击,因为情绪激动,好几次按错了键,又删除重打:
不 是 幻 想!
我 身 上 的 伤 是 真 的!
我 的 疼 是 真 的!
我 四 年 的 噩 梦 是 真 的!
你 凭 什 么 说 是 幻 想!
你 知 不 知 道 每 天 晚 上 闭 上 眼 睛
都 是 他 的 脸 他 的 手 他 的 声 音!
你 知 不 知 道 我 多 想 忘 掉!
但 我 忘 不 掉!
一 辈 子 都 忘 不 掉!
打字到这里,江闻屿整个人已经崩溃了。他瘫坐在证人席的椅子上,双手捂着脸,肩膀剧烈颤抖,无声地痛哭。平板电脑从他手中滑落,掉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林律师站起来:“法官大人,我的当事人情绪已经崩溃,请求暂时休庭!”
法官看着痛哭的江闻屿,又看看面色平静的霍予深,点了点头:“休庭十五分钟。”
法警上前想要扶江闻屿,但江闻屿像受惊的动物一样猛地往后缩。沈翊舟已经冲过来,挡住法警,自己轻轻扶起江闻屿,搂着他走向休息室。
休息室里,江闻屿还在抖,眼泪止不住。沈翊舟搂着他,轻轻拍他的背:“没事了,没事了,不问了,我们不问了。”
江闻屿摇头,抓住沈翊舟的手,在他手心写:要继续。
“可是你……”
要 继 续。江闻屿又写了一遍,眼神虽然还带着泪:我 要 说 完。
沈翊舟看着他,最终点头:“好,但如果你撑不住,我们就停下。”
十五分钟后,庭审继续。
江闻屿重新坐回证人席,林律师正要继续提问,法庭的门突然开了。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老人走进来,在法警的引导下,走到证人席旁。
“法官大人,”林律师立刻说,“我方申请传唤新证人,陈文彬医生。”
霍予深的律师团脸色变了。陈医生,当年内克尔岛上的私人医生,霍予深高薪聘请的,他怎么会……
陈医生在证人席站定,宣誓。林律师问:“陈医生,您认识被告霍予深吗?”
“认识。”陈医生声音平稳,“我在他的内克尔岛上担任了四年私人医生。”
“您认识原告江闻屿吗?”
“认识,我为他诊治过。”
“请描述您为江先生诊治的情景。”
陈医生沉默了几秒。他看了一眼江闻屿,眼神里有同情,有愧疚。然后他说:“是2015年12月25日,霍先生让我去主卧,说江先生发烧了。我到了之后,看见江先生躺在床上,昏迷不醒,发着高烧,他身上……有很多伤。”
“什么样的伤?”
“脸上有巴掌印,两边脸颊都肿了,嘴角破裂。脖子上有掐痕,胸口、腰腹、大腿……到处都是淤青和咬痕,有些伤口已经感染,有些是新伤。最严重的是……”陈医生顿了顿,“那里有撕裂伤,出血,感染。我处理了一个多小时。”
法庭里死一般寂静,直播弹幕再次空白。
“您当时询问过伤情原因吗?”
“问了,霍先生说是江先生自己摔的。”陈医生笑了,那笑容很苦,“但我是医生,我分得清摔伤和暴力伤。那些巴掌印,掐痕,咬痕,不可能是摔的。我告诉霍先生,这需要报警,但他说……他说我不该多管闲事。”
“您当时做了什么?”
“我……我什么都没做。”陈医生低下头,声音里有愧疚,“我害怕,霍家势力太大,我惹不起。所以我只是处理了伤口,开了药,然后离开了。但那次之后,我留了个心眼,每次为江先生诊治,我都偷偷拍了照片,做了记录。”
林律师举起一个文件袋:“法官大人,这是陈医生提供的医疗记录和照片,共87页,时间跨度两年,详细记录了江闻屿先生在岛上期间受过的所有伤害,我们已经做了公证,可以证明真实性。”
文件袋被呈递给法官和陪审团。当照片在屏幕上展示时,虽然是打了码的,但那些淤青、伤痕、惨状,依然触目惊心。
沈翊舟坐在原告席,看着那些照片,整个人在抖。他早知道江闻屿受过伤,但看到具体的、一次次的记录,看到那些照片上苍白身体上触目惊心的伤痕,他只觉得血液往头顶冲,眼前发黑。
怎么会有人……怎么能这么残忍?江闻屿那么美好,霍予深怎么忍心……怎么忍心把他打成这样,伤害成这样?
他看向江闻屿。江闻屿低着头,肩膀在抖,那些照片、那些记录是他最深的伤疤,现在被公之于众被所有人看见。
沈翊舟想冲过去抱住他,告诉他别看,别听,我们回家。但他不能。这是江闻屿自己选的路,他要打破阴影,要公之于众,要霍予深付出代价。
所以沈翊舟只能坐着,死死攥着拳头,指甲掐进掌心,用疼痛强迫自己冷静。
庭审继续。陈医生的证词成了关键转折,霍予深的律师团拼命攻击陈医生的可信度,说他“被收买”、“作伪证”,但陈医生提供的记录太详细,照片太真实,很难反驳。
下午四点,庭审暂时休庭。法官宣布第二天继续。
沈翊舟第一时间冲过去把江闻屿搂进怀里。
“我们走吧。”沈翊舟低声说。
他们从法院特殊通道离开,避开了媒体。车上,江闻屿一直很安静,看着窗外。沈翊舟搂着他,感觉到他身体的僵硬。
“哪里不舒服吗?”沈翊舟轻声问。
江闻屿摇头,过了一会儿,他拿出手机打字:
“我只是累了”
“明天还要继续,能撑住吗?”
