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念轻弦
镣铐被解开刹那,沈闻便再也支撑不住旁倒去,直到下巴轻磕至对方肩头,压抑了一个多月的疲惫感终于如同开闸的洪水铺天盖地将他整个人完全吞噬。
“顾承厌,我恨死你了……”
“我知道、我知道……没事了,都过去了,没事了……”
“你知道个屁。”
沈闻声音中似乎都染上一丝哭腔,音量微弱的,仿佛随时都有可能消散。
他很想再说点什么,然而满身的疲倦迫使他半个字都没能说出。眼眶里的泪水最终也没来得及落下,看不清背景的房间,顾承厌一边稳稳接住怀里的人,眼前光影仿佛都被切割成光怪陆离的景象,他一只手轻轻安抚在对方后脑勺,一边感受着沈闻的身体一点点从僵硬变得松懈,颤抖也逐渐平息平复,直到最后再也支撑不住昏倒在自己怀中。
“好了,没事了,我来了。先睡一会儿,睡着就不会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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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说这一章见面就这一章见面!
燃尽了后面就应该大概不会虐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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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重症监护室
“病人本身有腺体病史, 再加上近期过度使用信息素、电击刺激等等原因,现在身体机能已经接近极限,最好的办法是立刻进行一场腺体修复手术……”
有时候人就是这样, 坚持着一口气往前奔跑时不会觉得身上的疲惫有什么大问题, 即使很累, 但身体还是能机械地继续重复奔跑的动作。
然而一旦停下脚步,密不透风的外壳只需裂开一条细微的裂痕, 整个人就仿佛被千钧重负瞬间压住,倒在地面, 无论如何都再也爬不起来。
前一秒刚松懈,后一秒,各种副作用并发症便如同倒灌的海浪“唰”一下将沈闻从头到脚彻底吞噬。
昏倒在肩头的人先是一阵细微的痉挛, 从胸腔溢出一声很轻的闷哼, 再然后,玫瑰酒味的信息素逐渐失控,体温骤降,沈闻依靠在对方怀中, 几乎不受控制猛地咳出一口鲜血。
感受到肩上温热的人立马便意识到事情的不对,抱着人陡然起身冲出门外, 万幸这个时候蒋文婕等已经带着人赶到现场, 黑色奔驰一脚油门踩到底,不等其余的人反应过来, 那车便已然冲上大路, 连闯几个无人的红灯马不停蹄奔向城郊私人医院!
直到人被推进手术室, 顾承厌仍气喘吁吁站在门外,肩上带着明显的血渍,额角汗珠滚落, 脸上是大片毫不符合人设的茫然。
刺眼的红灯此刻就在头顶一动不动亮着,无声昭示刚才发生的一切。
呕血,痉挛,心跳骤停……
就好像知道自己的责任已经完成,便再也不愿意继续撑着一口气。
也不知道到底过了多久,门口的人终于又有了点反应,长长呼出一口气,视线一转,才发现蒋文婕已经守在旁边:
“没事的,江晓余已经进去了,沈老板是超S级,不会那么轻易出事的。”
“他这段时间……一直没休息好,一直在找我,是吗?”顾承厌的呼吸仍有些乱。
但其实早在看到医院开据的几张镇静剂购买单时,这个问题就已经有了答案。
每三天左右一次,每次只开一支或者半支,除了拿来给自己用,还是拿来干嘛?
一个多月前,顾承厌顺着那条河流被一路冲刷至下游,奇迹般竟然没有被沿路的石头撞死,也没被鱼吃,反倒被一路冲到岸边,然后在岸边自己躺过两天,凭借自身强到离谱的身体素质自然清醒了。
醒来后他本该在第一时间就返回城区,然而整片树林实在太大了,醒来后的人甚至不知道自己还在不在一区,好不容易找到出路,又正好撞上之前的仇家,紧接着被连续追杀半个月之久。
而这半个多月,顾承厌一直在数个不知名小镇间来回折腾,一边拖着满身伤痕躲避追杀一边断断续续休养。
直到听说沈闻跟联盟交涉完准备直接回三区的消息。
完全顾不上身后还有一堆追兵等着趁火打劫,顾承厌几乎在听闻消息当天,立马动身返回三区。
原本计划在沈闻抵达三区前先一步回去,然而身后那群人跟得太紧,等他解决完一切回到三区,沈闻已经落地三天,而顾承厌刚回黑鸟听到第一个便是沈闻已经失踪几小时的消息。
“他一直在找,直到昨天,我们的人还又派过去几个……”
蒋文婕把话说到这儿便及时止住,后面的内容不用说,大家都心知肚明是怎么回事。
本来手上能用的人就已经不多,在明知道必要性不大的情况下,派出去找人的人手却还在不断增加。
是应该恨死我的。
顾承厌想。
心底的酸痛再次密密麻麻蔓延满整个胸腔,站在门口的人再次深吸一口气,似乎终于站不住了,缓缓坐到墙边的长椅上。
明明说好要保护对方不再受一点伤,结果每一次都没有做到。
他现在是真的很想冲进去,亲口问沈闻一句他到底是怎么想的。干嘛非要大费周章寻找自己?又干嘛要签下协议接手黑鸟?
