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喵喵队长
邵振邦立刻拖长了语调追问:“还不知道小林老师的老家是……”
“攀市。”助理淡淡回应。
邵振邦激动地一拍桌子,声音都拔高了几分:“攀市是炼钢大市,研发的复合材料肯定靠谱。我们一直想和攀市那边取得合作,只是苦于没有门路啊。”
常晟的目光从咸伟懋身上缓缓收回,漫不经心地挥了挥手,语气随意:“那行,小林,你下来安排这件事。”
“好的,常总。”助理迅速在平板上记下备注,动作利落。
“对了,”常晟突然补充,手指在桌面上轻轻一点,语气沉了几分,“务必要在新闻发布会前敲定,不能出任何纰漏。”
“明白。”
接下来的会议彻底变得索然无味。
本质上不过是研究所的自我推销,清洁能源项目组的工程师们轮番上阵,展示着精美的PPT和密密麻麻的数据图表,试图打动常世集团这尊“大佛”。
常晟的注意力明显开始涣散,指尖不停地转动手上的钢笔,偶尔低头摆弄手机,抬头时也只是应付性地点点头,目光却总在不经意间飘向咸伟懋。
他分明看到,咸伟懋坐立难安,手指反复摩挲着文件夹边缘,眼神时不时瞟向自己这边,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
常晟的心情莫名好了起来,先前因回国琐事缠身的烦躁,竟被这份不易察觉的“在意”一扫而空。
他甚至开始暗自盘算,咸伟懋这是怎么了?是好奇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还是惊讶自己突然回国?一想到会议结束后,咸伟懋会追上来,拉着自己的胳膊追问个不停,语气里带着慌乱和在意,常晟就忍不住想笑,嘴角不自觉地往上扬,连转动钢笔的速度都慢了几分。
终于,幻灯片放映到结尾,会议室的灯光亮起。
常世集团一行人率先收拾好东西,步履匆匆地往外走,常晟故意放慢了脚步,余光死死锁定着身后的咸伟懋。
果不其然,他刚走出会议室门,就瞥见咸伟懋几乎是挤着人群冲了出来,三步并作两步奔向电梯,手指疯狂按着下行键,那慌张急切的模样,像是慢一秒就会错过什么天大的事。
常晟的嘴角咧得更开了,心底的暗爽几乎要藏不住。
他装作毫不在意的样子,自顾自地走出办公大楼,抵达候在外面的一排商务车前,却故意停住了脚步,迟迟不肯上车。
走太快了,万一咸伟懋跟不上怎么办?他不动声色地从口袋里摸出一支烟,叼在嘴里,却迟迟不点火,目光若有似无地扫向大楼门口,耳朵也竖了起来,仔细听着身后的动静,连指尖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躁动。
此时临近午间,大楼门口人流量不小,来来往往的人步履匆匆。
常晟叼着烟,眉梢微挑,脚尖在地面轻轻打着拍子。
他仿佛已经看到,咸伟懋冲过来,一把拉住自己的胳膊,语气急促地问“你怎么回来了”“什么时候回来的”,而自己就可以故作冷淡地回应,看他慌乱无措的样子。
就在这时,旋转门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咸伟懋终于冲了出来。
他四处张望,目光飞快地扫过人群,最终精准地锁定了常晟所在的方向,脸上带着焦急,快步朝这边跑来。
常晟的心跳莫名快了几分,连忙侧过头,装作没看见,却控制不住地扯起嘴角,连叼着烟的动作都变得刻意耍帅起来。
他悄悄抬起半条手臂,指尖微微弯曲,做好了被对方拉住的准备,甚至在心里演练好了回应的语气,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可下一秒,预想中的拉扯并未到来,一道气喘吁吁的声音在身边响起,却不是对着他。
而是他身边的助理。
“望望?”
咸伟懋气喘吁吁地抵达他的身边,一把拉住他身旁助理的胳膊。
“你怎么在这?”
