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笔风流债
人尽皆知,隋家大少爷自小是和祖父母在溪州市长大的,自然觉得他下意识应该把那里当做家。
“都要回,先找爸爸妈妈吧,婚礼的事总该有个结束。”
“我能说说我的想法吗,哥哥?”
男人忽然弯下腰。
他突然贴上来的动作叫隋慕措手不及,差点人仰马翻。
谈鹤年揪住他的胳膊,帮他维持住平衡:
“我不建议你这么快就做决定,等到周末,正好伯父伯母和弟弟妹妹们都有时间,我陪你回去,还有……”
“还有什么?”
隋慕眨了眨眼,拍开他的手爪子,仍是毫无表情。
“最关键的一点,我下午有事,没办法送你。”
男人没个正经样,哪里像是不善言辞的?
隋慕两条胳膊朝后撑着身体,抬眼打量着他:
“少在我面前嬉皮笑脸。”
“收到……”
谈鹤年小声应道,颇有些委屈地耷拉下眼皮。
很快到了午饭时间,隋慕嘴上念叨着什么肚子不饿、没有胃口,却循着香味探进餐厅。
他观察一眼菜式,默不作声地把屁股搁到凳子上。
谈鹤年极有眼力见,给他盛了碗冒尖的米饭,又添上一小碗汤。
隋慕说了声谢谢,便伸手拿筷子,一不小心就跟他的指节碰到一起。
少爷飞快地捏起拳头,蹙眉瞥向他。
“啧。”
速度之快,仿佛谈鹤年咬了他一口。
谈鹤年忍俊不禁,老实地挪到另一旁坐下,与他隔着半米。
要是和纯粹的陌生人同桌吃饭,隋慕还真没这么不自在,就怕谈鹤年这种半生不熟又高深莫测的。
他细嚼慢咽,总感觉身上有一束目光游走,扭过脸一瞧,谈鹤年正专心吃着饭。
“怎么了,哥哥?”
男人手腕一顿,疑惑地瞅他。
隋慕忍不住咬了咬自己的腮肉,撂下筷子,碗里的米饭剩了一小半:“饱了。”
许是因为碳水摄入过量,他脑袋还真有些昏沉,朝着楼上去。
那只药枕味道并不刺鼻,的确有几分舒缓精神的功效,至于精油香薰,应该是还未开封,隋慕没闻到。
其实,自己和谈柏源之间根本擦不出丝毫情.爱的火花,之所以会选择对方,也仅仅是因为条件合适而已。
这么多年,隋慕从来不需要满足身体方面的欲望,就把这件事情搁在最后,只按照体贴实用来说,谈鹤年倒也不差劲。
他脑袋里天马行空,不一会儿便混淆了现实和梦境,沉沉睡去。
梦里,隋慕又见到了那个小屁孩,依旧是四肢纤细、沉默寡言。
他不禁上手捏捏他柔软的脸蛋,眯起眼睛出声逗弄:
“你就是谈鹤年啊,小坏蛋,上次是不是把我糖丢了?”
小孩这次并没有逃走,反而捧住了他的手,像虔诚信徒。
“哥哥,我好喜欢你。”
愣神的间隙,小可爱已经突然茁壮成了现在谈鹤年的模样。
“嗯……”熟睡中的隋慕拧起眉头。
床边,谈鹤年蹲下身来,手指轻轻浮起,在他不自觉鼓起来的脸颊上小心擦过。
然后是鼻尖、圆润的唇珠,到下巴。
隋慕又呓语出声,头一摆,嘴唇动了动,贴在了谈鹤年手背上,吐出一口温热的呼吸。
谈鹤年不敢轻举妄动,手臂盘虬的青筋却将他此刻紊乱的脉搏跳动一展无遗。
他膝盖伸直,同时弓起后背,低下头,影子覆盖住隋慕睡得泛粉的脸颊,深深吸了吸气。
“哥哥……”
他调整片刻,终于出声。
隋慕依旧睡得香甜,毫无反应。
谈鹤年的手掌便拢住了他的下巴和侧脸:“哥哥,醒醒。”
隋慕只觉得自己是在一条摇摇晃晃的小船上被人拉起来了,脑袋还晕眩着,身体的防御机制也暂且瘫痪,费力睁开眼。
“你这是睡了多久?我都上完课回来了,再睡下去,晚上岂不是又容易失眠?快起来。”
谈鹤年捧着他的双颊说完,便放下胳膊坐在床边。
隋慕失去支撑,倒向身后的床头靠枕,眼神不悦:
“我还在睡觉,你就这么闯进我的卧室里来?”
