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止痒 第7章

作者:喻春 标签: HE 近代现代

【Q:早就到了。】

文字传达不出来语气,但粟玉擦拭掌心的动作骤然慢了慢,最后还是没打字,回了个小羊点头的表情包过去。

表情包是陈舒意发给他的,他觉得挺可爱的,拿了陈舒意一整套,秦礼遇没对他的表情包做什么评价。

他等了几分钟,秦礼遇没回复他了。

元旦这时候粟玉这种饭店的人很少,天又冷,客人更少。

粟玉站在收银台把手擦干净进后厨看了一眼,两个厨子都在收拾,粟玉退出来坐回了收银台的椅子上。

他盯着门外稀稀疏疏的来往路人,静静地发呆。

望了一会儿,门外走过去一个穿着皮衣的年轻男人,不算高,体态也并不算挺拔,匆匆而过。

但粟玉突然回了神,想起刚刚梁奇说的他手生了的话。

一直握着手机的掌心蜷了下,他不会做菜的手也生了吧,会不会没有以前那么好吃了?

粟玉不自然地抿了下唇,感觉他这么想有些不太对。

但思绪止不住。

那天晚上的工人餐,粟玉在厨房打了下手,颠了两下锅以作对自己的安慰。

忙完了店里的事情回了家,粟玉晚上躺在床上刷了一会儿手机,在放下手机的时候,他问了秦礼遇下周末有没有空。

下周末有一部电影要上,是讲宠物和他们主人之间的故事的,粟玉很感兴趣很想去看。

两人不住在一起,作息逐渐变得很不一样,他这时候都快要睡了,秦礼遇寻常这个时候才关上电脑准备休息,这时候给他发消息是最容易得到回复的。

粟玉等了一会儿,秦礼遇回了,没说有空没空,问他要干什么。

粟玉在床上坐起来,说能不能陪他去看电影,秦礼遇说下午有空,把票买了告诉他。

粟玉又乖乖回好的,他想秦礼遇应该不会再回了,就发了小羊说晚安的表情包。

重新躺回去,粟玉按灭手机了又想,要不要把他和那位谢总见过一次面车上又聊了天的事情告诉秦礼遇。

犹豫了一会儿,粟玉还是和秦礼遇讲了,车上聊的东西删删减减,露台上讲的倒是都说了。

还说了谢束与说要尝尝他手艺的事情,问秦礼遇知不知道谢总喜欢吃什么,他到时候特地做。

这次秦礼遇回得很快,没对他前面说的那些回复,只针对了谢总的那句。

【Q:人家是大老板,只是随口说说客气客气,你别当真了。】

消息是突然出现的,粟玉敲击键盘的手顿了一下,在独自一人的小卧室里无声地张开嘴“啊”了一声。

他反应倏然变得很慢,眨了两下眼睛才理顺了这句话。

对哦,人家是大老板来着,平时吃的都是山珍海味,专门来吃他做的菜好像是不太合理。

粟玉慢慢删了聊天框里的文字,只说自己知道了,让秦礼遇早点睡。

他把手机放到床头柜上,掖了掖自己颈间的被子,微微蜷缩着弯腰闭上了眼睛。

他突然觉得自己有些死板又自信。

可能是太久没有交到新朋友了,身边接触的人太为固定,突然出现一个对他有些好的人,他就开始在意了。

其实他都不知道那位谢总的名字,淡淡之交,不敢细细考量。

*

睡前所想的事情总是印象深刻,第二天早上粟玉醒了刷牙的时候又想起来这件事。

他无奈地揉揉自己的脸,出了门由冷风一吹,彻底清醒了。