江闻屿点头,打字:
“能 我要说完 所有的事”
沈翊舟吻了吻他的额头:“好,我陪你。”
那天晚上,微博热搜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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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医生证词# 爆
#心疼江闻屿# 热
话题阅读量几个小时就破十亿。网友整理出庭审重点,江闻屿的证词,陈医生的证词,那些触目惊心的医疗记录(打码版)。舆论一边倒地支持江闻屿。
「我哭了一下午,江闻屿该多疼啊」
「四年,想想就窒息」
「霍予深去死!死刑!」
「霍家是不是该出来给个说法?」
「之前那些说江闻屿恩将仇报的,脸疼吗?」
但也有不同的声音,霍家的公关开始行动了,一些营销号开始带节奏,说“一个巴掌拍不响”、“江闻屿自己也有问题”、“精神病患者的证词不可信”。甚至有人开始扒江闻屿四年前的“丑闻”,暗示他本来就是“玩得开”的人。
沈翊舟看着那些评论,眼神冰冷,他给助理打电话:“查一下,哪些号在带节奏,背后是谁,收集证据,该告的告,该封的封。”
“明白。”
挂掉电话,沈翊舟回到卧室。江闻屿已经睡了,但睡得很不安稳,眉头紧皱,身体偶尔抽搐,像在做噩梦。沈翊舟躺下,把他搂进怀里,轻轻拍他的背。
江闻屿在他怀里慢慢平静下来,呼吸变得平稳。
窗外,夜色深沉。但这场战斗他们必须赢,为了过去四年受的苦,为了将来能真正自由地活着,他们必须赢。
第91章 判决与新生【完结篇】
三个月后,港都中级法院一审宣判。
法庭里座无虚席,当法官宣读“判处有期徒刑十三年”时,江闻屿感觉到沈翊舟的手瞬间收紧,然后又缓缓松开。
霍予深的律师团当场表示上诉,但就在判决宣布四十八小时后,霍氏集团突然发布了一则简短声明,称“尊重司法判决,将加强对家族成员的管理和教育”。知情人士透露,霍家老爷子亲自出面,将霍予深名下的大部分资产转移,并限制其出狱后的行动自由,对那个曾经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霍家内定继承人来说,这比坐牢来得更耻辱。
但这些对江闻屿来说,已经不重要了。
宣判后的第二周的某个清晨,江闻屿重新拿起了他阔别已久的“月光”。
第一次完整拉完一首曲子是在家里的琴房,巴赫的《G弦上的咏叹调》,沈翊舟坐在钢琴前,在第二遍主旋律进入时,轻轻跟上了伴奏。
钢琴声铺成柔软的地毯,小提琴声像在地毯上行走的光。两个声音纠缠、交融、彼此托举,没有谁主导谁,就像两棵树,根系在地下紧紧相连,枝叶在空中各自舒展,却又在风来时发出同一频率的沙沙声。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时,江闻屿睁开眼睛,看见沈翊舟也正温柔地看着他。
“怎么样?”江闻屿问,声音还有点紧张。
沈翊舟起身走过来,捧住他的脸,在唇上轻轻一吻:“像我的光回来了。”
那天晚上,他们聊到很晚,江闻屿窝在沙发里,沈翊舟坐在地毯上,头靠在他膝头。
“我想去旅行。”江闻屿说,手指无意识地卷着沈翊舟的头发,“慢慢走,在一个地方住上一两个月,吃当地的食物,听当地的声音,我们就在街头拉琴。”
“好。”沈翊舟闭着眼睛,“想先去哪儿?”
“柏林吧。”江闻屿的声音轻了些,“我们第一次合奏的地方。”
沈翊舟睁开眼,转头看他,“好!”沈翊舟握住他的手,“我们去柏林。”
老贺来看他们时,听到这个计划,眼睛一亮:“我帮你们运营一个视频号吧!我早受够了娱乐圈那些破事,咱们玩点有意思的,旅行、音乐、美食,多好呀!”
于是计划立马升级了,不只是音乐旅行,还是美食之旅。江闻屿眼睛发亮地规划:“我要吃遍世界!然后录vlog,告诉大家哪里好吃,怎么吃才算不白来!”
沈翊舟笑着揉他的头发:“吃货本质暴露了。”
“民以食为天!”江闻屿理直气壮,“而且美食和音乐最配了,披萨在烤炉里滋滋响的声音像不像弦乐?咖啡机蒸汽的声音像不像管乐?切菜的声音是打击乐!”
沈翊舟看着他手舞足蹈的样子,心里软成一片。
他的月亮,真的回来了。
勃兰登堡门前的广场和八年前没什么不同,同样的石板路,同样的鸽群,同样匆匆的游客,江闻屿站在当年拉琴的位置,背着他的“月光”。
沈翊舟帮他调好音,老贺架好摄像机。周围已经有人好奇地驻足,一个清瘦但很漂亮的亚洲青年,一把看起来就有故事沉淀的小提琴,还有举着专业设备的同伴,这组合本身就够引人注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