“是我们的卧室。”
谈鹤年不厌其烦地纠正他,语气极度耐心,怪异得又似乎是在给他做催眠一样。
但这个时候的隋慕处处都软,无脊椎动物般一缩,眨眨眼睛。
“看来这个枕头很管用,你入睡那么快,我还没来得及把香薰拆开。”
隋慕没看他,也没搭理他的话,视线转移到自己身上,左手指尖扯了扯右胳膊的袖口。
男人便也转移了注意力,盯着他身上单薄贴身的家居服。
“我要换衣服,就算在家里,也不能成天穿睡衣吧,你去给我买。”
隋慕开口就是使唤的语气,谈鹤年也不恼,从善如流地接话:
“有时间的话,我们可以一起去买,但现在……你昨晚没有进衣帽间里瞧瞧吗?”
“什么?”
谈鹤年似乎想拉他的手,但没成功,无奈地站起身,自己走到衣帽间门口,冲他勾勾指节:“来吧,进来参观一下。”
隋慕磨磨蹭蹭地下了床,不知道他打算干什么。
男人点亮衣帽间的总开关,又推开一道隔断门,视野顿时开阔。
隋慕略微睁大眼睛,原来这地方远远不止他昨晚看到的梳妆台那点空间,里面纵深极广,收拾得明亮又整齐。
关键,它居然还能通往楼下,足足两层的空间。
其间罗列着的衣服,显然不是谈鹤年的风格。
“这是上上季的限量款,”隋慕拎起一件羊绒衫,到自己身前比量:“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这个品牌?”
“3月17号,你发的朋友圈,说是整个溪州市都没有这件衣服,我就去了海宁市最大的几个商场,这是最后一件,你的尺寸。”
隋慕讶然。
“我说过的,哥哥,这个房子的每一个细节,都和你有关。”
隋慕貌似完全理解不了他这种独自筑巢的行为。
在此之前,就算在大街上迎面撞见谈鹤年,以隋慕的记性都未必想得起这个人……如果昨天婚礼的事情从来没发生呢,他岂不是要一辈子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过家家?
“这些衣服都是老款,过时了。”他只得说。
而谈鹤年风度不减,定定地俯视他,嘴角轻勾:
“只要你能喜欢,永远都不会过时。”
隋慕对他张口就来的这些酸话没有半分抵抗力,骨头都麻了,暴力地将那件小衫重新挂回去。
谈鹤年刚要说话,被他打断:
“行,那我问你,干嘛要让保姆那样喊我?”
明知道他是在岔开话题,谈鹤年还是给了反应,眉头一挑——“什么?”
“你敢说没有你的授意,她会直接对我叫那个称呼?”
“你是说敏姨?”谈鹤年姿态轻松,微微一笑:“她是看着我长大的,在家里,可能是随意点。不过我的确是告诉过她和下面那些人,一定要对你尊敬。”
“可能她们误解了什么,你要是不喜欢,让她们改就是。”
“怎么样?你想要什么称呼?”
谈鹤年每回的说辞都无懈可击,隋慕半信半疑,一时间想不到什么合适的称谓,又恼了:
“我怎么想得出来……就这样吧,烦人。你给我出去。”
他推搡了男人一把。
谈鹤年愣住,继而慢腾腾地挪开脚步。
但男人没走远,就立在衣帽间门口,守着这扇门。
不久,隋慕换好一身衣服,迈了出来。
谈鹤年眼睛一亮。
隋慕倒是稀松平常,在他的目光下靠近梳妆台,弯腰照了照镜子,把头发整理好。
很难否认,这小子审美的确不错。
“哥哥,晚饭也是我来安排吗?”
男人悄悄凑上前,透过镜子看他。
隋慕略显迷茫地抬头:“怎么又吃饭?”
无所事事的时光居然过得这么快,他没掺和后厨的事,把谈鹤年打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