常晟悬在半空的手臂瞬间僵住,脸上的笑意像被冻住的湖面,瞬间碎裂、凝固,嘴角尴尬地抽了抽,连呼吸都顿了半拍。
他难以置信地转头,就看见咸伟懋一把拉住了自己身旁的助理,语气里满是急切和惊喜,丝毫没有注意到一旁的自己。
一股无名火瞬间从心底窜了上来,常晟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一头金发像是被气炸了毛,周身的气压瞬间降了下来,连叼在嘴里的烟都差点掉在地上。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满心期待、暗自窃喜的“奔赴”,竟然是一场彻底的错付。
咸伟懋急匆匆跑出来,找的根本不是他。
他身边身着宽大西装的男生听见唤声,连忙转头,脸上露出惊喜的笑容,大声回叫:“哥!”
常晟身边的助理正是咸伟懋的弟弟林望。
几年间只隔着太平洋打跨洋电话,此时竟没发觉已然长成大人模样。
“来上海了怎么也不告诉我一声?”咸伟懋愣了愣,伸手拍了下林望的肩膀,语气里满是责备,却藏不住笑意,“穿得人模人样的,差点没认出来。”
林望挠了挠后脑勺,有些不好意思地支支吾吾:“我这不是出来实习历练历练嘛,怕你担心,就没敢告诉你。”说着,他又惊喜地看向常晟,语气带着几分雀跃,“原来常总说有惊喜在等着我,原来是哥在这里!”
“咳、咳!”
常晟重重地咳嗽了两声,猛地把烟从嘴里拿下来,指尖用力捏着烟身,硬生生把香烟捏得变了形。
他实在受不了这两人当着自己的面寒暄来寒暄去,把自己当成了透明人。
咸伟懋这才像是刚想起身边还有人,连忙收敛了笑容,抿了抿唇,有些尴尬地看向常晟,轻声问:“Patrick……你什么时候回国的?”
迟来的深情比草贱。
常晟在心里冷笑一声,脸上却摆着一副面无表情的样子,语气冷淡得像要滴水:“昨天。”
“这样啊……”咸伟懋微微点头,眼底闪过一丝迟疑,他想问常晟怎么突然回国,想问他是不是为了项目,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对方本就像一阵风,无端而来,无端而去,他好像没资格追问。
随后,他又立刻转向林望,语气重新变得关切:“对了,望望你现在住在哪啊?上海的房租可贵了,你一个人……”
“哥你放心,”林望立刻转向常晟,语气带着几分感激,“常总早就帮我安排好了,住宿、通勤都不用我操心。”
常晟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胸口的怒火几乎要溢出来,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气还是该笑。
他终于忍无可忍,抬手看了看腕表,语气生硬地打断了两人的寒暄:“你们兄弟俩难得见面,时候也不早了,要不一起吃个午饭吧。”
林望惊讶地看向常晟,语气带着几分受宠若惊:“这……常总,这不太合适吧?下午还有工作要忙……”
“有什么不合适的,都是自家人。”
常晟语气强硬,不给咸伟懋拒绝的机会,一把揽住林望的肩膀,不由分说地把他往车里塞。
林望还没琢磨明白这句“自家人”是什么意思,就被硬生生塞进了副驾驶。
咸伟懋站在原地,神色踌躇地看着这一幕。
常晟拉开车门,转头挑眉看他,语气里带着几分挑衅和不耐烦:“怎么?不敢上车?”
咸伟懋垂下目光,沉默了片刻,终究还是拉开车门,坐进了后座。
他能感觉到,常晟在生气,可他不明白,对方为什么会生气。
在车上,咸伟懋才从林望的口中听明白,原来他还在美国的时候,常晟就已经安排好了林望的实习,不仅给了他最好的资源,还特意叮嘱身边的人多照顾他。
不止林望,就连苏禾念那边,常晟也悄悄帮衬了不少,解决了她上学和生活上的不少麻烦。
咸伟懋心里满是意外,看向旁边的常晟。
对方是什么时候开始这样做的?