他把黑鸟留给沈闻,只不过想在必要时多给对方一个选择,谁特么要他管黑鸟和三区那群人的死活了?
可惜现在能回答他的只有头顶那盏刺眼的红灯。
时间仍在艰涩而缓慢地流逝,每次呼吸都仿佛一个世纪这么长。
蒋文婕也站在一旁,看着座椅上眼底布满红血丝的Alpha,也不知道对方到底熬了几个夜才终于赶回三区,嘴角都破了红块,等了会儿,没忍住提议:
“老板,要不您先到隔壁休息会儿?”
“不用了,我等他出来。”
……
黑鸟那些杂事不着急处理,顾承厌于是也没有第一时间让其他人知道他已经回来的消息,就这么定定守在门口,一守就是好半天。
头顶“手术中”三个大字足足亮了将近四个小时,眼看窗外天色渐暗,晚上七点,手术室的大门才终于自内推开,绿灯亮起。
身体的崩溃来势汹汹,即使进行了一场紧急修复,沈闻还是在刚出手术室就被推进重症监护室。
隔着一层厚重的玻璃,单薄到只剩一张白纸的人凹陷在被褥间,双眼轻合着,脖颈上、手腕处都带着监测环,胸口处看不出任何起伏,要不是旁边监测屏上显示出的数值尚在正常范围,睡在里面的人就像已经完全失去生命体征一般。
“请问您就是他的Alpha是吧?”ICU内部的护士调试完各项设备,很快从室内退出,拿着资料单走到顾承厌跟前。
鉴于沈闻前不久长达一个多月的住院经历,悦康腺体科几乎没有哪个医生护士是不认识这两个人的。而那个护士也只是随口一确认,话语间不带任何疑问语气,没等顾承厌回答,就已经自顾自继续说下去:
“由于病人自身有表现出较强的抗药性,一般类止痛放在他身上效果不算好,所以我们还是建议改用信息素安抚,避免病人半夜惊醒过度造成二次伤害。”
“没有临时标记……”
“没有标记也可以,只要俩人在这之前结合过,并且确认在此之后没有其他Alpha进行过标记。”
沈闻现在的状态肯定无法支撑一次临时标记,但好在俩人间的匹配度高得简直离谱,顾承厌刚一走到床边坐下,床上的人竟是肉眼可见便放松一点。
但也只有一点。
凌晨十二点过,麻药的效果渐渐淡去,不过短短十几分钟时间,沈闻额角便又已经渗出星星点点细汗,眉心无意识轻蹙着,苍白的指尖扣住床单。
没办法隔得太近,顾承厌只能按要求坐在床边,缓缓释放出一些不浓不淡的信息素对对方进行安抚。为了防止沈闻挣扎时伤到自己,手臂、脚踝、腰腹等部位都已经提前固定好束缚带,最大限度压制住了床上的人,但意外的是沈闻挣扎得其实并不厉害。
就跟大众对于卧底间谍这类人的了解一样,沈闻其实非常擅长忍痛。
当神经上的疼痛一跳一跳遍布满全身,被束缚床铺间的人也依旧无意识压抑着自己的行为,除了偶尔挣扎狠点发出的“叮当”声,更多时间整个监护室里其实都是一种令人焦躁的安静。
“沈闻?”