粟玉到店里的时候陈舒意正在和梁奇掰扯前天那个摔碎的盘子到底是谁的问题,两人都是活泼话多的,共事两年一见如故,明日里吵吵闹闹像姐弟。

陈舒意身体好,在家躺了一天又满血复活了,除了声音有些哑根本看不出来她刚生过病。

粟玉进来后两人打了个招呼,今天陈舒意回来了粟玉乐得轻松,准备重新理理菜单,换了店面也得上些新菜。

等梁奇开着车走了,两个厨子加上陈舒意和粟玉四个人刚好坐了一桌,吃上了员工餐。

陈舒意脑子很活络,休息了一天刚复工手和脑子都停不下来,粟玉听她在耳朵边不停嘀咕要开个饭店的官方网络账号,发发小视频,在网上也招些客人最好,要是能发个什么视频直接火了,那生意都不愁了。

粟玉大概能听懂,但他确实不懂这些拍视频什么的,只能听陈舒意说她的宏图计划。

听见陈舒意说最好是让他露脸蹭一波颜值高的流量的时候,粟玉才开口拒绝了一句,他不喜欢拍这些,也不想被太多人见到,被某些遥远地方的人见到。

陈舒意吃完了饭,恰好得到了粟玉的拒绝,她把碗筷一放往椅子上一靠,开玩笑似地说:“唉,粟哥你这张脸不拿来蹭流量真是可惜了,我保证发了视频绝对火。”

粟玉是老板,她也就是单单遗憾,不会真的擅自拍些视频发出去,只两秒她又托起下巴细细看了看粟玉的睫毛,又浓又密,很好看。

她悠悠感叹:“我真是没见过比粟哥还帅的了,实话实说当时应聘也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老板的颜值迷住了我。”

两个厨师听了笑个不停,粟玉无奈地嗔了陈舒意一眼,换来一个嬉皮笑脸的眨眼笑。

背后传来声响,玻璃门被推开,陈舒意坐在正朝门的位置,自然地抬头望去。

“我去。”

小姑娘惊呼一声,又突然安静下来,身子前倾了些。

门开了几秒,外面的冷风吹到了粟玉的脚踝,有些冰,和三十一日晚上那天外面的凉风一样。

就连风中带来的空气里的那若隐若现的木质男香也一样。

陈舒意惊呼的瞬间,粟玉也回了头,看清的瞬间筷子被他握得很紧,刚夹起来的菜重新落到了碗里。

啪嗒一声,轻轻地砸下。

饭店的入门处。

谢束与穿了一身黑色大衣,身形挺拔体态优越,灰白色纹格的围巾虚虚搭在颈间,他见粟玉望向他便轻轻地笑,眉眼温柔:“是我来晚了吗,尝不上小粟老板的手艺了?”

作者有话说:

还有一章在白天。

第8章 三人世界和二人世界差的不大

诶?

小粟老板的手艺?

陈舒意揽客的手伸到一半又收了回去,她来回看了两下,问道:“粟哥,你朋友啊?”

粟玉这才回了神,含含糊糊应了两声说是的,首先把碗筷放下了,走到谢束与面前,老老实实地称呼一声:“谢总。”

他说得很轻,餐桌上的另外三人正一起收着碗筷,都没太听见。

谢束与微不可查地挑了下眉,没对这个略显生疏的称呼起什么反应,只是又缓缓低声问:“今天营业吗,我来的是不是不巧?”

“没有没有。”粟玉赶忙摆手否认,垂下头盯了自己被刷的水白的鞋面一眼,又抬头解释,“今天营业的,只是没想到您之前说要来尝我的手艺,这么快就来了。”

他引着谢束与在一个座位坐下,离立柜空调不远不近的,又暖和又不那么干燥。

陈舒意恰好把菜单拿来了,他递到谢束与手上:“您看看吃什么,除了背面那些大菜其他的店里现在都能做。”