他看上去吊儿郎当、玩世不恭,对什么都不在意,可对待这种小事,却总是如此无微不至,悄无声息地替身边的人解决潜在的麻烦,还从不张扬,连当事人都全然不知情。
三人选在了附近一家隐蔽的私厨餐厅,庭院式的设计清幽雅致,竹帘半卷,流水潺潺,隔绝了外界的喧嚣,格外清静。
常晟松了松领带,身体微微后仰,目光毫不掩饰地落在对面的咸伟懋身上,仔仔细细地打量着他,眼底的怒火渐渐褪去,却多了几分复杂的情绪。
此时的他打着真丝领带、带着机械腕表,无论再高档的绸缎制成的西服也挡不住全身上下冒出的乏味,是他以前最不屑的无聊模样。
只有一头金发还彰显着他不羁的灵魂。
而咸伟懋也和在俄克拉荷马见到时大相径庭。
常晟忍不住噗嗤笑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
“怎么?”咸伟懋落座在他对面,小心翼翼地将餐巾铺在腿上,语气带着几分疑惑。
“也没什么,”常晟单手支着下巴,领带歪在一边,语气随意却带着几分认真,“就是觉着,很难把在俄克拉荷马的你,和现在的你联系起来。”
此时的咸伟懋。
穿着剪裁精良的藏青色西装外套,内搭纯白色衬衫,领口恰到好处地露出精致的锁骨线条,不张扬、不轻佻,一副标准的职场精英模样。
鞋袜、发型,每一处细节都打理得恰到好处,精致又体面。
咸伟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穿着,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他现在不再是学生,而是以技术顾问的身份参与项目,得体的穿着,既是对工作的尊重,也是专业性的体现,不过是寻常的职场装扮,他不明白常晟为什么会觉得奇怪。
“在俄克拉荷马的你,”常晟缓缓解释,语气里带着几分怀念,“总是穿着沾满泥点的马丁靴,套着件洗得发旧的连帽衫,头发随便抓两下,不拘小节,带着一股原始又狂放的劲儿,比现在有意思多了。”
咸伟懋端起水杯的手顿了顿,语气平淡地回应:“那是工作性质不一样。”
“是吗?”常晟突然倾身向前,身体微微靠近,声音压低了几分,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比起现在,我更喜欢那样子的你。”
水杯在咸伟懋手中轻轻一晃,水面荡起细微的波纹,他的耳尖微微泛红,下意识地避开了常晟的目光,心跳莫名快了几分。
常晟似乎很满意他的反应,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笑容,停顿了两秒,又故意嘴硬补充道:“开玩笑的,你应该听得出来。”
咸伟懋定了定神,终于还是没忍住,抬头看向他,轻声问:“那你呢?怎么突然选择把头发染成金色的了?”
常晟随意揉了揉蓬松的金发,语气漫不经心,眼底却闪过一丝落寞:“也没什么,就是想换个心情。”
“你心情不好?”咸伟懋敏锐地捕捉到他语气里的不对劲,追问了一句。
常晟侧过头,避开他的目光,没有回答。
咸伟懋看着他紧绷的侧脸,心里满是疑惑。
被“解雇”的明明是自己,怎么对方反倒一副心情不好的样子?
“Patrick,你怎么突然回来了?”咸伟懋见状,主动转移话题,语气放软了几分,“不是说,准备一直在国外四处流浪,不打算回来吗?”
常晟收拾好心情,转头看向他:“流浪腻了,回来不行吗?我这次回来,是追债来的。”
林望立刻发挥助理本能,掏出笔记本就要记录,语气认真:“常总,什么债?我马上联系集团法务部,帮您去追。”
“不用。”常晟摆了摆手,语气平淡,“私人的债。”
说着,他的目光再次落在咸伟懋身上,眼神意味深长,“有人借了我个东西,还没还就跑了,你说我是不是该追回来?”
林望连忙点头如捣蒜:“那是自然。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必须追。”
坐在两人对面的咸伟懋,身体微微后仰,眉头紧锁,心里满是疑惑。
什么债?
他跟在常晟身边那么久,从未听说过有人欠他的私人债务,更不知道有人什么时候借过他的东西。
咸伟懋清了清嗓子:“放心,既然是债,那自然会还你的。”