不敢放太多信息素压迫到对方神经,也不敢伸手去触碰对方,顾承厌抬了抬手,却在目睹对方身上的痕迹后缓缓放下,最后只能一遍又一遍轻喊沈闻的名字,希望能以此再多缓解一点对方身上的难受。
床头的仪器“滴、滴”发出规律又短促的机械声。
明明屋内温度一直调节在一个舒适的水平,可床上的人却仿佛躺在雪地里,牙齿都在轻微打着颤。
几声闷哼从他喉咙中溢出,沈闻双眼仍紧紧闭着,口中轻轻呢喃了两次什么。第一次顾承厌没听清,隔着一层呼吸面罩沈闻的声音基本没扩散就已经消散开,等他低头凑近,贴在床边想尽量听出点什么,却发现对方正小声呢喃着一个字,像某种脆弱的幼兽:
“疼……”
脑海深处“轰”的一声。
坐在床边的人将脸埋进手心,不敢再去看对方皱紧的眉头。万幸沈闻很快又平静下来,大概是身体再次支撑到极限,整个人便又一次控制不住陷入深度昏迷。
淡淡的类烟草味浮动在整个监护室,顾承厌没敢出去,就这么合衣靠坐在旁边墙壁上浅眠。
一整个晚上,沈闻平均一到两小时便醒来一次。江晓余提醒过第一天晚上可能会比较难熬,但熬过今晚便会好很多,中途有一次惊醒甚至连床边仪器都发出警报,顾承厌一边轻捏住对方小拇指指尖一边无措安抚,最后还是没办法,只能又让护士进来多补一支药,直到凌晨快五点沈闻最后一次挣扎终于结束。
顾承厌离开重症监护室时外面天光已经大亮,同样半宿没睡的蒋文婕顶着眼底两个淡淡的淤青坐在旁边休息室,见自家老板进来,便知道ICU里面已经没事,长长松了口气:
“金家那边的证据材料都已经散播出去,金毕解现在不出意外正焦头烂额忙着善后,另外您回来的消息已经在小道上传开,有几个家族今早发来邀请,寒暄的接风洗尘的都有。”
“不着急,让他们自己待会儿。”顾承厌仰头灌了口水。他现在心底憋了团火,完全没心情去跟那群老东西扯皮,不然怕控制不住跟人动手:
“金家那边看紧了,但凡金毕解有点想跑的心思,直接把人抓过来。”
“是。”蒋文婕点头应下。
这样以后“金”这个姓氏怕是真的要在黑鸟乃至这个三区除名了。十多年前金文书那条支族就是得罪了人逃往一区,十多年后,现在这条支族怕是就没那么好运。
另一边,江晓余又忙活一个早上,总算在中午来临之前把事情忙完,找到个时间吃口午饭。经过一整个白天的观察,沈闻在第二天傍晚转进普通病房,只不过人一直没醒,睡得很安静,就像沉浸在某个舒适的梦中不愿醒来一样。
顾承厌在傍晚出去了一会儿,天黑后又照例来到病房内陪护。
窗帘没拉紧,偶尔还能看到路灯下经过的影子,病房内的灯光是亮白色,照在本就苍白的人身上便更显得憔悴了。顾承厌按照医嘱给人换好药,抬头,指尖轻轻往沈闻无意识皱紧的眉心抚了抚:
“最后忍一个晚上,明天腺体可以接受标记,就不会那么难受了。”
第60章 小猫崽一样
不止咬破注入, 抽取Alpha适量信息素进行提纯后直接注入腺体,也可以完成临时的标记。
沈闻昏迷的第三天傍晚,顾承厌拿到用自己信息素提纯而成的提纯剂, 连药带手提箱一起放到床头。
药剂是透明的, 从外表看看不出任何区别, 旁边的床铺间沈闻静静闭着眼,睫毛轻轻垂落, 原本偏长的头发已经为了方便剪到耳下一点的长度,脖颈没了长发遮挡, 便越发明显暴露在视野下。
顾承厌将床头一点点摇高,直到一个半坐起身的弧度,才又将橡胶手套戴上, 打开手提箱中玻璃瓶凑到鼻尖闻了闻。
很浓的类烟草味。
这种浓度的信息素注射下去, 临时标记估计大半个月都消不掉了。
针尖一滴不落将提纯剂吸取进注射器内,顾承厌拿酒精对准沈闻后颈喷了喷,随后坐到床边轻揽过对方后脑勺。
无知无觉的人安静用额头抵上顾承厌肩膀。
后遗症让沈闻现在的身体哪怕被随便一碰都有可能引发疼痛,因此哪怕在这种情况下, 顾承厌也只是虚虚扣住对方后脑勺,一直尽量地不去过多触碰他。
针头刺破腺体, 怀里的人似乎很轻抖动了一下, 顾承厌感受到了,扣住对方头发的手又稍稍加了点力, 指尖轻抚过发丝, 同时右手十分稳当将提纯剂一推到底。
“唔……”
沈闻从鼻腔间发出一声轻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