男人听着他的话垂眼看起菜单来,他看着谢束与低头扫视菜单的侧颜反倒有些出神。

之前的两次见面都是在晚上和比较昏暗的地方,第一次和秦礼遇给谢束与敬酒的时候他也不敢细看,这时候在亮堂堂的店里,他才第一次看起这人的外貌来。

这位谢总应是有些混血的,不知道混的是哪国人,但睫毛密长眉压眼,眉骨突出灯投下的光洒不进被遮住的眸子里,从上往下看不见长睫之下的瞳孔。

粟玉正有些遗憾,那双看不见的眼睛突然看向他了,直直的,勾人似的带上潋滟。

对上那双眼睛的时候,他的反应远不如粟玉想象中的那样从容,像是过山车突然从最顶峰开始下落的那一秒,风声倏然擦过,粟玉的心脏突然开始猛跳,然后是一闪而过的慌张,眨了两下眼睛才平静下来。

“您想好要吃什么了吗?”他问,然后又看了几眼谢束与的眼睛,原来还有人两只眼睛的颜色是不一样的。

他觉得新奇,也觉得惊艳好看,但又不敢多看几眼,只微微弯腰在桌边等谢束与的回答。

“粟玉。”他听见那人突然叫他的名字,腰间的不知道哪条神经突然跳了一下,让粟玉觉得这样站在谢束与桌边的动作有些僵麻。

他语调不稳地应:“……嗯?”

“我的名字是谢束与,管束的束,相与的与。”谢束与一字一句地介绍自己,“我们已经见过几面算相识,我不是你的老板,你不必尊称我。”

“是我想尝尝你的手艺,所以我来了,和其他人无关,和其他身份无关。”

他说完之后又低了头,在点菜单上勾了三道菜,递回给粟玉:“麻烦了。”

粟玉木头似的把点菜单接过来,看了两遍其实都没看太清到底点的哪几道菜。

倒是在点菜单的上方间隙里,看清了谢束与倒茶水时候青筋微微凸出的手背,以及吞咽茶水时候滚动的喉结和线条锋利的下颚线。

明明某些角度是有些冷薄的长相的,说话却又这么温柔止礼。

他认真扫了眼点菜单,谢束与点的菜都不算难做,很家常:“不麻烦。”

“你稍等一会儿。”他说完,微微停顿了一秒,然后说,“束与。”

快走到了后厨,粟玉掀开遮挡帘穿上围裙,给锅上油的时候灶火的热气铺在他脸上,掩下了别的神色。

……怎么他的名字,要在唇齿间滚几圈才能说出来呢。

真奇怪,粟玉想。

粟玉进了后厨,谢束与喝了两口茶水,面上的温柔散了一大半,他扫视了一圈店内的装潢,再重新把目光投到面前的玻璃上。

后厨和前面坐客人的地方只隔了一道玻璃,是半透明的,为了让客人等菜的时候能看见后厨,稍稍安心。

这种装修倒是方便了现在谢束与坐在椅子上安安稳稳地盯粟玉,身影单薄的男人围着围裙,围裙的系带打结在他后腰处,刚刚粟玉打结的手法谢束与看见了,只是个简单的蝴蝶结,一扯就会自然滑落的那种。

茶水解不了他的口渴,但谢束与还是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在今天告诉粟玉自己的名字是计划之外的事情,他是准备在秦礼遇彻底和粟玉分开之后再告知的,但昨晚柳清告诉他的信息过于让人喜出望外。

谢束与也有些得意忘形了。

和柳清通了信的计划需要两周,也可能是三周,如若秦礼遇意志坚定做人谨慎,再长些也有可能,谢束与觉得自己忍不住,他很有自知之明。

毕竟答应粟玉来尝尝手艺第二天就来了,他不会徐徐图之循循善诱,只会一击必中强取豪夺。

所以干脆提前告知,反正秦礼遇又不知道,他也不在乎秦礼遇的想法,即将失败的人的想法和他有什么关系。

他还记得粟玉在露台上是怎么称呼秦礼遇的,礼遇,礼遇。

现在粟玉不也这么称呼他了吗,束与,束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